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灾
冷！
刺骨的冷！
《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
张景辰感觉这种冷，不止是来自外在温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更多的是，临终时身旁无人照拂的凄凉感。
心寒。
但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
就在张景辰思维都快要冻僵时，一股暖意忽然将他包裹。
他仿佛回到了童年，窗外风雪呼啸，自己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那种安稳又温暖的感觉。
逐渐的，这股暖意越来越强。
不光解冻了他的思维，更解冻了他的身体。
手指微微一动，他感受到了真实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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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双眼。
....嗯？
张景辰撑起上半身，怔住了。
整洁的屋子，墙上贴着印花墙纸，红色油漆粉刷的地板。
目前这熟悉的一幕，让他情不自禁坐直了身体。
厚重的棉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古铜色的上半身。
窗外大片雪花，仿佛柳絮，洋洋洒洒地飘荡在空中，甚是炫丽。
窗前有些漏风。
一缕缕冷风在屋内乱窜，吹得张景辰裸露的上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彻底清醒过来，心中震撼：《这....不是我刚结婚时的家吗？》
这房子是他和家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屋里每一处装修，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不是要病死了么？》
但眼前的景象与身体传来的温度，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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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景辰起身来到衣柜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年纪，一米八一的身高，还没发福，身材精瘦结实。
常年从事体力工作，导致双臂异常粗大，双掌都是茧子。
一头略显飘逸的中分长发，配合立体的五官。
妥妥的帅小伙某个。
应了那句老话——大个门前站，不穿衣服都好看。
《咋醒这么早？》某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张景辰回头看去，但见某个女人站在门外。
女人身高可不矮，将近一米七，相貌绝对算的上出众，还带点婴儿肥。
重点是皮肤很白！特别是在那黑灰棉袄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标致。
她正是张景辰的媳妇，于兰。
看着女人的脸庞，他忍不住有些恍惚。
这么好看的女人，自己当初缘何不好好珍惜？还到处沾花惹草？
导致女人最终无法忍受，选择跟自己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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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男人。
于兰低头扫了一下身上，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疑惑问道：
《你咋啦？昨晚玩那么晚才回来，此日咋起这么早？》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没咋。》
《我打算煮点挂面，你吃不吃？》
《吃点也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你确定？》于兰有些疑惑，自家男人什么样她还能不了解吗？
张景辰平时根本就不吃挂面，手擀面都得吃他妈做的。
她做的饭菜经常遭到男人嫌弃。
只不过于兰承认，张景辰厨艺确实比她好。
只是，平时别说让他下厨了，就连在家吃饭都难得。
他不是在外面玩完后跟那帮人随便吃点儿，就是回他妈那里蹭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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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仿佛想起啥，赶紧跟他言道：
《对了！今天别出去玩了吧，这都落雪了。咱俩把家里窗前封一下，大哥家早都封完了。》
《嗯！行。》张景辰也被屋内凉飕飕空气冻的够呛。
于兰很诧异他能这么干脆答应下来。
要知道这个事她可是说了半月了，男人压根没理这茬。
......
......
要说于兰和张景辰刚结婚那会儿，两人过得也是十分甜蜜。
她最看重的就是丈夫顾家得性格，加上张景辰实在肯吃苦能干，二人的小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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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张景辰染上了赌博。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在工地面和相熟的人玩两把，输赢不大。
但逐渐地，他越玩越上瘾，赌注也越来越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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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于兰没少跟他吵架。
可不管如何吵、如何劝，张景辰始终听不进去。
一次次的争执，换来得只有心寒与无奈。缓慢地的，于兰也就认命了。
《昨晚输了赢了？》于兰好奇问道。
《赢...赢了，快去做饭吧，饿了。》他含含糊糊搪塞着。
《等着吧，穿点衣服，别耍漂了。》说完扭身向厨房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呼——》
张景辰神情略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团白雾从他嘴中吐出，在眼前打个转儿，然后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气中。
《几月份啊，就这么冷了？》
他走到炕边，从褥子下面抽出线衣，套在身上。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将目光扫向门旁挂着的日历。
19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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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3日。
大河县大河镇。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对于这场雪的到来，起初人们并没有在意。随着时间流逝，这雪始终没有止步来的迹象。
这一年的雪比往年来的更猛烈，也更早，最终更是演变成一场罕见的雪灾。
直到后来，这场强降雪导致全省范围内的公路运输几乎一切瘫痪，
特别是县级和乡级公路，积雪深厚，车辆无法通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少的大棚、牲畜圈舍以及一点老旧民房，因无法承受积雪的重压而倒塌。
物资运输与人员往来中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也导致了蔬菜肉类等物价飞涨。
但对于张景辰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正让他追悔莫及的，是那段时间他沉迷赌博，对家里的大事小事不闻不问。
这一摔，不仅摔掉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更让于兰落下了永久的病根，从此无法再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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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身孕的于兰只能自己动手封窗，结果脚下没站稳，从凳子上重重摔了下来。
这也成了张景辰心里一辈子都无法填补的遗憾。
直到晚年，他膝下依旧无子，病痛缠身更是无人照料。
落得如此境地，说到底，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历尽了冷暖，临终前他才终于看清谁曾真心待他。
既然上天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
张景辰坐在炕上，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记忆。
眼下最紧要地，是解决食物和取暖的问题。
最好是能弄到煤，只因东北的天气太冷，最低温度能逼近零下四十度。
煤炭燃烧持久，无需频繁添料，而且煤炭热值高，取暖效果最好。
唯一的坏处是价格不便宜。
即便在产煤的东北，大多数人家也会掺着木柴一起烧，就为了省点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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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个地方张景辰拿起一旁的裤子，伸手一摸。全家的钱都在他这里。
1...2...
十二块钱财.....
家里买煤的钱财，想必是被他输光了。
张景辰至今还记忆中，上一世那场雪灾里，他是硬着头皮向隔壁大哥借了煤，才勉强熬过去的。
他在家中六个孩子里排行老二，他和大哥张景军最早成家。
父亲张华成特意为两人挨着盖起两间砖房。
房子不算大，可比起从前的土坯房，不知强了多少。
这也意味着，他们算是正式分了家，各自过日子。
....
上一世的他太过混账，纵然很认干，也能赚钱财。
但过于沉迷于赌博，对外人花钱财大手大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总嫌自家饭菜不好，动不动就赖在父母那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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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没想过独自在家的于兰是啥心情，更没顾及过她的脸面。
直到两人离婚之后，张景辰才一点点回过味来。
那样东西被他忽视、冷落的人，曾经将这个家照料得多么妥帖，温暖。
为了此家，她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等他明白过来时，已经太迟了。
....
《面条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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