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3章 你真的还给他了？
《林风。》他低声唤了一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世子爷。》
《岭南那边，可有消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呈上。
《半个时辰前，加急送到的。》
宋棠之接过信，信纸展开，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捏着那封信，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
寥寥数语，却让他胸口血气翻涌。。
司遥的母亲，司夫人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岭南瘴气重，司夫人入流放营不久便染了病。
营中缺医少药，她硬是拖着病体，熬过了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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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来……
营里的守卫见她虽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便起了歹心。
她拼死反抗，却终究抵只不过那几个如狼似虎的畜生。
事后，她被扔回牢房，衣不蔽体。
当夜便发起了高烧，第二天清晨，人就已经没了力场。
最后，只不过是一卷破草席，被扔进了山后的乱葬岗。
《砰！》
宋棠之猛地一击砸在桌上，桌面上的烛台都跟着跳了一下。
跳跃的烛火，照出他晦暗不明的脸。
《除了我的人，还有谁清楚这个消息？》
林风垂下头。
《安乐侯那边，之前像是也派人去查过，但只清楚司夫人病故，具体的细节，属下已经一切封锁了。》
宋棠之拿起桌上的信纸，凑到烛火前。
火焰瞬间舔上了纸张的边缘，迅速蔓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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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提到的人，都处理干净。》
《是。》
《手脚利落些，我不希望京城里，听到半点关于此事的风声。》
《属下恍然大悟。》
宋棠之看着窗外茫茫的雪夜，沉默了片刻。
《岭南那边，回信。》
《告诉他们，司夫人尚在人世，好生照料，所需银两，从我私库里出。》
林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抬头。
《世子爷？》
宋棠之没有回头。
《至于真相。》
《她这辈子，都不必知道了。》
林风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躬身领命，身影不多时消失在夜色里。
宋棠之一人回了府，走到了东厢的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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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
他止步脚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没有进去。
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细微的咳嗽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推开门，一阵寒风惊醒浅睡的司遥。
司遥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了些。
是宋棠之回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身上带着寒气，像是在外面待了好久。
半晌半天，室内是诡异的沉默。
司遥没坚持住，起身和衣行礼。
《世子爷。》
宋棠之望着低头看似温顺的司遥，少见没了平日的冰冷。
他只是走到桌边，将某个冰凉的白玉盒子放在桌面上，朝着她的方向，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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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抹。》他的嗓门很平，听不出啥情绪，却没了往常那种尖锐的戾气。
司遥看着那只药盒，没有动。
宋棠之也没催她，走到屋子中间的炭盆边，提起火钳，将里面烧得发黑的银丝碳拨了拨，又添了几块新炭进去。
火苗窜了起来，发出《噼啪》的轻响，屋子里很快又暖和了许多。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看着依旧站着不动的她。
《如何？》他眉头微蹙，《还要我帮你抹？》
司遥这才缓慢地走过去，隔着一小段距离，出手将那只药盒拿了过来。
盒子入手温润，还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
她打开盒盖，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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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过身，走到屏风后，拉开衣襟，将那药膏一点一点地涂在肩上的伤口处。
药膏触到皮肉，一阵刺痛，之后便是舒缓的清凉。
后方很静谧，只有炭火燃烧的嗓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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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她有些不自在。
《裴然把令牌带走了。》
他忽然开口。
《你可以不用担心裴家。》
司遥涂药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过头探出屏风，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你真的还给他了？》
宋棠之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滑动。
他抬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惊疑的眸子，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不然呢？》他挑了挑眉，《留着给你当谢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好像……不是。
那感觉，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们还未曾反目的时候。
他偶尔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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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的心，像是被啥东西轻微地撞了一下，她连忙垂下眼，不再看他。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宋棠之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望着她低垂的头颅，露出的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想起信中描写的，她母亲在岭南的遭遇。
想起裴然质问他的那些话。
《这五年，你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你真的痛快吗？》
痛快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每当注意到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心口的恨意就会被另一种莫名的烦躁所取代。
《司遥。》他又喊了她一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遥的肩上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以后，少去招惹安乐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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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去救。》
司遥听到这话，停顿了一会，半晌才平静言道：《是你把我带到他们面前的。》
宋棠之僵住了。
他的指节收紧，泛起了白色。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啊。
是他，亲手将她推入了那样东西不堪的境地。
是他，让她在众人面前，受尽羞辱。
现在，他又在这里，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告诫她不要去招惹那些人。
何其可笑。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半晌说不出某个字。
最终，他猛地站起身，啥也没说，扭身大步离去。
房门重新被关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回来。
司遥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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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慢地地将衣襟拉好，盖住了肩上的伤。
屋子里很暖，炭火烧得很旺。
桌面上那盒上好的药膏，还散发着清凉的香气。
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平和。
这种平和，对现在的她来说，竟然比淬了毒的匕首，还让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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