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饿死鬼
徐守刚的动作顿住了，浑浊的双眸骤然睁大，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米，撒向铁盆。
口中念念有词：《阴人上路，阳人回避，米粮开道，诸邪退散……》
米粒落入火盆，发出《噼啪》的爆响。
纸灰的旋转逐渐平息，但那阴令的力场并未完全消散。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守刚抬眼发现我在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小先生，也懂这个？》
我正要回答，忽然看到一道虚影在地面渐渐凝实。
那是个身形枯槁的男人，不，应该说是男鬼。它瘦得只剩皮包骨，两颊深陷，眼窝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翻卷，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腹部诡异的鼓胀着，像是身怀六甲的孕妇。
是饿死鬼！
纸灰打着旋儿被吸入它口中，铁盆里的火苗随之摇曳不定。
它飘在纸盆上方，贪婪的吸着纸灰，每吸一口，脸上的表情就舒展一分，像是久旱逢甘霖。
徐守刚眉头沉沉地皱起，显然也能看到饿死鬼。
黄豆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弹起后在空中纷纷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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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腰间解下某个红布包，抖出几粒黄豆，口中念道：《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撒豆，百鬼潜藏！》
可是，饿死鬼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还不屑地瞥了徐守刚一眼，继续吸食纸灰。
徐守刚脸色变了变，又从怀中掏出一面缓有八卦图案的小铜镜，对着饿死鬼一照：《照妖镜，显真形！》
铜镜泛起一道黄光，饿死鬼的身影在镜中一闪而过，却依然不为所动。它吸够了纸灰，目光投向徐守刚：《你能看到我？开阴眼了？》
徐守刚面色一沉，手伸进口袋里。
《不知死活。》饿死鬼伸出枯枝般的手，朝徐守刚扑去，像是是想上他的身。
徐守刚早有准备，迅速用朱砂在额头画了道符，封住了鬼宫。
饿死鬼的手在离他三寸处停住，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
《哼！》饿死鬼发出不满的冷哼，嗓门如同砂纸摩擦，《老东西，还有点本事。》
它说着转过身，大摇大摆地飘向张富民的棺材，却在经过徐波时突然停止。
徐波正靠在墙边打盹，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饿死鬼咧嘴一笑，抬手朝徐波身上一点。
《小波！》徐守刚厉声尖叫，猛地跳起来想护住孙子，但为时已晚。
徐波头一歪，身体无声无息地往下滑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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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守刚扑过去探了探孙子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瞧了瞧，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恐。
接着他抬头看向饿死鬼，嘴唇颤抖着，露出哀求之色。
《求……求您高抬贵手。》徐守刚声音细如蚊蚋，《孩子还小……我这就带他走，绝不再碍您的事……》
饿死鬼歪着头，似乎在考虑。
一会儿后，它挥了摆手，一道黑气从徐波额头飘出。
徐守刚如蒙大赦，抱起孙子扭身就走，脚步踉跄却飞快。
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正往这边来的老耿。
老耿见徐守刚神色慌张，怀中抱着昏迷的徐波，诧异道：《徐师傅，您这是要去哪？您孙子怎么了？》
《家……家中有事。》徐守刚嗓门发颤，《不能在这守灵了……钱财退给你！》
说着，他掏出某个信封塞到老耿手中，不等回应就快步离去。
老耿愣在原地，捏着信封茫然地目光投向我。
我指了指张富民的棺材，示意他赶紧离开。
老耿顺着我的手指看去，饿死鬼鼓起腮帮子对着火盆一吹。
盆里的纸灰忽然炸开，扬起一阵烟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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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哆哆嗦嗦地扭身往前院跑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那口棺材。
我故作镇定，心中也慌得一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之前的老猎人是借陈芬的身体还魂，而这个饿死鬼，却是直接显形，说不恐惧那是假的。
我口袋里有驱鬼的黄符。
但刚才徐守刚用了好几种驱鬼术，貌似都不管用，这让我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饿死鬼发现我能看见它，对我龇牙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刚要打出驱鬼符，它却身形一晃，钻进了棺材。
《砰！》
棺材盖被一股大力掀开，耿富民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双目圆睁，嘴角流涎，大声嚷道：《饿！我饿！》
此刻的后院静得可怕，前院的戏曲声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月光冷冷地照在耿富民灰白的面上，勾勒出诡异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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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缘何尸体会《复活》吃肉了，原来是饿死鬼附身，借尸还魂。
对付饿死鬼的手段有许多种。
最简单的就是在路口摆上半生不熟的食物，尤其是它生前最爱吃的，燃三柱黄香供奉，次日将食物倒扣在无人处将其送走。
或者佩戴驱邪符牌，让它无法近身。
但最为彻底的方法，是直接打得它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耿富民》徐徐转过头，灰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咧开，露出某个不属于死人的笑容。
《你是自己走了，还是要我动手？》我冷声说道。
饿死鬼操控尸体，发出《咯咯》的怪笑，随即威胁道：《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祸上身。》
《最后问一次……》我摸出驱鬼符，《是自己走，还是被我打得魂飞魄散？若你自己走了，我让主家备一桌好饭好菜送你，再烧十刀纸钱。若要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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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耿富民仰头大笑，嗓门嘶哑难听，《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上子吓唬谁呢？多少牛逼的道士、出马仙都动不了我，就凭你？》
说着，它从棺材里起身爬了出来，动作僵硬却迅捷，腹部高高隆起，将寿衣撑得几乎要裂开：《小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才说出刚才那番大言不惭的话。》
月光下，它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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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骤起，吹得纸灰漫天飞舞，铁盆里的余烬忽明忽暗，如同闪烁的鬼火。
我深吸一口气，黄符在掌心微微发烫。
饿死鬼不同于普通的游魂，它们因饥饿而死，死后依然饱受饥饿折磨，所以格外凶戾。
见它朝这边走来，我暗暗念咒，驱鬼符打出。
原以为饿死鬼难以对付，不料《耿富民》竟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供桌面上。
《哗啦》一声，遗像相框碎裂，供品滚落一地，桌子都朝一侧倾倒。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耿富民》显然没料到这一击之威，挣扎着爬起，眼中绿光闪烁，满是惊骇。
它刚站稳，我又是一道驱鬼符打了出去。
咱别的没有，就是符多。
这次它仓皇闪避，符光擦着它的肩上而过，将它的魂体灼出一道焦痕，打散了它的一魂一魄。
《大师饶命！》饿死鬼忽然跪地，嗓门颤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救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我冷笑：《刚才是谁说，不知有多少道士和出马仙都奈何不了的？》
《那些都是江湖骗子！》饿死鬼操控着耿富民的尸体连连磕头，寿帽都歪到了同时，《糊弄人也糊弄鬼，没某个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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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磕得太过用力，耿富民的额头已破了一大块皮。
我皱眉摆手：《停下！你想毁了这具肉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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