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有波澜
阳台大概有三十多个平方，绿意盎然中花卉品种也繁多，兰花品系尤甚，其中一株粉色蝴蝶兰开的正艳，即使在夜间仍不掩娇艳。
顾青山走到蝴蝶兰旁为时嘉介绍道：《这株是前两个月逛花卉市场带回来的，只因花茎已经坏死了很大一部分，店家准备扔掉。我想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就捡回来试试，没思及还能养活，你看它现在活得多精神。》
《说明你照顾的很细心。》时嘉笑着说完，抬头看了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安。
顾青山还在继续炫耀他的珍宝，指着花园最显眼的地方摆着的一株寒兰素继续说：《还有那株寒兰素，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这花生命很脆弱，不好养，养活它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时嘉不懂花卉，只配合地点头。目光无意中落在墙角一株连着花盆一起倒在地上的四季青，她走过去同时将花盆扶起，一边说，《许多名贵的花卉我不懂，但这种树我认识，很容易养活。》
顾青山眼神躲闪，甚至浮现一丝暴躁。
时嘉细细检查了四季青，树根是活的，叶子有些萎靡，一看就是缺乏营养和水分的缘故。
顾青山到时嘉身侧，小声道：《四季青是很容易养活，但也很能吸收养分，它活着左右其它花草就不能活了。》
时嘉心中暗道这棵树大概率要被主人扔掉了，一棵常见又好养活的树，哪比得上费钱费精力的名贵花草惹人疼惜，她看着顾青山笑说：《不如你把这棵四季青送给我吧，我家阳台啥都没种，带它回去增添一点绿意。》
顾青山愣了愣，眼里透着难以辨明的复杂神色。
时嘉以为自己这话唐突了他，想致歉，只听见顾青山道，《但是它快死了，你带回去如果养不活还得想办法处理掉它，很麻烦。》
《那株蝴蝶兰都能被你救活，更何况生命力顽强的四季青。》
顾青山认真看着时嘉，眸光深邃。良久，才开口：《既然你有信心，那我就把它的生死交到你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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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嘉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它的。》
客厅的电话声传来，是顾青山的手机。
《抱歉，我接个电话。》顾青山扭身往客厅走。
时嘉见时间也不早了，率先道别：《你忙吧，叨扰你这么久，我和小安也该回去了。》
顾青山说：《我送你们。》
《不用，我和小安自己下楼就行，你去接电话吧。》时嘉单手抱着四季青回到客厅，另一只手牵着时安走了。
顾青山接完电话想送送她们，然客厅空无一人。
他走到阳台往楼下看，十二楼的距离并不高，时嘉一手牵着时安，一手抱着四季青走向停车场，母子俩有说有笑，看上去温馨和睦。
顾青山贪恋般望着他们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他才收回目光。
转眼就到六月中旬，时嘉从幼儿园其他家长那里听说顾青山要辞职，很多家长都在给小孩找学校，时嘉也不例外。
《小安要转学呀？》余苒拉过椅子坐在时嘉旁边，陪时嘉一起看终端上的学校介绍。
《嗯，小安明年就要念小学了，我想下半年就送他去学前班适应。现在看了好几所学校，其中有两所学前班是清城小学的附属学校，我正有些迟疑，不知道念哪个好。》
好的学校进不去，差一点的又忧心无法给孩子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当家长的总是有费不完的心。
余苒问：《现在的幼儿园没有学前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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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是——》时嘉沉默了一会儿，《幼儿园里都是幼师，我忧心——》
余苒：《那样东西顾老师不是挺不错的嘛？我看他言谈举止都挺有涵养的，该是个有学问有文化的人。》
时嘉道：《他实在很不错。但为人和育人是两回事，而且幼儿园园长说顾老师教完这学期就要辞职了，到时候老师依然得换。》
《不是才来不到一学期吗？这么快就要走？》
时嘉对此也有些疑惑，顾青山家中那一片花草看上去不像是随时都会搬走的样子。
《兴许是家中有事吧。》时嘉得此结论。
余苒了然地‘哦’了声，《我回去问问我亲戚，看他们有没有好的学前班推荐。》
时嘉报以感激的笑容，《谢谢。》
《客气。》
找学校并不容易，学校要多方面综合考虑，小孩子那边要做思想工作。某天入夜后放学，时嘉试探地问时安愿不愿意去其它学校。
时安一听，一下子就哭了。
孩子的感情总是脆弱又纯粹，时嘉便不敢再提。
第二天时嘉去接时安放学，忽然被顾青山叫到了办公室。
时嘉第一反应是时安是否在学校犯了错，只因顾青山认真严肃的模样看上去不大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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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如何了？》时嘉心中忐忑。
时安素来乖巧，她也从未被老师单独叫进过办公区。
顾青山坐在时嘉对面，本来只是想找时嘉谈谈心，对方紧张的样子反倒显得他有些欺负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别的事，只是想跟小安妈妈聊聊。》顾青山尽量让自己丢掉以前工作中的强势和独断，心平气和地开口：《我听小安说，你想给他换一所学校？》
时嘉微愣，迎着顾青山锐利探究的目光，她坦白，《是有这个打算。小安明年就要上小学，我想先让他去学前班适应学习的氛围和环境。》
《童心幼儿园也有学前班。》顾青山如是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时嘉把自己的顾虑告知给了顾青山，顾青山陷入了沉默，许久后得出结论，《是以你是忧心童心幼儿园的学前班不够好，加上我下学期可能会离职，所以决定让小安转去其它学校？》
时嘉点点头，《顾老师，在你来之前，小安早已换了三任老师，对小孩来说，每换一任老师就会有很长的适应期。倘若注定要换老师，我只能选择最好的方案——》
顾青山微微皱眉，放在办公桌下的双掌十指缓缓交握在一起，左手大拇指轻微地敲打着右手拇指的关节，眼底一片深思的神色，《倘若我说，我下学期不辞职，会继续留在学校任职大班，你还会让时安转学吗？》
时嘉错愕地望着顾青山，但见对方起身走到书架旁，在上面找出一叠证件放在办公桌面上，一本一本地翻给自己看。
顾青山找到最符合目前身份的证书给时嘉解释：《这是中文系博士学位证书，这一叠证书里还有许多名牌大学的学位证，其中也包括教师资格证。我想这样的我，任职小安大班的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
时嘉下意识看向那本证书，照片里的人确是顾青山，比现在青春许多。她再看了眼名字——顾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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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斐是我以前的名字。》顾青山解释。
时嘉虽早知道顾青山不是一般的幼师，一堆名校学位证书摆在眼前时，她还是有些诧异。如此优秀的人，缘何会来到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幼儿园当幼师？
但细想下来，这似乎与她无关。她认为顾青山是个合格甚至称得上优秀的幼师，这样优秀的顾老师不走，对孩子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
但时嘉不敢保证顾青山一定会留下，她需要某个肯定的答复，只好再直白地问一次，《顾老师确定不辞职吗？》
他这话不是为了挽留一个人，而是在向一个人承诺。
顾青山微微一笑，目光赤诚，《我向你保证！就算要走，也会经过你和小安的同意。》
时嘉听完踏实了许多，但又一想，顾青山这话似乎不对。
他的去留为何要经过自己与小安的同意？
时嘉隐约捕捉到某些信息，一有此念头她在心里便马上否定，并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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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多谢你，我也代替小安谢谢你，他要是知道你留下来的消息一定特别开心。》时嘉刻意忽略了对方刚才意有所指的话，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到普通的老师与学生家长的界限中。
顾青山笑了笑，调侃道：《难道你就不开心了？》
《嗯？》时嘉有一瞬愣神，旋即面红耳赤地低下头，《那是自然是愉悦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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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宠溺地看了时嘉一眼，慢条斯理地收好自己的证书，脸上浮着淡淡笑意，《对了，之前你说会答应我的帮助，还算数吗？》
时嘉斩钉截铁地回复，《自然算。》
顾青山整理好证书，转过身沉默了半晌，《那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顾老师想让我帮你做啥？》
顾青山正准备开口，幼儿园的保安突然跑到办公区门口急匆匆地说，《顾老师，外面有位女士找你。》
时嘉清楚地看见顾青山脸上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不同以往日的随和温柔，目前这位亲和力十足的老师瞬间变成可望不可即的冰冷高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青山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再看时嘉时神色依然柔和，《我有点事要处理，我们下次再说吧，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时嘉了然，《那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名身穿白色职业装的女生，虽戴着墨镜，仍能看出肤白貌美。她个子高挑，乌黑的头发扎着高马尾，更显得气质高贵。手臂挽着某名牌的限量款包包，清淡好闻的香水味在门外便能闻到。
时嘉出门与她对视了一眼，纵然见过不少长相俏丽气质高贵的女性，但目前这位仍让时嘉小小惊艳了一下，绕过女生身旁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清淡却极具吸引力的香水味。
《哇，你注意到门外停的那辆车了吗？劳斯莱斯诶，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豪车停在我们幼儿园门口。》经过幼儿园的游乐场所，时嘉听到有两名女老师在小声议论。
《听说车里的人是来找顾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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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如何会认识这么有钱财的女人啊？》
《说不定顾老师本身也很有钱财啊。我早就说过顾老师不是一般人，你看被我说准了吧。》
从普通的幼师到多所品牌大学的博士，再到身份身份成谜的有钱人，顾青山这一天将‘隐士’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时嘉感觉这世界太奇妙了。
她接到孩子便直接开车回家，途中时安一脸迷茫地说：《妈妈，我感觉顾老师此日怪怪的。》
《妈妈也感觉。》时嘉对时安投去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真是母子连心。
时安噘着嘴，小脑袋里也不知在想啥。电话在这时响起，时嘉见是顾青山的电话，她迟疑了一下，将车开到路边靠停，再滑开屏幕接听。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顾老师有什么事吗？》
《抱歉。》
时嘉感觉莫名，顾青山为何突然道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还没来得及问啥，就见几辆黑色奥迪轿车将自己的车紧紧围住，这阵势像极了逮捕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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