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吻
元清杭飞扑过去，慌忙伸手到他鼻子下。
呼吸极弱。弱归弱，终究是有的。
杭细细观察他的双眸，那两根细银针依旧钉在《攒竹》穴上，元清杭最终松了口气。
银针是他在药宗大比上用过的，用东陵墨混着秘银炼制而成，韧性极好，又细如毛发，深入肌肤后不会叫人感觉疼痛难忍，才能避免被胡乱拔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刻银针将宁夺的双眸撑起了一道细缝，眸光从那细缝里透出一缕，不复平日的清亮，显得幽沉暗淡。
元清杭拔出银针，取出储物袋里的皮水囊，将灵泉水涓涓不断地倒在宁夺眼中，这样冲洗了好半天，才住了手。
紧接着，他又找出一颗仙丹，在掌心揉开，覆盖上宁夺的眼睑，温和的灵力缓缓释放出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仙丹溢出一片浅碧色清凉的力场，缓慢地渗入下方的眼眶。
昏迷中的宁夺，轻轻呻吟了一声。
元清杭在心里叹了口气，清楚他身上必然还有别的伤处难受，可现在治疗双眸最为急迫，哪里顾得上？
好半晌，药力散开，深入肌理，他将手掌松开，从储物袋中找了根雪白的干净丝帕，撕开来接成长条，绑在了宁夺的眼睛上。
接下来，他开始检查宁夺身上的伤势。
果不其然，纵然有金丹护体，筋骨强韧，从这么高的地方直摔下来，伤势也异常严重，生机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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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断了起码有三根，皮肉伤更是比比皆是，周身上下的白色衣袍早已经血污片片，看着骇人无比。
元清杭赶紧掏出藏得最深的那样东西小白玉瓶，倒出一颗《九珍聚魂丹》，塞到宁夺口中。
药丸不小，宁夺昏迷中无法自主吞咽，元清杭顺了半天，药丸依旧没被吞下去。
元清杭发了愁。
想了想，也只有将药丸化在水中，狠狠心，含了一口，小心翼翼渡到宁夺口中。
俩个人都在水中泡得久，唇瓣皆是冰冷，可是一口口渡过去，两人的双唇似乎都逐渐变暖了点。
不清楚是不是九珍聚魂丹带的药香，一股极淡的清甜之气萦绕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丝丝缕缕。
元清杭一心救人，就算唇齿相接，原本也心无旁骛，可不知怎么，脸颊却忽然有点莫名发热。
药水渡完，他飞快远离了宁夺脸庞，心里一阵乱跳。
啊啊啊……医者父母心，这充其量就类似一个人工呼吸，有什么小鹿乱撞的？
一定是前世身体孱弱，从没试过和任何异性肌肤相亲过，搞得现在碰到一个同性都会心慌意乱，医生救人，没有啥初吻不初吻。
就算有，初吻它也不值钱，没办法找病人索赔的！
他伸手撩了一捧冰冷河水，打在自己面上，脸颊上的热意终于消退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接断骨、做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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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珍聚魂丹》果不其然不愧是极难凑齐原料的神药，一颗下去，宁夺原本虚弱的呼吸忽然急促粗重起来，惨白的脸色也透出了深红的血色。
这奇药的药性凶猛而霸道，元清杭心中同时忐忑，同时手下轻巧地开始验伤，不一会儿，便将宁夺身上所有重要的伤情处理完毕。
身边是昏暗的河道，举目看去，两边是空旷的山岩，头顶是一片片形状奇诡的岩层，不时往下滴着冰凉的水滴。
他站起身，独自往极远处探寻了一会，最终找到了一处稳妥的所在。
这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周边石层重叠，架住了四面来风，像是一个天然石厅。
头顶上，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个个如笋如柱，色泽雪白，形态瑰丽。
不知来处的微风穿过钟乳石群，带来细微的呜咽声，和远处的河水混在一起，如泣如号。
他扭身回来，小心翼翼地把宁夺平托起来，转移到了这容身之处，自己则就地瘫倒，躺在了地面。
从断魂崖上跳下来，这一路也是惊心动魄，体力消耗极大。
等到找到宁夺后，治疗时更是精神紧张，此刻最终歇下来，才感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草草地将自己身上的外伤处理了，他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有点儿愣神。
这人长得本就极好，一张脸美若玉石，如琢如磨，可只因安静冷漠的时候多，所以既不如宇文离那般温润和气，也不如商朗那样令人亲近。
可现在，那双冰冷的双眸被雪白的丝帕覆盖架住，倒平添了些平时少见的柔弱。
元清杭悄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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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人人称羡的剑宗天才、名门骄子，可其实，也只不过是个刚才成年的十八岁少年而已。
他虽然早已用了全力帮他救治，可是最终能救好几分，他心里也是忐忑。
若是这双双眸真的受了损伤，又或者是不能恢复如初，那可怎么办？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况且，到底是缘何，终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呢？
……
旁边的宁夺忽然动了动，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元清杭担忧地看了看他，抖开储物袋，探头冲着里面喊：《多多？》
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噌》地蹿了出来，正是那只小造梦兽。
小家伙几天没出来，在小空间里过得自得其乐，皮毛越发黑亮光滑。
一落地，便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元清杭从储物袋里找了棵灵草喂给它，下巴微抬，冲着地上的宁夺示意：《这么多天把你喂得这么好，又该干活啦？》
小造梦兽的豆豆眼眨了眨，立刻跑过去，摇着小短尾巴，毫不客气冲着宁夺的面上狂喷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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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的力场萦绕着宁夺的鼻翼，无声钻入。
宁夺紧蹙的眉头最终缓慢地放松开来，粗重而散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了些。
元清杭望着他的脸，喃喃道：《好梦啊，宁仙君。》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也耐不住巨大的困乏，缓慢地闭上了眼。
心里有事，便睡得浅。
不清楚是不是被造梦兽的气息影响，这一睡下，也是乱梦纷呈。
混乱的梦里，一会儿是自己一掌将宁夺打下瀑布，一会儿是宁夺眼中渗血，问道《元少主，我自问一向视你为友，你为何和别人一起害我？》
………
周遭再一转，又换了厉轻鸿死死抓着他衣袖，哀哀哭泣：《我狠心也是他们所有人逼的，是他们都要害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元清杭在梦里只觉得满心冰凉，想要叫喊，却又被魇住了，叫不出来。
刚说完这句，一截雪亮的剑间就从厉轻鸿胸口透出来，宁夺冷冷从他背后现身，眼眶中黑洞洞的，像是空了一般：《你伤我双目，我要你一命，也不为过。》
正浑身不能动弹，对面的宁夺却又睁着带血的眼睛，目光投向了他，忽然一剑刺来：《我知道，你始终是要害死我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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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杭猛地大叫一声，翻身坐起。
可是这一惊起，却感到周身一片异样。
冰冷刺骨的一股剑气当胸袭来，纵然无声无息，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瞬间逼近了他，和梦里一模一样。
《别动……》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来，带着虚弱和沙哑。
元清杭一惊，不由自主向后一仰，可是对面的宁夺动作更快，长剑寒光一闪，急追而上。
可是他目不能视，刚一向前，就被元清杭伸着的腿绊了一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一下正脸朝下，若是元清杭不管不顾躲开，他必然会摔个鼻青脸肿，元清杭略一迟疑，就被宁夺整个人扑在了身上。
宁夺手腕急翻，准确地按住了元清杭的心口，另一只手横过剑来，又稳又狠，压住了他的脖颈。
听不见身下的人说话，又举目皆盲，他语气更加急促：《说话，不然就杀了你。》
随着他的话语，那柄剑毫不留情往下一按，眼望着就要划破元清杭的肌肤。
可忽然间，应悔剑却凄鸣一声，骤然发出了一道刺眼无比的血光！
而它的剑身竟然像是被什么死死托住了，再也划不下去。
元清杭一怔，望着目前的应悔剑，忽然心里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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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宁夺也身子微微一颤，显然也想了那一点，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以血为誓，画符作盟。
应悔剑此生此世，绝不能再主动伤害的，只有某个人。
……
元清杭心里微微酸涩，深深吸了口气，苦笑：《宁仙君，你威胁人可真没有一点新意。同样的一句话，我听过三次啦。》
宁夺一动不动。
雪白的绢带遮着他的双眼，两端低垂下来，轻轻拂在元清杭的脸颊边，给人一种温柔又无情的错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忽然，旁边一道小影子猛地扑过来，宛如闪电，撞上目不能视物的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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