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清被安旭热情请回了县衙后院,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透露钦差大人的身份,否则一律以泄密最论处。
下人们哪敢违逆此安财神的话,只得唯唯诺诺应了下来。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担任起了杨大清的护从,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来往人等,生怕有不开眼的冲撞了此比安大人地位还高的钦差大人。
两人落座之后,安旭命人上茶,况且特意交代了要用刚到手的那套茶具。
按说这套茶具是万不敢使用的,毕竟是献给皇帝之物,若是被安旭拿来用,难免有僭越之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安旭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下,还是决意冒险拿出来一用。
不一会,下人便拿来了整套茶具,并且贴心地带来了茶叶,想着两位大人若聊得兴起是不是要对饮几杯。
杨大清在第一眼看到茶壶的时候就愣了。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为皇帝陛下打探消息,可谓是见多识广。目前这个被安旭称作茶壶的东西在岭南那边也见过不少,可是.....当地人却并不是拿它来泡茶的,而是当夜壶用的。
看这扁扁的壶身,上面的把手也是一模一样,甚至连开口的尺寸都差不了多少。
杨大清使劲眨眨眼,重新确定了没有看错便要开口询问。却见安旭已经提起茶壶,放入茶叶开始冲泡起来。
杨大清眼睁睁看着安旭泡好茶水,再拿出两只被子冲洗一番后徐徐朝被中注入茶水,接着先递过一只到他面前。
顿时杨大清就不淡定了,脸皮抽搐地指着安旭手中的茶壶问道:《安大人用这个泡茶?》
安旭只当是他看出这是贡献给皇帝陛下之物,他们两人竟然敢私自拿来使用,这不是大不敬之罪吗?但事已至此,只好强作镇定微含笑道:《大人看出来了?》
杨大清默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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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旭面上露出苦笑,置于茶具,站起身后退几步,冲着杨大清躬身一礼这才道:《还请大人原谅!》
杨大清咬咬牙,心里早已气到不行。好你个安旭,原以为已经把早年前的恩怨置于了,却没想到居然在这个地方等着,况且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侮辱人?士可杀不可辱!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当真以为文人真那么好欺负不成?
当下杨大清脸色铁青站了起来身冷冷道:《安大人何出此言?倒是本官忘记了先向大人赔不是了。》
安旭弯着腰听出语气不对,却也不敢抬头,只以为杨大清还在记仇,于是连忙把腰弯得更低几分:《杨大人,难不成你还不明白下官的心吗?》
《哈哈.....》杨大清怒极而笑:《恍然大悟,本官怎会不恍然大悟安大人的良苦用心呢?》
安旭这才松口气:《那您不怪我了?》
《怪?本官可不敢!》
安旭一惊,连忙抬头一看,但见杨大清满脸阴沉看着他,腮帮子咬的紧紧的。
不好!看来他并没打算善罢甘休!
《杨大人....难道你便如此记恨与我?》安旭哑声道。心里则对杨大清很是看轻了几分,如此心胸狭隘之人怎堪重任?回京之后定然要向皇上提及此事,让他老人家看看钦差大人究竟是个啥货色,免得误国误己啊。
《记恨?我看是安大人你始终记恨在心才是吧?》杨大清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安旭,很想一走了之,怎奈公务在身不得不压下心头火气,便想着先把事情办完了回京定要凶狠地参他一本。
《不敢,某家早已忘记前尘旧事,只想与大人握手言和。》安旭一脸陈恳道。
《哼,安大人,莫要自欺欺人了。你管这叫握手言和?笑话,本官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杨大清再好的定力也有些压制不住了,出言讥讽道。
《嗯?》安旭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呆呆望着杨大清,心里不断琢磨着若是两人就此决裂,今后该如何自处之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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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清见安旭不再说话,只是冷眼望着他,也不甘示弱回瞪着。一时间两人就如同两只斗鸡似的彼此僵持着,谁也不让一步。
却说另同时的周海明,与屋里那位钦差大人相谈并不欢愉,反而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无论周县令说些什么,钦差大人只是嗯,啊一阵便敷衍过去了,反倒是始终在要求他把牢里的苏二娃给放出来好好审审这件案子。
如此一来周海明就有些奇怪了,这个钦差大人为啥总是抓住这一件事情不松口呢?反而对于潘义盛的其他不法事表现出得满不在乎?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也只能认定此案子定然牵扯极深,私下里想着说不定能以此作破境口,一举把盘踞严州多年的潘家彻底覆灭。
心里做出决定之后便欣然应下了钦差大人的要求,独自一人去了监牢准备先把苏二娃弄出来再好好研究研究该怎么办好这件事。
不得不说周县令来晚了。早在一天前,潘家那个不成器的衙内就先他一步来到了监牢。只因父亲是主簿的原因,所以他进牢房从不受阻,如同在自家一样的熟门熟路。可想而知这些年父子两在严州是多么的骄傲蛮横了。
潘保玉这次来大牢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彻底掐灭孙家二小姐的念想。只要苏二娃一死,想必二小姐最多悲痛一段时间,待得缓过劲来两人的亲事便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
潘保玉拎着一个食盒走近大牢,轻车熟路地找到关押孙二娃的牢房,让狱卒打开门后直接走了进去,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道:《喂,穷鬼。》
苏二娃在牢房中已经住了不少时日,刚开始进来被受到潘家指示的狱卒们凶狠地收拾几次后就变得顺从了,从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任由他们在身上肆意鞭笞,实在承受不了痛苦才哼哼几声,其余时间就如同一根木头似的不言不语,就连眼神也逐渐变得呆滞起来。
这就是穷苦人家的悲哀了。一旦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反抗无果后便只能想着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少受一些苦,宁愿受到莫名冤屈也再也不敢心生抗拒,直到逐渐变得麻木,性格也随之变得扭曲,只知道一味的顺从。
重新注意到潘保玉,苏二娃眼神中的仇视不在,反而露出惊惧的神色。
潘保玉很是满意他的表现,扯着嘴角点头道:《很好,看来你早已恍然大悟了身份不对等之下该怎么做才能保命了。》
苏二娃脑子里一片迷茫,这些日子受到非人的折磨让他早已不能正常去思考了。所以听见潘保玉的话也只是发愣,并没有任何反应。
潘保玉拿出食盒里的饭菜,微笑道:《少爷今日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来最好的饭菜。怎么样?感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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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二娃仍旧呆愣愣地看着他,犹如痴傻了一般。
潘保玉也不在乎,只是随口道:《倘若你答应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孙二小姐面前,我便放了你。好了,言尽于此,至于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情。饭菜给你放这了。如果你同意就吃完这些后叫狱卒给你开门,你就能够远走高飞了。如果不同意......哼....》
细细打量了一番已经半人半鬼的苏二娃,潘保玉啧啧有声:《看看你现在此样子,倘若孙二小姐看到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呢?现在你还觉得配得上她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苏二娃木讷的眼神注视下,潘保玉狞笑着离开了大牢,那刺人耳膜的笑声却在人心里徘徊许久不肯散去。
夜深时分,严州大牢中犹如深渊地狱般的死寂。
可就在这片死寂中,却偶尔有一两声痛苦到微不可闻的嗓门传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里,苏二娃脸色狰狞,痛苦万分地捂着肚子蜷缩在污秽不堪的地面,时而翻滚几圈,嘴角随之也会流出少许乌黑色的血液。夜色深沉,黑暗中似有死神在冷冷注视着地面那样东西少年,直至他眼角、鼻子、耳朵都渗出黑血,这才在最后使劲的几次不甘挣扎下彻底没了动静。浓黑如墨的牢房中,并没有任何人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了。
天还没亮,一名狱卒便蹑手蹑脚地走近关押苏二娃的牢房,悄悄打开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把食盒拎了出来,接着锁上门原路返回。他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最起码的一丝同情之色也欠奉。
周海明来到大牢的时候正注意到几名狱卒在一起耍钱。于是气不打一处来地呵斥道:《整天就清楚不务正业,是谁教出你们这等泼皮无赖的?》
话语里指桑骂槐的含义很明显,只不过纸糊县令的名声也不是盖的。数个狱卒对他的到来不仅没有丝毫尊敬起身见礼的意思,就连打个招呼都不屑。周县令鼻子都气歪了,指着几人连连彼其娘之一顿,这才让他们不情不愿地起身给他带路。走到苏二娃那间牢房时,众人见到里面某个人蜷缩着身子似在酣睡,狱卒们骂骂咧咧地吼了几声不见动静,这才忽然慌了,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冲上前一脚踹去,脚上的触感让狱卒心里顿时一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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