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校长招待酒会
随着鼓点声戛可止，克劳奇上将站定在卢克面前。
近距离看，这位陆军副参谋长的脸上布满了如刀刻般的沟壑，那是在战壕里还有在国会山与那群政客搏杀所留下的岁月痕迹。
卢克甚至能闻到上将身上那股独特的味道——古巴雪茄的烟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权力的味道。
上将那双灰色的双眸在帽檐的阴影下审视着卢克，一会儿后，他打破了沉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稍息，孩子。》
他脸上的那种激昂演说家表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五角大楼密室里才会出现的冷静审视。
这就是权力的两幅面孔。
上将从天鹅绒托盘中拿起了那枚沉甸甸的《士兵勋章》，开始为他佩戴。
虽然礼服大衣上早已预留了方便穿过的挂环，但上将依然亲自将别针用力按下。金属卡扣闭合的阻力感，清晰地传到了卢克的胸口。
在此不到半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内，上将的声音低沉且充满意味：
《我看过CID的弹道报告，孩子。》
《三枪。一切避开了致命部位，精准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你清楚这意味着啥吗？》
卢克目视前方，连嘴唇都没有大幅度张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平静回答：《意味着军事法庭少了一桩麻烦的案子，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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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意味着《纽约时报》少了某个攻击陆军内部种族屠杀的头版标题。》
上将此时正整理绶带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眼皮，那双灰色的双眸在帽檐阴影下闪过一丝真实的欣赏。
《聪明。》上将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现在的西点，懂‘政治’比懂‘战术’更多的学员不多了。》
勋章佩戴完毕。
陆军非战斗状态下的最高荣誉，现在，它属于某个精于算计的猎手！
上将后退一步，再次父辈般的口吻，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干得好，卢克！华盛顿为你感到骄傲！别让这枚勋章生锈。》
《这是我的荣幸，长官。责任、荣誉、国家！》
两人同一时间敬礼。
《咔嚓——咔嚓——》
不极远处的媒体席上，快门声如暴雨般袭来。
镁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一位有着好莱坞式硬朗轮廓的年轻学员，胸前挂着勋章，与陆军四星上将互相敬礼。
......
晚些时候，卡尔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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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西点军校两百年的传统，当盛大的阅兵式结束后，普通学员们会像被解开皮带的猎犬一样冲回营房。
随后换下那身令人窒息的礼服，涌向高地瀑布镇的酒吧去寻找廉价啤酒和姑娘。
但对于极少数被选中的人来说，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所谓的《西点校长招待酒会》。
倘若说阅兵场是展示给纳税人看的橱窗，那么此刻的卡尔大厅，就是美利坚暴力机器的后台休息室。
在这里，军衔不再是唯一的通行证，一种更隐秘的货币——影响力，才是这个地方的硬通货。
大厅内部，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暖金色光辉。
空气中不再是庄严肃穆的气氛，而是混合了昂贵的波本威士忌、古巴雪茄余韵以及女士晚香玉香水的甜腻力场。
卢克抬起头，掠过那些历代阵亡将领的油画，目光投向墙壁顶端那一排刻在金漆里的战地名——那些是战士为此国家流血的地方。
而现在，这些名字成了这场名利场酒会的背景装潢，活着的将军们正在推杯换盏。
这不仅仅是某个酒会，也是陆军贵族阶层的名利场。
角落里，一位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成员此时正和西点校长低声交谈，话题大概率涉及下一财年的预算分配。
另同时，几位穿着定制礼服的贵妇正在比较脖子上钻石的成色，她们的丈夫大多是国防承包商或是退役后进入雷神公司的说客。
卢克独自站在露台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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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急着融入那些圈子。作为今晚的《展品》，他已经完成了被几位将军轮流拍肩上合影的任务。
现在，他需要保持清醒。
在此充满了酒精和虚伪恭维的室内里，清醒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个耐心的猎人。
《哈德逊河的夜景很美，不是吗？尤其是当你不用忧心第二天的学费，也不用担心只因某个愚蠢的富二代而背上黑锅的时候。》
某个温和、优雅，却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嗓门在身侧响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卢克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深灰色的布里奥尼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有穿军装，但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将军都要强烈。
卢克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男人的袖口上——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天平与剑的浮雕。
《联邦党人学会》。
那是华盛顿顶级法律圈的图腾，是保守派法官和律师的孵化器，也是华盛顿游说集团聚集地，K街最顶级说客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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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银扣子。》卢克没有用敬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个事实。
《爱德华·斯特林，五角大楼法务部的特别顾问。》男人微笑着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那是自然，我的一点客户，那些不想名字出现在《华盛顿邮报》丑闻版面上的将军们，更喜欢叫我风险管控专家。》
卢克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一双不沾血却操纵法律条文杀人的手。
《看来您找我有事。》卢克收回手，抿了一口苏打水，眼神玩味。
斯特林笑了，那种笑容像是银行家注意到了完美的报表。
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某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加厚信封，随手放在了卢克面前的高脚桌上。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张用过的餐巾纸，通通不在意周围是否有目光注视。
在西点，这种级别的交易往往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没人敢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里面是两万美金。不连号的旧钞。没有任何税务记录，也追查不到来源。》
斯特林拿起自己的马提尼，透过琥珀色的液体观察着卢克，《你能够把它看作是几位参议员和将军家长们的一点私人善意。》
《善意？》卢克扫了一眼那个信封，并没有像斯特林预想的那样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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