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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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安城虽远不如京中热闹，但月是一样的月。守城的一干人等也都加了餐，有肉有酒，畅快的很。

鲁文安觉得那夜粮草案子的真相已经摸无可摸了，上了个茅厕出来就烦的很，叼了根草坐那发呆，不想回人多的地方。

自朝廷设立两城监察使来，沈霍两家互有安插人在对方城里。霍悭丢过来的人中，就有安鱼---鲁文安。

他听霍悭说了安城粮草失窃一事，自告奋勇要过来，表面话说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只要霍悭肯帮忙找儿子，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双眸都不会眨一下。霍悭本就怀疑着此人，正是故意说与他听，想借此事儿试探一下，自然二话不说就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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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就快月余了，鲁文安是什么人，三教九流爬起来的油混子。其他人还被诸多防备的时候，他就开始和底层的人开始称异姓兄弟。这霍悭派来的都是些啥蠢货，不去与当晚值夜的卒子打交道，天天拿个热脸贴上头人的冷屁股，仿佛有多少银子能买通这城官儿的命样。

他主动过来，不仅仅是要讨霍悭的欢心。平安二城，是他守了几十年的地头，比头上虱子数还门儿清。这胡人能不动声色偷了粮草去…除了暗道，还能会飞不成。

暗道，就是出了内贼。他跟随薛弋寒多年，平安二城固若金汤。想到此就气从中来。此狗日的，若不是有人吃里扒外，就是沈家为了陷害霍家，故意搞这档子事。无论是哪个原因，他都忍不了。若是查出来了…..若是查出来，他先让那个人好看。

数个带顶的官儿守口如瓶，架不住底下人多口杂，鲁文安数日前就已搞清了，胡人正是走的暗道。奇怪的是，没想到是用的药，最后只死了一个人。

众口一词，药又下的不动声色，十足十的出了内奸样子，但事后这件事并未闹出啥风波，定是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是沈家自己畏罪，还是忽然收手不陷害霍家了？他嘴皮子功夫好，偏偏脑子不好使，感觉自个儿怕是查不清楚这桩无头公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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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对胡人的了解，这就太不寻常了，那群狗脑子转不过弯，只懂得喊打喊杀，既然是有内奸，这戏该做的更像才对。偏偏他找了好几人都是从头晕到尾的，莫说内奸长啥样，连胡人长啥样都没看清，全是凭着死掉的那样东西人身上刀口说的。

而且来之前，是做好了那人会再动手的准备。动才有破绽，不动，这上哪去找。此就蹊跷的很，偷着腥的猫儿只偷一次，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

《安兄弟，你某个人呆这做什么。营里来了几个姑娘，我跟你说，那个滋味儿，今晚忍不住酒，你也去乐一乐啊》。说话的是侯三，他也是那晚守粮的一个。

《乐啥乐，你是不是缺银子，我给你，你自个儿去吧，别烦我》。鲁文安摆着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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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坐了下来，他都乐两回了，安城监察使跟着来了十来二十个人，说是一道关注城况，可谁看的上啊，都不清楚怀的什么心思，见了当官的点头哈腰，对他们这些卒子就没好气。都是杂毛，还摆上谱了。也就这个安鱼还像个人，大家都是背井离乡的，赚点老婆本就回了，谁跟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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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完回来了，我说安兄弟，你那点家当啥也不干，谁要都给，图个啥。》

《我老婆孩子都没了，你说我图个啥》？鲁文安瞪着安鱼问，又骂了一句：《狗日的胡人。》

《你对胡人就这么大怨气》。侯三是个市井，来军里混点饷银，既没啥热血，也没啥志向，搞不懂这安鱼一天天苦大仇深的。

《当然大了，不然我来干啥，就是那晚安城粮草我不在，我在，我砍死数个》。

安城粮草一事，在城里也成了禁忌，上头再三交代底下人不许议论，尤其是他们这几个守粮仓的。这会鲁文安提起，侯三倒不吃惊，这安兄弟是个爽快人，大家混的熟了自然也就那啥了，何况每次提起这事，此人就要炸，一帮兄弟越发爱趁没人的时候拿此调笑。军中能有多少日子，看傻子喊打喊杀也是个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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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三不知道的是，沈元州不是霍云昇，却也不是薛弋寒。若不是所有人都说当晚被迷晕了，啥也没看见。也许，这批人没活口，毕竟，死人更可靠些。

侯三看鲁文安张牙舞爪的，忽然起了别的兴致，阴恻恻的凑上来问：《兄弟，我说你可错怪人了。我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侯三正是那样东西最后醒来却没死的卒子，但上头问起，他并没说自己看见了啥，和其他人一样只说被迷晕了啥也没瞧见。他也有自己的计较，这就一人醒着，不是大功，就是要死，可毛都没抓着一根，他很大概率是要死。谁知道那汉人替哪个大爷做事？

鲁文安粗气道：《啥秘密？》

《兄弟，老哥看你是个实在人，怕你哪天送命不值得，这人啊，都可怕，我是看的透了，啥胡人汉人，都他妈骗人的，不就是让咱这些替他们卖命吗》。侯三站了起来，四处瞧了瞧才回来又坐到鲁文安旁边，用极小的声音言道：《当晚我醒了，这事儿是汉人领着胡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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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

侯三坐的远了些，也叼了跟草在嘴里，两手一摊道：《我骗你做啥》。若不是这安鱼没少给银子，又是个五大粗，他敢把这要命的事儿说出来？只不过这安鱼日常说话神叨叨的，也不怕他说出去有人信。

这事儿是内贼干的，自己已经猜了好久。有人站出来指证，鲁文安更是气，但他却知道今晚不能再问主谋长啥样了。问的多了，此人怕是起疑，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撬出来。这薛弋寒才走几年，就有人敢勾结异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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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火没地发，便凶狠地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

《可不就是狗日的世道。》侯三也吐了一口唾沫。《是以我说兄弟你一天到晚不要命的做什么呢？不就是给人当卒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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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文安没继续问，是以为内奸在城内，不想打草惊蛇。侯三却以为鲁文安被震惊的开窍了，甚是安慰，又多了一句嘴

《说起来你不信，当晚那样东西人，有点像薛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