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简家的老宅在郊外，是一幢华丽的庄园。
黑色雕花铁质大门被人拉开的时候，桑嘉意下意识的透过后视镜看向了越来越小的后方景物。
总感觉有一种被彻底吞噬的感觉。
桑嘉意最是敏感不过，他立马就察觉到了身旁男人气质的变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明神情依旧是那样，可是却多了些漫不经心和被冰封住般的冷漠，带着强烈的疏离感。
像是是感受到了旁边桑嘉意的视线，简霁伸手摸了下他的后脑勺，进行安抚。
一瞬间，桑嘉意觉得熟悉的简霁又归来了。
在即将进入大厅的时候，简霁顿了下。
《怎么了吗？》桑嘉意问。
简霁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手心向上朝他伸出了手。
桑嘉意的指尖轻微地蜷了一下，他感觉简霁可能有误会，于是认真的解释道：《我不怕。》
《嗯。》简霁的嗓门含笑，《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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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简霁说实话：《我们现在是新婚的夫夫，我们扯的那张证，能让简家人什么都得不到。》说到这里，他眼睛弯了一下，《你说他们气不气？》
《是以我们要牵着手进去，让他们更气。》
桑嘉意被他逗笑了，好幼稚，但他还是乖乖的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的掌心相贴，桑嘉意体寒，冬天向来冷手冷脚，难以暖和起来。
触碰到对方的热度那一刻，桑嘉意竟觉得有些熨帖。
门口的佣人将门打开，两个人走了进去。
客厅里乌泱泱人群的目光扫了过来，桑嘉意没想到面对的是这么多人。
看着他们牵着手走进来，各人脸色各不相同。
有冷漠事不关己的，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怒极却又无能为力的……
一眼扫过去，像是众生相都在这家人的面上显示了个全，却没有某个是善意含笑的。
简霁的脸上挂上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此日各位都在，正好也能做个公证。》
说完就牵着乖乖不说话的桑嘉意走向了中间的沙发，他的对面是唐蓉的律师。
《李律师，这位是我的结婚对象桑嘉意，可以对我母亲的遗产进行分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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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对李律师介绍了人，其他人不重要，没那样东西资格。
李律师拿出资料：《自然可以，简总，麻烦出示下您的结婚证等材料。》
简霁早有准备，将东西递过去。
简世凡望着李律师清点的遗产清单，面目都扭曲了起来：《简霁，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简氏都被你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你妈妈的遗产为什么不能留给我，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不是吗？你也不在意那些钱财财，不是吗？》
简霁倚在沙发靠背上笑了下：《绝吗？当初简文撺掇你去诱哄唐蓉，来骗我外公，这个账还没算呢？》
简世凡的脸色苍白了一瞬。
简霁挑了下眉：《你以为我不清楚吗？唐蓉哪有那样东西脑子。》
简世凡的眼神含毒，只因那些财产，他送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送走了自己最爱的儿子。
临近关头，只有三个月的时候，功亏一篑！
这道目光又徐徐移向了桑嘉意，就是此小男生造成的吗？！
桑嘉意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和简世凡想的不同，在这样的某个环境下，对方没有慌张，没有无措，也没有畏畏缩缩。
反而是直视着他的眼睛，朝着他甜甜一笑。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像是在……挑衅。
简霁左手抬起，轻微地的捏了捏旁边桑嘉意的后脖颈，惹得人缩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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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另一只手接过李律师递过来的文件，同时仔细的核对着，同时头都不抬嗓门冷淡的开了口：
《简文还在医院躺着呢，还盯着人看就让你进去陪你爹。》
简世凡一僵，像是都感受到了简家旁系投过来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简家的人，只有简世凡和简文拼了命的想要得到那部分的财产，其他人纵然馋，却没有那样东西资格。
不管内心有多么怨毒，表面还是得在简霁的手下讨日子。
桑嘉意表面上没有没有显露分毫，心底却有点受到冲击。
四周恢复了平静。
经过了这段时日的相处，他其实知道了，简霁可能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可是仿佛也是好相处的，只是人可能没有那么正经。
这时，他才注意到了对方平淡冷漠中又带着尖锐的刺的模样，无声无息间稳如泰山的将别人扎个鲜血淋漓。
强势又带着些隐匿的嚣张。
倒没有感到恐惧，就是有些……神奇。
让自己这方的律师扫了眼，没有问题后，简霁提起一旁的钢笔，眼看着人就要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简世凡突然开了口，仍然是不可置信的语气：《结婚，你如何会结婚？！》他言辞激烈的对律师言道，《李律师，他只是为了骗遗产假结婚的！他不可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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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霁的动作没有任何迟钝，尖锐的笔尖落在了纸上。
桑嘉意垂头看去，就见他写字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写法，《简》的竹字头第一撇拉得长，《霁》的最下面一竖也被他由重到轻，某个惯性拖长，最后某个笔画结束。
看起来龙飞凤舞，仿佛是那点难以察觉的嚣张要从这两个字间，遏制不住的挣出来。
简霁似乎是轻笑了声，将合同往前一推，随后才说：《结婚证是真的，我身旁的人是真的，你感觉要怎么来定义‘假’？》
简世凡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是的，就算知道他可能是协议结婚，可这个又能如何找到证据？
他们在法律上确实是被承认的一对夫夫。
桑嘉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道缘何，他竟然感觉有些……爽。
等他签完后，李律师对简霁言道：《简总，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和您沟通下。》
简霁牵着桑嘉意站起来，刚准备一起上楼到书房，李律师面色就有些为难：《简总，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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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霁的冰冷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桑嘉意适时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没事，你去吧，我去玩一玩。》
简霁伸手摸了摸他的光滑的下颚：《我不多时就去找你。》然后他声音轻了些，眼神淡淡的扫过沙发边的乌泱泱的人群，《谁要是对你做了什么，等会儿记忆中向我告状，替你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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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落在身上的时候，简家人忍不住皮都紧了一下，只感觉如有实质的压迫在身上。
谁也不敢去想那个《出气》是怎样的出气。
桑嘉意乖巧的抓了抓他的手指，然后松开：《去吧。》
桑嘉意同时慢悠悠的朝着室外的花园走去，一边忍不住笑，还说简家人凶呢，在简霁面前乖得跟啥似的。
等人上了楼，果然也没有什么人敢凑上前来跟他说话。
他不禁想着，看来简霁要远比表面凶残得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他在想七想八的时候，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门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桑嘉意一回头，就发现是简世凡阴沉着脸走过来。
桑嘉意开了口：《刚才……哥哥不是说了吗？桑嘉意。》
在想如何称呼简霁的时候，他微妙的顿了下，但仿佛越是亲密，简世凡就会越生气，是以他叫出了《哥哥》两个字。
简世凡一时之间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桑嘉意……
忽然思及了啥，他开口嘲笑了一声：《简霁那小子啥眼光？如何就看中了齐家的那个私生子呢？如何，齐家人连姓氏都不想给你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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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嘉意在16岁的时候回到齐家，为了不让齐修瑜受到别人外界异样的眼光，齐家人也就没有公布真相。
但又明确的多出了个很少露面的孩子，外界忍不住就猜测，可能是私生子之类的。
桑嘉意的脸色淡了下来，这个名声他顶了很久。
可他立马笑了下：《简世凡，那你的那些私生子呢？好可惜哦，在国外都不能归来诶，在哪个国家来着？太偏了，我都记不清名字。》
简世凡的神色彻底阴鸷了下来，一时不清楚该气对方直呼他的名字，还是讽刺他的孩子。
桑嘉意假装惊讶捂嘴：《什么，你是哥哥的父亲？哥哥没说呀。》说完，他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听哥哥直接叫你的名字，就跟着他叫了。》
他厉声：《好没教养！我是你丈夫的父亲，你就这么叫人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本来就失去了唐蓉的遗产，简世凡就心里憋着一口气，现在更是在被某个小孩的挑衅中，整个人被点燃。
《那我现在就替你的父母好好教导一下你。》说完，就举起了手。
桑嘉意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说动手就动手的人，整个人惊了下，下意识的侧头想要减缓冲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桑嘉意就感觉自己被人往后拉了一把，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地面响起简世凡痛苦的闷哼声。
他愣愣的侧头，就看到了面色冰冷的简霁，刚刚他是一脚将简世凡踹了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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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凶！
简霁的视线徐徐落到身边的桑嘉意身上，桑嘉意一个激灵，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面的简世凡——
告状！
《他欺负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桑嘉意仿佛注意到他很细微的扯了下嘴角，随后说到：《嗯，替你出气。》
说完，他松开了桑嘉意，往前走了两步。
简世凡躺在地上，痛苦地捂着小腹，由下至上的看着高大俊美的男人缓缓靠近他。
从此角度，对方架住了背后的太阳，只留下一片暗沉的阴影，他甚至看不见对方面上的表情，只觉得自己背脊都开始发寒。
过往那个毫无反抗能力，只能任由他打骂的小孩，也终究长成了某个让他毫无还手能力的成年男人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左手被踩住了。
手心直接在强力下，被摁进了地面的碎石间。
男人漫不经心的问：《不是已经提醒了吗？不许对我的人动手，为啥不听？》
简世凡痛苦的闷哼着，刚准备求饶，简霁早已蹭开了那只脚，简世凡的掌心在地面被迫与碎石进行摩擦，带来更强烈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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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踩错了，刚刚伸的是右手吧？》
他的语调轻松闲适，带着几分戏弄。
可越是这样，反而愈发让人感到恐惧，像是高高在上的理智疯子，轻飘飘的就掌握着人生死大权。
在皮鞋即将踩上右手时，简世凡冒着冷汗出声求饶：《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简霁嗤笑了一声，挪开了脚。
桑嘉意有些慌张的蹭了蹭冒汗的掌心，不是，如何就发展成这样了呢？
他以前始终都是个乖宝宝，没如何遇到过要直接动手的冲击，就算是那么讨厌的齐修瑜也只是搞些精神攻击。
而且，倘若人的状态和气质能用颜色来形容的话，简霁现在身上一定是冒着黑气的。
就是思绪纷飞杂乱的时候，桑嘉意就注意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子微侧，转头缓缓的将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
！！！
他像是被盯上的小羔羊。
然后，一片寂静中，桑嘉意打了个惊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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