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佟没有和陈子兼一起去接徐飞，原本他是想去的，然而陈子兼说天气很冷，让他就留在家里，不要再来回跑了。
车刚停在楼下，江佟就听见了。
紧接着，一群男人在楼道里打打闹闹的声音传来，江佟跑去开门。
江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徐飞，但徐飞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用了一点时间去回忆，反倒是徐飞更快地认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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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医生？您就是江医生吧？》徐飞的眼睛亮亮的，一眼看去给人极其朴实可靠的感觉。他现在的状态也比当初江佟在车上见到的奄奄一息的时候好得多。
《晓星跟我说江医生很好看，果不其然是啊。》还没进门，徐飞就很激动地去握住江佟的手，但只碰了一秒，就感觉肩上被撞了一下。
手一松开，他回过头，看见后方的人是陈子兼。
《二哥你干嘛呢？》徐飞抬手摸了下肩上。
陈子兼面无表情地和他说：《外面冷，进去聊。》
他说得很有道理，让徐飞无法反驳。
《你看起来好多了。》江佟又用那种他平常看自己病人时和蔼的目光目光投向徐飞。
《住了好久的院，其实后来医生告诉我也不算很严重的伤，只是当时流血太多，二哥太忧心了。》徐飞笑笑。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商晓星和陈子兼，只不过陈子兼一进门就拐去了厨房，到现在也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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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晓星跟着徐飞坐下，虽然他很能聊天，江佟还是有些不适应，简单的话题聊过以后，他就有些不知道该讲啥好，干脆去找陈子兼。
厨房里开着水，陈子兼可能没听见他的脚步。江佟走过去，在水池边站好，很自觉地接手洗碗的任务。
《你出去等就能够。》只因提前清楚徐飞回来，陈子兼其实早就为晚餐做了准备。
《没事，我出去也不太清楚该和他们说啥。》江佟很诚实地说了。
陈子兼不再说让他走的话，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着，不多时就做好了一桌饭。
江佟没有想到的是，徐飞的性格比商晓星还要开朗一些。
一顿饭他们吃得很欢快，江佟笑了好多次，甚至开始想陈子兼是如何做到每天和这样的人相处，还能一张脸面无表情的。
因为徐飞才出院，整张桌子上只有商晓星和陈子兼喝了一点酒。但到了最后，醉的人却变成了徐飞。
他拉着江佟说话，反复感叹还好在那条公路上遇见了医生，说到最后，他才最终从一只纸箱里拿出要送给江佟的礼物——一面锦旗。
那面锦旗原本还是卷着的，一抖开，江佟看见了里面数个大字，只因还好是正常的感谢语，心里松了口气。
徐飞观察着江佟的神色，不太好意思地说：《就是表示一下我的感谢。》
《这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认可了，其他东西千万不用再准备了，》江佟收下，赶紧提前说好，《这也是我该做的。》
徐飞连连点头。
三个人大概还有话要说，江佟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来，说我去放一下东西，把时间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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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室内里，江佟先尝试着把锦旗放进床头柜，又发现床头柜太小，实在塞不下，只好放到衣柜里。
收好以后，他也没有急着出去，就坐在床边，无聊地刷着电话。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敲门，还说：《我。》
江佟听出陈子兼的声音，走过去开了门，陈子兼也没有立刻进来。
《徐飞去商晓星那边住，但他缺张被子。》
江佟侧身给陈子兼让出位置，他往里一步，反手关上门。
江佟也看见了，他走过去，解释说：《只有这里放得下，不过我也有点怕自己忘了，走的时候还得好好记着。》
在打开衣柜拿被子的时候，陈子兼看到江佟放进去的锦旗。
陈子兼听他提到《走》这个字，就好像啥神经被触动，忽然变得不会动。
他差点要忘了，江佟是会走的，他们最终还是要分开，就算宋昱没机会了，机会也可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
归来的路上，徐飞明明也告诉了他。
雪快要停了。
他好像还说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时间，但陈子兼故意没有去听。
《怎么了？》江佟似乎察觉到了陈子兼的不对，他半倚在衣柜上，但陈子兼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地从衣柜里把一床看起来很重的被子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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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穿着一件T恤，用力的时候整条手臂的肌肉都鼓起来。江佟礼貌地错开了视线。
陈子兼先把被子放在了床上，又关上了柜门。
根据他们之前聊天的内容，江佟反应不多时地联思及：《好像很多天都没有下雪了，是不是雪快停了？我记得，在这种经常下雪的地区，该会有许多清雪的设备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其实江佟这样问，并不是想表达他很急着走了的意思，在他的理解中，他只是和陈子兼聊到了这个话题，仅此而已。
但陈子兼变得警惕起来，他的手原本搭在堆得很高的被褥上，滑了下来，只看了一眼江佟，就说：《是有，然而今年雪很大。》
陈子兼莫名停顿了一下，江佟以为他说完了，就没再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出了江佟的房间，陈子兼才慢慢地想：我没有回答雪是不是快要停了，也不算说谎吧。
他们马上要面临隔离审查，就算江佟要走，他也实在太不希望他在自己一定要要短暂离开的时候走，这样归来之后，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江佟了。
陈子兼的视线扫到徐飞坐的那张沙发，午后，江佟常常在那里睡觉。
徐飞此时正和商晓星插科打诨，注意到陈子兼的目光之后，才问：《二哥，你站在那里干啥？被子抱着不沉吗？》
江佟出室内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了，只听见大家在走廊上说话。
他也推门出去，站在最后的商晓星先回过头，说江医生来我家里坐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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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陈子兼帮徐飞把被子抱过去，数个人聊着聊着就换了地方。
到现在为止，江佟的确还没有去过商晓星的房子。
整个空间和陈子兼那边几乎差不多，但装修上却有更加独特的风格。至少从感官上看起来，商晓星这边更有生活气息一些。
陈子兼在徐飞的房间里放被子，江佟注意到一个他的侧影，没有跟进去。
《江医生，听说你是二哥的高中同学？》徐飞好奇地问。
《对。》江佟在徐飞身边的沙发上落座来。
徐飞和商晓星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刚刚我们在聊二哥的感情史，》徐飞问，《他高中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吗？》
江佟居然花了几秒钟去想，才不确定地说：《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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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太没意思了。》徐飞摆摆手。
商晓星看江佟有些不太明白，就和他解释：《我们刚来这儿的时候，有个小男生对二哥一见钟情，追了他好几个月了，二哥始终只给人家冷脸看，我们就说他活该单一辈子。》
《他没谈过恋爱？》这次轮到江佟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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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晓星摇摇头，又耸了耸肩上，表示根本不知道陈子兼在想啥。
话还没说完，陈子兼从室内里出来，三个人很有默契地都不出声了，反而显得有些怪。
陈子兼的眼神在商晓星和徐飞之间扫了一下，最终落在江佟身上。
《我们走吧。》
走了商晓星那边，在等陈子兼开门的时候，江佟把羽绒服的帽子立起来套在脑袋上。
听他这样说，江佟便站起来，和商晓星以及徐飞告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刚才问徐飞，他说后天我们要去警局被隔离审查了。》
这边的房门都是那种有一点年头的大铁门，拉开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陈子兼侧身让江佟先进。
《那你们是不是好几天都不会回来？》江佟手撑在鞋柜上，脱掉了出去时顺便穿的鞋子。
房间里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是江佟最后出去时没有来得及关掉的。
陈子兼望着他的脸，想从他的双眸里面找到一点类似遗憾的神色，但很可惜没有。
《嗯。》陈子兼用一声气音做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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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之前，陈子兼把阿措的微信推给了江佟，说倘若天气好的话可以去找他玩。
他还把车钥匙留了下来，同时检查了一遍江佟的驾照。
《我开车没问题的，你放心吧。》江佟不清楚为啥陈子兼盯着他的驾照看了那么久。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在高考结束之后，江佟就去学了车，还是和宋昱一起。
只要是涉及到需要学习的方面，江佟都是一个好学生。他学车也很快，用最短的时间就通过了各项考核。去拿驾照之前，江佟听说需要照片，思及开学之后可能也会有要用到的地方，干脆去了一家专业的照相馆，花相对较高的价格，拍摄了证件照。
他其实将驾驶证保管得很好，但这么多年过去，仍然有些旧了，唯独上面那张照片中的他还很青涩。
在江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陈子兼的大拇指轻微地摩擦过那张证件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啥事就找阿措，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是以你不用怕麻烦他，我早已和他交代好了。》陈子兼把他的驾照合上，递过去。
《谢谢你，啥事情你都想得这么周到。》江佟收好了，又忽然思及那天徐飞说陈子兼没谈过恋爱的事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以神色顿了顿。
陈子兼注意到他的表情，就问：《还有啥事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江佟不知道该不该说，只因以现在他和陈子兼的关系来看，忽然聊感情上的事，好像有些不合适。
陈子兼没说话，只是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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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里其实没有啥压迫感，反而是甚是单纯的疑问。
只过了短短几秒，江佟就坚持不住，笑了笑。
《之前徐飞说你没谈过恋爱，还说有个男生在追你。》
《如何突然思及这个？》陈子兼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手里还拎着一壶水，倒的始终很平稳，只在江佟说话的时候，才像不小心那样晃了晃。
《嗯……因为你还挺会照顾人的。》其实这句话江佟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会不会照顾人和谈没谈过恋爱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这只是他自己的联想。
陈子兼没有立刻回答他，让江佟以为实在是自己冒犯了，所以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就是思及了而已。》
《有啥好失礼的？》陈子兼把倒好的那杯温水递到江佟手里。
《但是，会照顾人就能谈到恋爱吗？》
这时，陈子兼抬起眼皮，很轻地看了江佟一眼。
他的眼珠很黑，也亮亮的，像黑夜里阳台外的那片湖水。
这句话仿佛另有他意，江佟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陈子兼好像靠近了，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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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江佟不知道如何回答，从陈子兼的神态中，他甚至会以为陈子兼有一些相关的不愉快经历。
他眼睛向下一瞄，发现不知何时，陈子兼的一条手臂早已越过他撑在他后方的桌沿上，几乎将江佟圈在怀中。
《那是你自己喜欢？我是说，会照顾人的那种类型。》陈子兼垂下眼眸，还低了低脸，江佟下意识偏头躲开，却看到陈子兼的手拿走了桌子上的另一只空杯子。
《我去洗一下。》
陈子兼退开得很快，留江佟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手里的水是温热的，江佟抿了一口，嘴唇就湿了。
他们走的那天下午，江佟也跟着下了楼。
开车的人是商晓星，徐飞一个人在后座，陈子兼坐在副驾驶，手臂搭在车窗边沿，指缝中夹着一根刚才点燃的烟。
车窗被他全按了下去，风吹得陈子兼眯了眯眼，《有事儿找阿措。》
江佟点点头。
陈子兼又想了一会儿，仿佛实在不知道该说啥，目光在江佟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夹着烟的手抬起来，大拇指在他脸颊上很轻地擦了一下，触感像粗粝的沙。
《有一根头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佟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手指在刚才陈子兼碰过的地方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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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了。》陈子兼偏头和商晓星说了一声，江佟退开半步。车子发动离开的时候，陈子兼收回手抽了一口烟，雾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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