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聂小蛮来了罢？》那是景墨那时候生出的第某个念头。
景墨再敛神听听。没有声音。太奇怪！惨叫如何会静下来？难道不是有人打斗？是有人受刑？那么这一声惨叫之后便静谧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人已经死了？景墨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以为聂小蛮来了，贼人们阻挡他，说不定外面已发生了打斗，因而有惨叫声。接着景墨又自觉自己神经过敏。聂小蛮既然不清楚自己的所在，怎么就会之后而至？
于是，他轻微地地踱到门边，用手推一推那铁皮门，冷得像冰，但是依旧锁着不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啪嚓！
景墨吃一惊，赶紧把身子蹲下去。声音是从门上来的。
景墨抬头一瞧，铁闩上忽然露出一方小洞。有某个人脸就在这小洞口中露了出来。
那是个看大牢的。他的面貌虽不细细，但那种凶恶丑陋的状态一望而知不是善类。
他向景墨狞笑着说：《喂，你忙什么？想逃走？嘿嘿嘿！》
笑声中充满乖戾，使得景墨的鸡皮都立起来了。只好不理他，听他说下去。
《我劝你识相点。无论如何，你都逃不掉。就算你逃了出来，你也别想活命。我劝你安逸些睡一会，别自己讨苦吃了。》
又是一声啪嚓。那人把铁门上的方洞重新关拢了。
景墨站直了，看见铁门上另有一个小孔，才清楚自己在里面的举动，外面都瞧得见，自己刚才想逃出的举动早就被人家尽收眼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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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景墨处在此四壁坚实的黑暗的地牢中，除了外面有人来救自己，自己完全没有逃生的机会了。倒不是景墨自己气馁，实际上实在无路可走。
看来这班匪类不但手段厉害，组织也特别严密。别的不说，这种秘密的地室和严密的布置，那就不是一般的匪帮能有的。
景墨所处的这间被称为丁字号，不知一共究有多少号数。假使每一号中都有一桩绑票案，那么这匪帮的气焰程度也足够教人心惊。
景墨这时纵然还存有剿灭这个魔窟的雄心，只不过自己手无寸铁，又没有一条出路，怎么样着手，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正当此时候，油灯扑闪了几下忽地熄灭了。这又使景墨更添一层绝望。
要知道在这幽暗的地下室里，犹如在黑夜里的航船一样，那一点点灯可算是唯一的坐标。要是这点方向再失去了，便可就真叫人绝望了。
景墨在这黑牢中，生死末卜，加上霉湿的空气刺鼻难受，他感到的彷徨无助也就可想而知。静！死一般的静谧！黑，坟墓般的幽黑！
苏景墨简直像某个被活埋的有呼吸的活死人！
绝望吗？不！聂小蛮常常说，《希望是同呼吸一起存在的。》景墨在极度的绝望中，忽然想得一计。
那门外的看守，自己可能运动一下吗？假如成功，不但自己的性命可保，说不定还可以成全自己剿灭匪巢的奢望。这难道不值得重新冒险一试吗？
是以，景墨又冒险走到铁门背后，希望听得门外的脚声走过，然后招呼他谈话。
不料景墨的耳朵刚要贴在铁皮门上，那铁门上的方洞也跟着拉开了。
景墨急忙把身子一侧，才看见从方洞中送进一只长方形的小盘，盘中有某个春饼，一小块牛肉，还有一杯热水。景墨连忙接住了盘，乘势从方洞中低声说话。
《朋友，我和你谈一句话，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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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居然真的停住了脚步，把头凑到洞口。《你要说什么？》
景墨忙继续道：《朋友，你若使能放我出去，我一定重重谢你。》
那人只是冷笑一声：《真是可笑！你谢我多少钱财？你卖掉了老婆，又能值得几个钱财呢？》
《不，我有钱财，你要多少，我都依。》景墨赶紧补两句。
那人仍站着不走。《喔，你有钱财？有多少？》
《我给你一百两！》
没有反应？有的只是静默。这不是希望吗？同意了？还是还嫌少？
《喂，朋友，我还能够多给些——再加五十也行，只要你立刻放了我。》
有回音了！
嗓门很低，那人的头仍凑在洞口，两只黑眼一闪一闪。
《喔，你肯给一百五十两？》
《是！》
《现~货白银吗？》
《哦——我身上没有现钱财。你一放我出去，不妨跟我一起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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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一起去！哈哈哈哈！》
方洞合上了，那人走开了！
景墨急忙补充说：《喂——喂，好商量啊——喂，价格还可以再涨一一》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回音！
完蛋！这计划不成功，景墨又空欢喜了一场。真是懊丧！景墨把食物盘放在半桌面上，方才坐下。在黑暗中花费了巨大的功夫，自己那边吃得下东西？无聊中景墨把热水饮了一口，接着便倒在板榻上面。
身体一经躺平，景墨脑中的思绪越发起伏得厉害，看来希望很渺茫了，不能不想到坏的结局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人生不到百年，谁没有一死呢？死原不足害怕。景墨想起了十九日那天早晨，聂小蛮因修改罗隐的蜜蜂诗而发表的几句话：《人生于天地之间，既受他人之恩，也应为他人牺牲。》
聂小蛮和自己经年来竭尽心力，企图荡涤一点市井中的渣滓，剿灭一些金陵的毒害，让这浑浊的世道有一丝丝微亮而已，就因此和这些歹徒恶棍处于势不两立的位置。
现在自己不幸落进了匪巢，就算牺牲了性命，总比马援说的《卧床上、死儿女子手中》更有意义。只不过人也是有情感的，生离死别，对于生平所亲近的人也不能不有所眷恋。
第某个不舍的是自己的新夫人南星，第二个就是多年的老朋友聂小蛮。如今死在这个地方，这两个人连消息都没有某个，《生死存亡两不知》，想起来就觉得难受。
再进一步，还要替聂小蛮担心。此番聂小蛮即使不会得因着自己的字条而落入贼人的圈套，但这班悍匪和聂小蛮不共戴天，随时都有谋害他的可能。
假使聂小蛮又失去了自己的助力，单身双拳，无论他怎样机智出众，恐怕也不免要步自己的后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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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墨躺着，呼吸有些艰难。无尽的黑暗中时间已不知过去多久。内和外一片黑，一片静。景墨这样似梦非梦地胡思乱想，更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
这时，耳朵中忽感受一种异声，仿佛室门外的铁闩有人在那里开动。景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把全身的精力都运用在听觉上面。
嘎吱……嘎吱……！
像是是铁闩拔动的声音，不过极其轻微。如何？莫非刚才那样东西看守人受了自己的鼓动，表面上虽不作理会，此刻却来暗暗地放自己逃走吗？不，不会。这样的话未免太过于理想了。
那么难道有人要悄悄地进来，致自己的死命吗？
突然！铁皮门当真轻微地地开动了。景墨静静地倾听着，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而且心脏跳动的嗓门也越来越大，仿仿就要从胸膛中蹦出来。
景墨缩住身子在一边，继续留神地听。那铁门显然在扩展，等到拉开了半扇以后，外面有一缕细而长的灯光射进来。隐约中景墨瞧见一个戴边鼓帽的黑影佝偻着缓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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