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岁抵达扬州时, 天气并不好,下着雨,淅淅沥沥, 湿湿嗒嗒。
她打车前往预定好的酒店, 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雾蒙蒙的苍穹, 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很差劲。
司机大哥倒是话痨, 同她搭话:《小姑娘你是来出差还是旅游啊?》
俞知岁打起精神,温声应道:《来旅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哟,如何这个时候来呀, 天气不好哦。》司机大哥道, 《你应该春天的时候来呀, 烟花三月下扬州么。》
俞知岁笑笑, 《那样东西时候……有点忙, 没时间。》
那时刚办完婚礼没多久,正是她和严松筠矛盾最多的时候。矛盾都很小, 鸡毛蒜皮,但偏要看对方不顺眼, 感觉要按自己心意来才好。
严松筠不全是她少女时代幻想过的爱人的样子, 她也不符合严松筠想要的妻子的要求, 他们都试图改变对方, 磕磕绊绊的过了这半年多。
也许是自己要的太多了,她忍不住想。
司机大哥还在同她说话:《只不过天气预报说第二天天气会好, 你也可去游游船, 吃吃点心嘛, 富春茶社很出名的……你是从哪里来呀?》
《从容城来。》俞知岁应道。
《容城, 哦容城。》司机大哥连连点头, 《你们那边早茶很出名, 你可以去尝尝我们这边的,看看有什么不同哦。》
俞知岁应了声好,撑着脸继续看外面的雨,路过某个路口,司机大哥又说起上午在这里遇到了车祸,大人死了,小孩没事,但是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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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江南城市,有种寂寥孤寂的冷清,俞知岁觉得说不定是她心情的原因,若是心情好时来,下着雨也是浪漫的。
到了酒店,办好入住手续,只因哪儿也去不了,俞知岁只好待在室内里发呆。
严巧巧打过电话来,问她在哪里,她实话说了在扬州,严巧巧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引开了,问她这边有没有啥特产。
严松筠也打过电话来,她没接,再晚一点叫了个客房服务,胡乱填饱肚子,觉得困了就睡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响,她抽了一下,醒了过来,睁开眼屋子里都是黑的,巨大的孤独感在一瞬间笼罩住她。
随后听见那边没想到是放的录音,说的居然是什么啥功好,就是那个国内禁止的□□。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她连忙看也不看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
不清楚是出于好奇心,还是怕孤独感觉有点声也好,她没有当即挂断,而是同时听一边慢慢地回神,足足过了四五分钟,那边开始重复播放录音了,她才挂断。
随后啪一下,按亮了屋子里的灯。
她赤着脚下床,先是去开电视,随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雨已经停了。
一阵悦耳的铃声又响起,她提起来一看,诶不认识的电话。
以为是推销或者快递,可接起来一听,那边说他们是派出所的。
俞知岁一愣,《……我犯啥事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想问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接了某个境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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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岁没注意刚才的号码,道:《没看,但实在接了一个电话。》
《你听到了啥?》
俞知岁连连点头应是:《我知道,我警惕性很高的,觉悟也很高的。》
俞知岁凭借回忆断断续续地讲着听到的内容,那边的民警同志嗓门很青春,但说话极其语重心长:《这种电话你如何能随便接听呢?都是搞□□的,他们说的这些都是假的。》
民警同志道:《下次看到这种陌生的境外来电就不要接了,你接了他们就能赚钱财,你刚才为啥要接啊?》
俞知岁沉吟几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刚睡醒,有点懵,况且……而且我以为是我先生打来,跟我道歉的……》
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似乎极为不好意思,直接就把民警同志搞懵逼了,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哦了声。
随后又劝了她一句:《床头打架床尾和,有啥事好好说嘛,退一步海阔天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鸡毛蒜皮都能吵架,但最后一起走下去的还是你们。》
俞知岁想说她和丈夫与普通夫妻的情况不一样,但又觉得没必要向陌生人解释这么多,是以只应了声是。
挂断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里,盯着空气看了一会儿,打开微信。
刚打开,信息提示音就叮咚叮咚地响起,手机都卡了一下。
严抠门:【岁岁,你去了哪里?】
严抠门:【失礼,昨晚我太急躁了,我应该用平和点的态度和你沟通。】
俞知岁看了不由得苦笑,你看,就是这样,他们各有各的认识,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愿意违背内心向对方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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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个方面来说,他们真的是很像的人。
她没有回复严松筠的信息,叫了个外卖,谁知有些踩雷,所以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天气并没有变得很好,但至少不再下雨。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俞知岁迟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出去走走,要是下雨了,就在附近躲躲嘛。
她先去了富春茶社,尝尝大名鼎鼎的富春双绝,要了一杯魁龙珠,茶用茶杯冲泡,同在容城吃早茶时要洗茶泡茶用公道杯分茶是不一样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有些舒适,吃完茶点,她又去坐船,湖面上没什么游客,极远处雾蒙蒙的,透着一股缥缈,满目风景如画。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游完湖下船,她的心情已经好多了,果然旅行是抚平内心郁闷的良药,看看这秀美广阔的山河,便感觉人不应该被那些贪嗔痴囿于原地。
她一时间放松下来,决定好好看看这座《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的城市。去看个园,穿假山,过厅堂,差点迷路在苍翠的竹林里。去逛小巷,看到卖菜刀的店也止步来看看,还买了一把扇子,摇摇晃晃地缓慢地走,走累了就在路边的小店歇脚。[1]
她在这样悠闲的氛围里逐渐忘却与严松筠的争吵。
到了下午,又下起雨来,她顶着瓢泼大雨回到下榻的酒店,路过前台时发现一个男人站在那儿,像是浑身都湿透了,胳膊上搭着衣服外套。
她忍不住多瞥了他一眼,才发现那人竟然是……
《严松筠?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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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惊地脱口而出,不敢相信此人竟然是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白衬衫黑西裤,浑身散发着气场和自信的小严总。
大概……相同之处只有那能逼死一大批男人的一米八大长腿。
严松筠看见她了,顿了顿才开口说话:《过来出差,有个要收购的项目是扬州的,我过来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
俞知岁没有多问,只觉得能让某个大总裁亲自出马的项目,一定极其大。
《你秘书呢?》她岔开话题,左右瞧了瞧,没见到刘常宁。
《他在外面取行李。》严松筠应道,转头看向酒店的旋转门,《来了。》
见她站得离自己远远的,神色也不似平时熟稔,仿佛隔了点什么,严松筠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俞知岁哦了声,不知道还能跟他说啥,便沉默下来。
这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说话了,《不好意思,严先生,我们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您看您和那位先生是不是能够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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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松筠刚要说话,刘常宁就赶紧问:《标间没有了吗?》
好家伙,让他跟老板睡一张床?你敢想,我不敢睡啊!
前台工作人员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抱歉,真的没有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一下其他和我们有合作的酒店,您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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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岁眨眨眼,《所以……严松筠你这是没地方住了?》
刘常宁目光投向严松筠,又看一眼俞知岁,冲她客气地笑笑。
严松筠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刘常宁一惊,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太太在这儿,小严总去跟太太住,空的房间给他,不就完满解决问题了么!
可是现在望着,如何像是老板被赶出去睡了一样?
严松筠沉默地与俞知岁对视半晌,他像是想问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败下阵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去别的酒店住。》他说,《常宁,你在这边住吧,明早去借我。》
刘常宁一惊,忙道:《严总,您住这边,我去其他酒店,您衣服都淋湿了,小心跑来跑去着凉。》
《不用,我去吧。》
他说完,扭身就要走。俞知岁思及外面的大风大雨,忽然间有些不忍心。
《那样东西……》她问道,《你要不要……去我室内?》
严松筠止步脚步,转头看着她,确认似的询问道:《能够吗,岁岁?》
说都说了,俞知岁还不至于会临时改口,是以点点头,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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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松筠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一下就松开了,难看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前台工作人员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错愕地看着他们两个,张口结舌:《这、这是……》
刘常宁忙解释道:《这位女士是我们严总的太太。》
《啊?哦哦。》工作人员应了两下,神色从错愕变成好奇,不清楚这对夫妻如何看起来……怪怪的?
《两位先生,请出示身份证,登记一下信息。》
登记好信息,刘常宁拿到房卡,将严松筠的行李交给他,《严总,明早九点半约了王总,您别忘了。》
严松筠点点头,问俞知岁:《走吧,你房间在哪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俞知岁应了声,和他们俩一起进了电梯,半路刘常宁就下去了,电梯继续往上升,谁也没有说话,轿厢里静得很。
她低头看电话,察觉到严松筠几次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但就是不抬头,装作不清楚。
电梯一直到了顶楼,一进套房的门外,严松筠就看见被人随意扔在客厅的行李箱,打开着,衣物收纳袋这边某个那边某个,外套更是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严松筠惊讶地扭头看了俞知岁一眼,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凌乱的一面,印象里她总是很喜欢把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的。
俞知岁顿时有些面红耳赤,《呃……没来得及收拾,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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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呵呵干笑两声,气氛愈发面红耳赤了。
俞知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他问:《有毛巾吗?我想……》
严松筠摇摇头,走过去,帮她将行李箱里的收纳袋都放整齐,挪到了同时不挡路的位置,沙发上的外套也叠好放在一旁。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她回过神来,急匆匆走进浴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毛巾拿了过来,严松筠一边擦着头发,同时问她:《下雨天也出去玩么?》
《白天没下雨的。》俞知岁应道,将打包带归来的扬州老鹅拿出来,问他要不要吃。
时间还早,下午四点半左右的光景,因为下雨,外面的光线早已暗了。
严松筠摇摇头,《等晚饭再吃吧。》
俞知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回房了。
严松筠擦干头发,感觉身上有点难受,干脆直接洗了个澡,等他整理好自己,要去休息的时候,就犹豫起来了。
主要是不清楚该不该进房间好。
进吧,怕俞知岁不愉悦。
不进吧,他睡哪里,沙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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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一眼酒店套房的客厅,很普通的布置,沙发和茶几,最宽的沙发是双人位的,他也躺不了啊。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冒一下险。
是以他走到卧室门外,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拧不动,这才发现,原来房门早已被俞知岁从里面反锁了。
小严总:《……》我这算不算是无家可归啊?
作者有话说:
注:
[1].张祜《纵游淮南》,原文:《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
小严总:开门!我清楚你在里面!
岁岁:……这边建议你少看点电视剧:)
小严总:你不开门,我睡哪里啊?
岁岁:?你睡哪里关我啥事,滚滚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严总:今晚就去睡桥底,让大家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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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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