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0:妥协
我轻声咳了咳,看向老谭。
老谭边往山上走,边说道:《两天之后,小马就能下地了……》
老张头《哦》了一声,牛鞭甩得《啪啪》作响,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
山中雾气弥漫,虽不及桃花林那般邪性和浓烈,但苍天大树遮天蔽日,还是会让人感觉有些瘮得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到鬼哭岭的入口时,就看见聋婆站在路口招手,仿佛早就清楚我们在这个时候归来。
《这老太婆,鼻子比狗还灵。》老谭在我背上嘀咕。
聋婆远远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而去。
不极远处,就是她的房子。
进屋后,老谭掏出三角符和那截褐色的尸傀根须,像献宝似的递给聋婆。
聋婆微微颔首,给我处理身上的伤。
这时苏妍从里屋走出来,白衣胜雪。
她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目光投向聋婆:《马师傅和邹先生身上的木人咒……》
《早解了!》老谭抢着回答,躬身看向苏妍,《在古村就解了……尸傀和尸傀的培育皿也都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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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妍边听边点头。
我这才知道,原来在我们走了地窖千,老谭不仅逼李强解了木人咒,还说服老猎人烧了尸傀。
此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头,手段竟如此厉害。
想想也对,如果他没点本事,聋婆也不会让他陪我去古村。
《尸傀的根须不仅能清除他们身上残余的木毒,还能解其他百毒,珍贵得很!》老谭使劲搓着手。
苏妍微微颔首:《有劳谭爷爷了!》
就这一句话,让老谭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能为苏姑娘效劳,是老朽的荣幸。》
吃过午饭,聋婆剪下一小段尸傀根须,和其他几种草药一起煎煮成黑乎乎的汤药。
那味道,闻着就想吐。
苏妍盯着孙芷香看了一会儿,凑到聋婆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聋婆让我去给马尚峰喂药,她则带着孙芷香去了苏妍的室内。
马尚峰靠在床头,半边身子还缠着纱布,但露在外面木化的皮肤,已经消退不少。
那些狰狞的木纹,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变得很淡了。
《能从古村活着出来,总算没丢老子的脸。》马尚峰注意到我进来,微微眯起眼,《说说这次去古村最大的收获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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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说道:《解木人咒,发现了尸傀,还有……救出了孙芷香。》
《错!》马尚峰直起身,沉声言道,《你最大的收获应该是见识了人心比鬼还毒……不出门,永远不知道江湖的险恶。》
我清楚他说的是桃花。
那个看起来柔弱如水的女人,却把活人炼成尸傀,掌控别人的生死。
《江湖就是这样。》马尚峰接着言道,《表面越美的东西,内里越危险。就像蘑菇,颜色越鲜艳漂亮,就越有毒。》
我颔首。
这趟古村之行,实在让我恍然大悟了不少。
聋婆煎的药汤果然神奇。
马尚峰喝下后,当天晚上身体上的木质化皮肤,跟蛇蜕皮似的,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到了第二天早晨,他早已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使不上劲儿。
聋婆说,这是元气伤了还没恢复,养几天就好。
孙芷香从苏妍室内出来后,整个人也焕然一新。
那些被下的邪术痕迹完全消失了,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我越发好奇苏妍的身份,却不敢胡乱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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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休息了一天后,我们和聋婆和苏妍告别。
聋婆把我们送到山脚,分别递给我和孙芷香某个纸袋,里面装着她配好的草药。
《回去后煎服。》聋婆叮嘱道,《记住,煎好后一定要当天喝下去,千万不可过夜。》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轻微地点头,抬眼看到苏妍站在半山腰的白雾中,白衣飘飘,像个仙子。
老张头的牛车早已等在路边。
注意到马尚峰时,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坐上车牛后,老张头的话便开始多了,一路上嘴都没停过。
当他说到毛小丽发疯时,我和马尚峰同时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绝对是中邪了!》老张头甩着鞭子,《每天半夜就跟发情的野猫一样,蹲在院子里‘喵喵’叫。爱国还亲眼看到她吃生鱼生肉,那场面……啧啧,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吓人。》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马尚峰只是暂时封住了毛小丽的鬼宫,却没有解决她身上的事儿。
马尚峰咳了两声言道:《这事儿是挺邪乎,我哪天抽时间过去瞅瞅。》
到了医馆,我和马尚峰先下了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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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头家和李向阳家离得不远,能够捎带孙芷香回去。
天黑后,我早早闩了门,熬了一锅小米粥,炒了盘腊肉笋干。
马尚峰喝了两碗粥,精神见长,倚在柜台边剔牙,忽然《咦》了一声。
《咋了?》我边往嘴里塞腊肉,边问。
《感觉少了点东西。》他四下张望,《酒葫芦呢?》
我翻箱倒柜,找出那只朱漆葫芦,里面还剩半壶烧刀子。
马尚峰拔开塞子,仰头灌一口,满足地哈了口气:《这样才得劲……》
话音未落,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马尚峰抹了一把嘴,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王寡妇吧?好些天没过去帮她拨阴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打开门,却是陈爱国。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马师傅,小丽又犯病了,求您救救她,也救救我们全家!》
他的样子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服上还有几道血口,像是被什么抓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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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峰皱眉:《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老子倒无所谓,然而会折我徒弟的寿。》
陈爱国怔了一下,边点头边起身。
《过来坐,啥情况缓慢地说。》马尚峰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陈爱国坐过去后,慢慢说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让他感到痛苦和恐惧。
事情还得从上次我们去他家,马尚峰用血符封住毛小丽的鬼宫说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时毛小丽的鬼宫被封后,起初几天,实在没再出现啥异样。
但她总说自己不舒服,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心口闷,想把额头的血符洗掉。
陈爱国让毛小丽忍耐几天,等我和马尚峰过去解决她身上的邪物。
《小丽咬了咬牙,答应了。》陈爱国眼神恍惚,仿佛又看到了毛小丽强忍痛苦的模样。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毛小丽越来越难受,额头大汗淋漓,全身肌肉紧绷,牙邪也咬得《咯咯》作响。
尤其是到了入夜后。
毛小丽的双眸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叫,根本不像人的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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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遍又一遍的要求陈爱国擦掉额头的血符。
《我吓坏了。》陈爱国苦笑,《一次两次还能承受,时间长了,整个人都快要崩溃。》
是以,在三天前的夜深时分,当毛小丽重新用那种非人的嗓门哀求时,陈爱国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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