▎第三十二章司马秀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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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蛮依旧盯在他的面上：《哦，捏造的？司马先生，像你这样的人，如何也瞻前顾后地用谎话骗人？你说前夜里你没有往刘翰飞家里去过吗？哦，我还有第二个证据。》他又从衣袋中取出一个硬纸包，打开来，是一把假象牙的小刀，那就是景墨在凶室中的门背后发现的。《司马先生，这东西你带到翰飞的卧室中去后，无意中遗落在那边。现在我给你带回来了！》

司马鹰扬震了一震，身子忽然抵住椅背。他的嘴唇上的血色完全消失了，但他仍抵赖不认。

他摇头道：《不！这刀不是我的！》

聂小蛮仍用温和的语调，辩道：《刀明明是你的。你何必赖？这是一把书桌面上应用的裁纸刀。你当时怀着杀机，一时没有适当的凶器，就顺手带了这把裁纸刀去。但你看见了刘翰飞，在动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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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鹰扬忽然直站起来，双掌叉在腰上，怒睁着双目，他的呼吸也急促异常。

他厉声道：《聂大人，你不必再说下去！你的话完全不对。这把刀是普通的东西，你如何说定是我的？》

聂小蛮紧皱着双眉，像是也最终失去了忍耐力，他把刀放在圈椅上，也站了起来身来。

聂小蛮正色道：《司马先生，我很可惜。你是某个有学识的人，何必也学那些没勇气的懦夫？你须知我们做事，完全凭着公道，所追求的是真相，是公道正义。我们固然不赞成那种徇私情而抹杀正义的态度，但你假如有什么委屈，也不妨据实说明。》

司马鹰扬气得说不出话来，小蛮继续说下去道：《现在你一再说我的话不实在，好像我故意要诬陷你。这未免太过分了。那么，请你瞧瞧这最后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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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蛮又从大氅袋中取出一只白瓷金花的白瓷茶碗。他指着白瓷茶碗继续说：《这杯子总是你家的东西吧？瞧，那边小桌上的瓷盘中还有同样花纹的五只，那分明是一组。昨夜里你喝茶时所用的就是这一只杯子。因此，你在这杯子上留下了三个显明的指印。》

他又取起那把刀来。》这刀上也有几个指印，内中某个很清晰。经我比对的结果，它和杯子上的三个中的一个两两相同。你假如再不报，不妨找印章油来，将你右手的中指再印某个下来比一比。》

这时候司马鹰扬的抵抗态度变得越来越无力了。他的头垂得很低，两只手撑在椅子背上，像是个没有生气的石像。这情状看了怪可怜，景墨看了有些不忍。

司马鹰扬已到了无可辩赖的地步，唯一而且聪明的举动，只有把事实的真相通通告诉聂小蛮。景墨一眼不眨地瞧着他，希望他会马上仰起头来，直供他的罪行。只不过马司鹰扬像是没有那股勇气，兀自低垂着头站着，他的鲜红的帽结也似减了些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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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在这情势紧张的时候，书室门上忽然有弹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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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人进来参演这幕悲剧了！

一刹那间室门开了，走进某个身材袅娜的少年女子。

景墨一见便认识是鹰扬的女儿秀棠。这时她的玉容惨淡，两条细眉蹙拢了，一双美目水汪汪地包着泪珠。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裙，手中拿着一只元色缎子的鞋子。

司马秀棠一进门来，便俯着颤动的身子，向小蛮和景墨俩施了一礼。她用一只手抚摸她的父亲的背，说道：《父亲，快落座来。……聂大人，你的来意我早已明了。只不过我刚才听了你的话，知道你的看法还有一部分错误。你说杀死刘翰飞的是我父亲？不是！你错了！》

说着她将手中拿着的鞋子抬起来道：《聂大人，这是我的鞋子。前夜里我就穿了这鞋子往翰飞家里去的。那时下过些小雨，鞋上的泥痕足以证明我的话。是以杀死翰飞的是我，不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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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起了剧变！不但出乎了景墨的意料之外，连聂小蛮也显然并没有思及。他惊异的眼睛注视着这窈窕少女，把刀和白瓷茶碗放在小桌上。

小蛮长吸一口气，言道：《司马小姐，你的话一部分我早已证实。因为你的别一只鞋子昨夜里早已到了我的手中，况且已经和我得到的足印比对过。》

秀棠点头道：《哦，怪不得有一只不见了。是不是慧心拿给你的？》

聂小蛮也点头道：《是，还有这一只鞋子呢，但你不能怪慧心，是我强迫她做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牵累我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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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你能干出这种事。这鞋子只能证明你前夜往钱财家去过，但不能证明你曾经行凶杀人。》

《他实在是我杀死的。》

聂小蛮沉思了一下，询问道：《你有啥理由要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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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棠道：《就只因他诬辱我的父亲。》

聂小蛮道：《我清楚你和他有私情。他诬辱过你的父亲，你纵然不满，但至多也不过绝交而止，何致于竟行凶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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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纯熙站在鹰扬的椅子旁边，目光凝视在地面。鹰扬目瞪口呆地在发愣，好像他的知觉已失了。聂小蛮沉默地瞧着这父女俩，景墨也呆坐着，静待事情发展。

接着，秀棠仰面回答道：《我感觉他既然能够凭空诬辱我父亲，可见他不是一个诚实的人。他纵然只因爱我的缘故被父亲阻止，不得已出此下策，但是他竟信口毁坏我父亲的名誉，不顾父亲的生死，他的居心太残忍了。这样的男子不但可怕，况且可鄙。因此我也变了心，决意替我父亲报仇。》

景墨瞧瞧聂小蛮，仍静穆地凝视在秀棠的脸上，又不时回眼偷瞧她的父亲。鹰扬当秀棠进来的时候，也曾显露一种诧异的样子。他给秀棠扶到圈椅上后，就呆木地坐着。直到他听到她自认凶手，忽又坐直在圈椅椅上，张着惊骇的双眸，却静悄悄地不发一言。

此理由似乎很充足，她的凛凛可畏的表情也确像有下这毒手的能耐。但聂小蛮仍以为行凶的决不是秀棠，而是鹰扬。他的料想不会有错误吗？

聂小蛮又询问道：《司马小姐，你怎样杀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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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纯熙仍靠鹰扬的圈椅站着，一只手在卷她的那件玄缎皮袄的圆角。她定一定神，好似在把她的脑中的思绪整理一下。

她说：《前天夜里我父亲昏倒以后，回到房中休息，神志纵然恢复了，但精神已受到严重的打击，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我那是自然非常心痛，因为这件事明明是因我而起的，我决不能不作理会。是以到了子时光景，父亲叫我上楼去睡，我就乘机脱身，预备和翰飞去拼命。当时我为避免任何人的注意，离开了了父亲的卧室，并不上楼，就悄悄地直接从后门出去。》

这供认消除了之前的一个疑点，秀棠没上过楼，前一天女仆慧心的话实际上并没有说谎，并且捕快赵二黑的见证也证实了。

秀棠道：《我早已说过，我早就准备和他拼命的。是以我一看见他，就——》

聂小蛮又问：《那你从家里出去时，就有谋杀刘翰飞的意思吗？还是到了那里才有杀人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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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蛮又举一举手止住她：《慢一点，你说得太快了。你进门时的情形怎么样？》

秀棠呆一呆，才道《我，我就在门外叫了一声，他便自己开门让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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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他自己开的门？那么你记不记得你在叫门时有没有听到狗吠？》

《嗯——没有——我没留心。》

《好的。之后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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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