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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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回自己房里，浴桶早已备着了，薛凌出去身上衣衫，泡了进去，倒叫一旁看热闹的丫鬟吃惊，这水…这水是他们使坏，温度低的很，这新收拾出来的室内炭盆还没暖透，此小姐居然….。

上天偶尔还是会闭下双眸的，就比如这事儿，纯粹是薛凌没多顾忌，她不畏寒，只想赶紧洗洗身上脂粉气，都没注意水温不比齐府热了。

魏忠要求事无巨细的报，听了这事儿越发放心，不是苦出身，也不会这般挑吃不挑用了。怪不得今天进门穿金戴银那样，一朝富贵了，生怕人不清楚。

薛凌洗完冲着外头喊道：《替我递件衣服过来》。刚才婢女装模作样要伺候，她不习惯都打发出去了，这会子洗完才发现替换的衣服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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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几人都在靠着墙角嗑瓜子，谁也没动。这府里为数不多的丫鬟就是装个样子的，除了厨娘等人，其他谁干活儿。正好被遣出来，谁还上赶着去伺候不成。

薛凌喊了两声还没人进来，只得继续穿着先前里衣，看着几箱行李已经放这屋里了，自己去把石亓那件貂裘翻了出来。当晚自己划了一刀原打算丢了，绿栀看见心疼了半天，最后拿居然拿金丝在破口处绣了一枝牡丹，花茎修长刚好遮住那一线剑伤。非但看不出来，还越发显的高贵。

披在身上开了门，门外几个婢女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觉这三小姐忽然就换了个人。

里衣单薄，衬出少女窈窕身段，刚才沐浴过的肌肤泛着盈润水光，外头一件大氅裹身，几缕未挽起来的青丝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与那会吃饭那样东西三小姐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薛凌眼里寒气逼人，瞧着这几人道：《我说，替我拿些衣服来，你们聋了不成》。她一开始是装个样子，那晚和齐世言说了些私房话，大家各有计较。这会，实在真的动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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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好相与的，当初平城里的人还说她没啥少爷架子。现在望着这数个也想摆摆威风，伺候不伺候的无所谓，这一群人，分明有心作践。

《外头风大，奴婢们没听见，刚在屋里伺候着您又不让，奴婢这就替你去拿》。

都是找刺，薛凌先前说话嗓门大，却一看就是猖狂劲儿，略微有点眼力见的就知道没啥威胁性。这会说话，语气小了，也没什么表情，反而让人胆寒。

可惜数个婢女谁也没看出来，竟然直接越过薛凌往里头走，打算去翻薛凌带来的衣服。一边走同时私话：《也不清楚哪里冒出来的，还当我们不知道呢，没准明儿就让魏爷丢出去了，倒在这当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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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凌瞧了瞧手，觉得自己不好打了几个姑娘，便跟着回到屋里，搬了把椅子坐浴桶边看数个人在那挑挑拣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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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身上这件貂裘，她的日常服饰，还真没啥名贵东西。数个婢女本来还以为有油水可捞，翻半天都是些寻常货色。随便拿了两件，递给薛凌道：《小姐可是要奴婢帮忙更衣？》

浴桶里水已经凉透了，水瓢还漂的好看。薛凌偏了偏身子，盛起一瓢水来泼了面前俩婢女一脸。笑道：《再让我听见一句闲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记得快些把这收拾了》

她不怕这几人去告诉谁，起争执是正常的，不起才不正常，没准这就是那人派来试探自己的。让不得，你让一步，狗就想进十仗。

走到里屋解了大氅，仰面倒躺床上。这一天，总算是静谧了。不知齐清猗肚子里的事能瞒多久。明枪还好，暗箭难防。自己又不通医理，来时没想那么多，这会愁的不知从哪理起。

这院子里既没个守门的，也没个传声的，薛凌直接就进了齐清猗的屋，没思及齐清猗正午睡。初孕本就容易犯困，她又折腾一上午，自然乏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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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几个念头，薛凌又爬了起来，得去让齐清猗把绿栀弄进来。

薛凌进来之时，就撞上魏熠在床边一手掖着齐清猗被角，一手捧着本书。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神色一怔。

薛凌只换了衣衫，并未梳妆，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在脑后。心烦未退，脸上自然冷峻多些。

她五官并不像薛弋寒，若是女子打扮，就越发不像了。唯有男子装扮且冷峻时候那样东西表情，和薛弋寒甚是相像，此时便是如此。

可惜薛凌并未意识到自己哪儿不对，见魏熠神色有异，还以为自己言行终于出格的这位前太子也忍不住了。瞧见齐清猗在睡，便做了个告退的手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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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清猗睡醒得知薛凌来过，忙不迭的来问薛凌。听说要个婢女，思量不是什么难事，便打发了嫲嫲回齐府去要。

薛凌自然有自己的计较，这个府里没某个可用的人，她也不敢贸然找某个外头的，最好是把绿栀叫过来。自己倒不是需要人伺候，主要是要个人往苏府走动。

魏忠的信也递到了魏塱手上。《齐家义女，粗鄙不堪，略会拳脚。》匆匆扫了一眼，像是没啥可疑的地方。只不过，越不可疑的东西就越可疑，好在，这齐世言，就一蚂蚱，明日罢朝问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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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苏夫人清楚了齐清猗肚子里有坨肉，该会有大夫上门。这么金贵的生意，她不信苏夫人不做。

同在京里，能有多远？夜幕初落，绿栀也到了王府。薛凌连样子都懒得装了，唤了魏忠来道：《以后本小姐的衣食起居都有绿栀处理，王府连个人都调教不好，真是养了群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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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是连陈王都骂上了，魏忠看向陈王妃。呵，这王妃也变了个人，一点都不扭捏了。听着自家义妹这么说，一点反应都没。这可真的是，新鲜。

绿栀欢欢喜喜的帮薛凌收拾着东西，她不过来其实也活的开心。夫人没有让她去别的院里忙活，就搭理着三小姐的院儿，都快是半个主子了。可是无趣的很，而且三小姐刚走还没一天呢，五小姐就来三四回，回回都叫她为难。还不如过来跟着自家小姐妥当。

《啊呀，小姐的钗子如何少了好些呢，可是路上遗漏了。》

绿栀心疼的紧，那都是些好东西呢。薛凌听她惊呼才记起，自己今天那一把丢了好些，不清楚园子里谁拾去了。她道：《杂七杂八的明儿再说，早些睡吧，第二天一早替我递封信去苏府。》

一室夜沉，齐清猗早就睡了。魏熠最终从箱底翻出一卷画轴来，吹了吹尘土，徐徐展开，那是一副春猎图，一堆人围着先帝擎苍牵黄，独薛弋寒站着草丛里，举着两只野鸡。分明是刚拾了猎物，面上却无多少喜色，一脸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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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宇之间和…….和……那位齐三小姐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