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扛货的汉子

我在民国打酱油 · 墨鱼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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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皖目视着前方，行人越来越多，都是要去对岸的，于是放慢了脚步，紧随其后。

钢铁架构的大桥威风凛凛的横跨苏州河两岸，桥上行人来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盛世景象。

莫名的让汤皖想到曾经看过的某个电视剧，里面女主角好像就是从这个桥上跳下去的。

苏州河迎面吹来的风，撞在钢铁桥架上，发出《噹噹》的盛世乐章，与拉黄包车师傅上坡发出的低沉嘶吼声，相互配合，这大概便是这座他国之城繁华的秘密之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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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皖排着队，与大牛跟随着人群依次踏上了大桥，向苏州河的两岸放眼看去，这一刻像是在旅游一样。

仿佛泥泞的河堤，破旧的小巷，低矮的棚户区，孩子们手心的茶叶蛋，已然成为了昨日的历史。

甚至来不及追忆，便被后面的人群推着往河对岸走去，走至中央，便听到一声声壮汉铿锵有力的大吼声，从桥下传来，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等过了大桥，才发现，原来边上是一处货运码头，行驶在黄浦江的大船无法进入苏州河，只能用小木船缓慢地往里面搬运，再从此码头上岸，送到城市各个角落。

整个河道上，密麻麻们停满了一艘艘运送物资的小木船，低矮的船身，中间搭着个蓬，有点像南方的乌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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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两侧搭着竹子做成的架子，大麻布袋便放在这些架子上，压的船舷与水面齐平，惊的汤皖一身的冷汗。

之前在苏州河北岸的公园里，被桥身挡住，汤皖看的不清楚，而来到码头这边，则被目前的景象震惊了。

从这个地方往苏州河东边看去，小木船并列着行驶，前头接着后头，一眼看不到尾，远处的木船只能看到一根高高的竹竿竖起来。

老练的船夫却深谙此道，只是手抄一根大浆，便可让船只在拥堵的河里灵活前行，并且大声的呼喊着，提醒同行，免得与之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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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底木船吃水量比较小，每下某个大麻布袋货物，船身都会左右摇晃一下，因此站在船上卸货的汉子就要有比较扎实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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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站着某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手持着一根鞭子，此时正四处巡视着，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用鞭子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而与黑色衣服不同的是，抗麻布袋的汉子，上身穿着白色短褂，肩膀上搭一条毛巾，露出两条黝黑的胳膊。

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裤子，用一条白布带系着，露出脚脖子，赤着脚踩在水泥地面。

在船前弓着背部，麻布袋被卸货的人员拎着四角，轻轻的移到汉子背上，一瞬间，货物的重量就一切压的汉子的身上。

可能是汉子太累了，一时间被压的有些走不动路，便就注意到鞭子准确无误的抽在汉子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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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黑色衣服用充满戾气的语气说道。

汉子咬着牙，红着脸，脖子上青筋凸起，胸口顶着一口气，缓慢地直起双腿，抬起头来，大呵一声：

《起！！》

同行们便都一起加油助威，跟着喊的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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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汉子右手扶着麻布袋，左手托着，双腿踉踉跄跄的迈开，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黑衣服的人鹰眼般盯着这些扛货的汉子，手里的鞭子随时待命，稍有失误，便能听见鞭子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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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下某个，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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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汉子扛着某个麻布袋刚走，后面的汉子就当即做好了扛货的准备，此汉子身材矮小，光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咬着牙齿，腮帮子绷紧，接下一个麻布袋，猛吸一口气，憋在胸口，缓慢地的直起双腿，一气呵成，嘶吼一声：

《雄起！！》

同行们紧随其后高喊：

《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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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身材矮小，汉子上半身被麻布袋笼罩着，只露出某个头来，终于是走到了岸堤台阶前面，左手拿着毛巾往嘴里一塞，咬的毛巾《嘎吱》响。

豆大汗水缓慢地从额头流下来，侵入双眸里，腌的眼角生疼，来不及擦掉汗水，便弓着腰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上爬。

大概有二十多级台阶，此矮小的汉子硬是某个人，扛着比自己还重的大麻布袋，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完，然后侧腰扔到河堤上的板车里。

汉子从嘴里拿出毛巾，牙齿印清晰可见，刚有空擦掉脸上的汗水，便听到岸堤上一个黑色衣服，挥舞着鞭子抽在汉子身旁的地面。

《啪！！》鞭子声又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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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下去，别挡路！》

汉子斜瞪着黑色衣服，敢怒不敢言，咬着牙，便又匆匆下了码头，准备抗下某个麻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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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皖在岸堤上目睹着码头发生的一切，心里既感到心酸又感到盛怒，眼光不由得飘向了斜对岸的高贵公园。

不过大几百米的距离，一个是手提高脚杯，品着高档红酒的人，一个是扛着麻布袋，忍气吞声的人。

这些人品尝的不是红酒，而是此世间的灾难，事实上，他们的高高在上与麻木不仁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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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码头上的每一声《雄起》，都汤皖感到窒息，觉得心灵遭到重击，每听到鞭子声响起，便感觉灵魂在遭受鞭挞。

在新世纪的汤皖眼中，这些码头上抗麻布袋的工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此时代最可爱的人。

每次扛货的大呵声是他们对此时代的责骂，而每一次迈动的脚步，则是对依附于自己的人的负责。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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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汤皖于疼痛和悲愤之间时，便又看到木船下方抗麻布袋的变成了两个人，高大的在扛着麻布袋前行，另某个在后面托着。

可能是麻布袋太重，即使是两个人，扛起来也有些吃力，汤皖正担心着，不出意外的又听到了鞭子连响两声。

俩人只好提着颤抖的双腿，使出全身的力气，加快脚步走等到了台阶那边，另某个便改用肩上顶住麻布袋的下方，两人一前一后的艰难的爬着台阶。

《TM快点，没吃饭，两个不如人家某个，不能干赶快滚，有的是能干的。》

岸堤上的黑色衣服，拖着一根鞭子，居高临下，用恶毒的言语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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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尽力气，才爬到岸堤上，汤皖这才看清楚，这是两个青涩稚嫩的脸庞，和大牛一般大小。汗水糊住了双眸，便用抓着麻布袋的手胡乱的往面上一抹，黑一块，白一块就这样遮住了青涩和稚嫩的脸，混在这一帮工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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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装车的那弹指间，后面的人脚滑了一下，眼看整个人就要从台阶往下滚。

汤皖猛地一起身，窜到那个人的后面，用腹部顶住了，大牛赶紧上前帮忙，把前面少年背上的麻布袋卸到车上，这才免了一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