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隐秘的嫉妒
霍天骄出生后的第十天，裴予汐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暖融融的光带。她侧过头，婴儿床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
《醒了？》
霍聿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他穿着家居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这副居家的样子，和电视新闻里那个西装革履、气场凌厉的霍总判若两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天骄呢？》裴予汐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汤碗。
《被奶奶接走了，说是要带着晒太阳。》霍聿城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后颈，《恢复得如何样？》
《我又不是纸糊的。》裴予汐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霍聿城收回手，忽然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微地吻了一下。
裴予汐抬眼看他，这人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天天呢？》
《楼下，跟裴俊逸在一起。》
裴予汐喝汤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又来了？》
《嗯，一大早就来了，带了三大箱东西。》霍聿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说是给小师妹的满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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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箱？》裴予汐忍不住笑了，《他这是要搬家？》
霍聿城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笑，眼底的神色温柔得能化开冰。
-
楼下客厅，早已成了裴俊逸的个人表演现场。
《天天，看好了啊！》裴俊逸拿着一枚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了几下，《这叫‘神仙指路’，师叔我此日就教你这一招！》
霍天涧小朋友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小手撑着脸颊，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裴俊逸的手。他穿着浅蓝色的小家居服，头发还翘着几根，显然是刚睡醒不久，但此刻那小脸上写满了专注。
《随后呢？》天天催问。
《然后？》裴俊逸嘿嘿一笑，手指一翻，硬币凭空消失了，《随后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天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小嘴微微张开，过了好几秒才蹦出一句：《如何做到的？》
《想学？》
《想！》
《叫师叔。》
《师叔！》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干脆响亮，连点迟疑都没有。裴俊逸心里那样东西美啊，面上却故作高深：《嗯，不错。来，师叔先教你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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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逸师叔，》天天忽然打断他，《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给我看那样东西会变颜色的魔术吗？》
裴俊逸：《……》
昨日？他昨天随口一吹的牛，这小家伙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那个嘛……》裴俊逸干咳一声，飞快地转移话题，《那样东西需要准备道具，此日先学这个。来来来，你看，这枚硬币——》
《俊逸师叔，》天天又打断他，小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你是不是不会那样东西魔术？》
《……》
裴俊逸感觉自己被一个五岁小孩拿捏了。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跫音。裴予汐披着一件薄外套走下来，霍聿城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汤。
《师傅！》裴俊逸像见了救星，当即站起身，《您如何下来了？快坐快坐！身子要紧！》
裴予汐看他这副殷勤的样子，再看看地毯上散落的硬币和天天那一脸《师叔不靠谱》的表情，大概猜到发生了啥。
《你三大箱礼物，就带了这个？》她扫了一眼那些硬币。
《哪能啊！》裴俊逸当即来了精神，拉着裴予汐往客厅角落走，《师傅您看，这些都是给小师妹的！》
角落里堆着三个巨大的礼盒，早已拆了两个。某个里面是整整齐齐叠着的婴儿衣服，从满月到周岁，春夏秋冬四季齐全，每一件都是纯棉定制，标签上印着裴予汐看不懂的法文。另一个里面是各种婴儿玩具，木质的、布艺的、硅胶的，全是国际顶级品牌，随便拿某个出来都抵得上普通人某个月工资。
《还有此，》裴俊逸打开第三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暖玉，用红绳编了个简单的挂件，《这是托人从新疆收的籽料，找老师傅打磨的，有安神的功效。师傅您看看，这玉质，这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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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裴予汐打断他，接过那块玉，在手里掂了掂，倒是真的温润细腻，《有心了。》
裴俊逸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嗓门：《师傅，其实我此日来，还有一件事。》
《啥事？》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个……》裴俊逸看了一眼不远处此时正研究硬币的天天，确认小家伙没注意这边，才继续道，《神医堂最近接了个病人，有点棘手，我想……》
《想让我出手？》裴予汐挑眉。
《不不不！》裴俊逸连忙摆手，《您刚生完，我哪能这么不懂事！我就是想跟您请教一下思路，看看我这个诊疗方案有没有问题。》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某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给裴予汐。
裴予汐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神色逐渐认真起来。病例很复杂，涉及一种罕见的代谢疾病，病人是外国人，之前早已在多家国际顶级医院求诊无果。
《你打算用此方子？》裴予汐指着其中一页。
《嗯，以毒攻毒的思路，配合针灸疏通经络。》裴俊逸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但这个方子太险，我心里没底。》
裴予汐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那份材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文件夹合上，递还给他。
《思路是对的，但用药量要减三成，尤其是这味马钱财子，毒性太强，先从微量开始试探。》她的嗓门不疾不徐，《不仅如此，你漏了病人之前长期服用西药这一茬，两种药性相冲，你得在方子里加上调和解毒的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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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听得连连点头，双眸越来越亮。
《还有，》裴予汐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这个病例，你自己主诊。我不会出面。》
裴俊逸愣了一下。
《怎么，怕了？》裴予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神医堂的堂主，不是我的传声筒。此病例要是能拿下，你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
裴俊逸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好几秒，才重重点头：《师傅，我恍然大悟了！》
-
《妈妈！》
天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把抱住裴予汐的腿，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妹妹呢？我要看妹妹！》
《妹妹被太奶奶接走了，晚点归来。》裴予汐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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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裴俊逸在旁边看得好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来，师叔请你吃糖。》
天天看了一眼那颗巧克力，又看了一眼裴俊逸，小大人似的说：《妈妈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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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
他感觉自己此日被此五岁小孩反复碾压。
裴予汐忍不住笑出声，连始终站在楼梯口没说话的霍聿城，嘴角也微微扬起。
《天天，》霍聿城走过来，单手把儿子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上午的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天天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我写了两页字，还背了一首诗！》
《什么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天天扯着嗓子就开始背，背完了还得意洋洋地望着爸爸，等着表扬。
霍聿城点点头：《不错。下午能够玩两个小时。》
《耶！》天天愉悦得直蹬腿，然后忽然想起啥，转头看向裴俊逸，《师叔，你下午还在吗？教我那样东西魔术！》
裴俊逸立刻来劲了：《在在在！师叔此日哪儿都不去，就教你！》
裴予汐望着这一大一小，摆了摆手，扭身往厨房走去。霍聿城抱着儿子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裴俊逸一眼。
那一眼，啥也没说，又仿佛啥都说了。
裴俊逸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霍总这眼神是啥意思？我哪儿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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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某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裴芷柔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床头柜上摆着的水果一口没动，送来的午餐也原封不动地放着。
她早已这样躺了好几天。
隔壁床的富太太前两天出院了，新搬进来某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衣着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那女人话不多，偶尔会和裴芷柔对视一眼，但从不主动攀谈。
直到今天上午，护士来换药时随口说了一句：《听说楼上VIP产区的霍太太此日出院了，场面可真大，好多记者在外面等着呢。》
就是这句话，让那女人头一次主动开了口。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霍太太？》她看向护士，语气淡淡的，《哪个霍太太？》
《就是霍氏集团那位，刚生了女儿。》护士没察觉气氛有异，还在自顾自地说，《听说霍总全程陪产，寸步不离，真是个好男人。》
护士走后，病房里静谧了好一会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女人忽然开口，嗓门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裴芷柔耳中：
《同人不同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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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柔转过头，对上那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某种她无比熟悉的东西——嫉妒，不甘，还有一点点隐秘的恶意。
《你是……》裴芷柔开口，声音干涩。
《我姓战，》那女人微微一笑，《战诗诗。战霆骁是我堂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芷柔握着被角的手，微微收紧。
战诗诗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听说，你姐姐叫裴予汐？》
窗外阳光正好，可这间病房里，却忽然冷了下来。
裴芷柔盯着目前此自称《战诗诗》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战霆骁。此名字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几个月前，这个名字还和裴月牙一起，频繁出现在各种八卦新闻里。后来战家出事，战霆骁销声匿迹，裴月牙被神医堂除名后也再没露过面。裴芷柔本以为这些人和自己毫无关系。
可此刻，《战》此姓氏，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她的病房里。
《别焦虑，》战诗诗靠在床头，姿态慵懒，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觉得咱们挺有缘分的，都姓裴，都对那位霍太太……有点看法。》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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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急着否认。》战诗诗摆摆手，《你爸妈前几天上去送贺礼的事儿，我可都听说了。自己女儿在这边保胎，他们倒是忙着去巴结另某个。换了我，我也受不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裴芷柔最痛的地方。
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战诗诗也不急，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刷了几下，随后忽然《啧》了一声：《你姐姐可真是风光，你看看这新闻——》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裴芷柔。
那是一篇此日刚发的报道，标题赫然是：《霍家千金满月宴倒计时：霍氏集团为小公主定制专属信托基金》。
配图是霍聿城和裴予汐离开医院时的照片。霍聿城抱着婴儿篮，裴予汐走在旁边，两人都戴着口罩，但眉眼间的从容和默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裴芷柔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沉沉地掐进掌心。
战诗诗收回电话，叹了口气：《我呢，是替我那倒霉堂哥不值。他倒了，裴月牙也废了，可真正害他们的人呢？风光无限，还要立牌坊当神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裴芷柔，眼神里带着某种蛊惑：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裴芷柔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后，她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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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啥？》
战诗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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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别墅
裴俊逸最终没能留下来吃午饭。
原因很简单——他接到一通电话，是神医堂那边打来的，说是那个外国病人的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需要他当即回去处理。
《师傅，我先走了！》裴俊逸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得像换了个人，《病例那边我再琢磨琢磨，有问题再向您请教！》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眼皮都没抬：《去吧。》
裴俊逸走到门口，忽然又折回来，蹲到天天面前，压低嗓门：《师叔下次来教你那个变颜色的魔术，真的！师叔说话算话！》
天天歪着小脑袋看他，那小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信你个鬼》。
裴俊逸感觉自己的师叔威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真会！我回去就练！下次来保证让你开眼！》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随后逃也似的溜了。
天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对裴予汐说：《妈妈，俊逸师叔仿佛有点傻。》
裴予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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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么当上堂主的？》
《因为他聪明的时候比傻的时候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大人似的说：《那我以后要聪明的时候多多的，傻的时候少少的。》
霍聿城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这话，难得主动表扬了一句：《有此觉悟，很好。》
天天立刻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裴予汐看着这对父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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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月嫂张姨抱着睡醒的霍天骄下楼。
小姑娘刚吃饱，精神正好，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天天当即丢下手里的玩具，噔噔噔跑过去，踮着脚尖看妹妹。
《妹妹醒啦！妹妹看我！》他轻微地挥着小手，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着她。
霍天骄眨巴眨巴眼睛，小嘴微微咧开，露出某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妹妹对我笑！》天天激动得嗓门都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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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走过去，弯腰望着婴儿车里的小女儿。那张小小的脸，眉眼像极了自己，可那股子沉静的气韵，却和霍聿城如出一辙。
张姨在旁边笑着说：《小小姐长得真快，这才十几天，面上就长肉了。霍太太您奶水好，孩子养得壮实。》
裴予汐笑笑，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裴俊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喂？》
《师傅！》裴俊逸的声音有点急，《那个外国病人的情况……比我想的复杂。我刚拿到最新的检测报告，发现他之前服用过的西药里有一种成分，和咱们中医用药会产生不可逆的副作用。这玩意儿藏得太深了，之前没查到！》
裴予汐的眉头微微蹙起：《现在查到了就好。你的方案调整了吗？》
《正在调，但有个问题——》裴俊逸顿了顿，《病人那边催得紧，他们皇室内部有人施压，说如果神医堂没把握，就转去日本，那边也有中医机构。》
《急了？》裴予汐语气淡淡的。
《可不是嘛！》裴俊逸的声音里带着点火气，《摆明了是有人想截胡。师傅，您说我这……我这能上吗？》
裴予汐沉默了两秒。
《俊逸。》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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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不记忆中，你头一次单独给病人开方子，是啥时候？》
裴俊逸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三年前？一个感冒的老太太。》
《当时你怎么想的？》
《我……我挺怕的，怕开错药，怕把人治坏了。》
《结果呢？》
《结果……》裴俊逸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结果老太太第二天就打电话来，说吃了药一身轻松，还要给我介绍对象。》
裴予汐也笑了。
《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比那样东西老太太复杂一百倍。但道理是一样的——怕，是因为你还不够相信自己。可你查了这么多资料，推敲了这么多遍，你的判断，凭啥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俊逸的嗓门响起，比刚才稳了许多：
《师傅，我清楚了。我再推一遍方子，今晚之前把最终方案发给您把关。》
《嗯。》
挂了电话，裴予汐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霍聿城不知啥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语气里带着点酸味：《你这个徒弟，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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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抬头看他，挑眉：《吃醋了？》
《没有。》霍聿城面不改色，《就是觉得，他最近往咱们家跑得有点勤。》
裴予汐忍不住笑出声：《行了，他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就是想显摆自己此师叔当得称职。》
霍聿城没接话，目光落在婴儿车里的小女儿身上，眼神柔软下来。
天天在旁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爸爸，你是不是吃俊逸师叔的醋？》
霍聿城：《……》
裴予汐实在没忍住，笑得肩上都在抖。
霍聿城低头望着儿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啊，》天天眨巴着大双眸，一脸无辜，《我看出来的。你每次看俊逸师叔，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
霍聿城沉默了两秒，决意不接这话，扭身往书房走。
天天在后面喊：《爸爸你去哪儿？你还没回答我呢！》
霍聿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裴予汐笑倒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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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裴予汐哄睡了女儿，回到卧室。
霍聿城早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文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因这光线添了几分柔和。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予汐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文件，在他旁边坐下。
《霍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霍聿城抬眼看她。
《你是不是真的介意俊逸总来？》
霍聿城没说话。
裴予汐望着他，忽然笑了：《霍聿城，你知不清楚，你吃醋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可爱》此词用在霍总身上，大概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形容词。
他伸手，一把将裴予汐捞进怀里，低头望着她，嗓门低沉：《再说一遍？》
裴予汐挑眉：《再说一百遍也行。你，吃醋的时候，可——》
话没说完，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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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霍聿城才放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他是你徒弟，我知道分寸。但天天那么喜欢他，天天跟着他转……》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人不是吃裴俊逸的醋，是吃儿子的醋。
堂堂霍氏集团掌舵人，居然忧心儿子更喜欢别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捧住他的脸：《霍聿城，天天是你儿子，他崇拜你、喜欢你，是你自己不清楚。你此日听见他说‘我爸爸会给我买’的时候，那小表情你没看见？》
霍聿城没说话，但眼神动了动。
《至于裴俊逸，》裴予汐靠在他肩上，《他是天天的大朋友，陪玩的。爸爸的位置，谁也取代不了。》
霍聿城沉默了一会儿，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
《睡吧。》
《嗯。》
夜深了，别墅里一片静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间高级公寓里，战诗诗正对着终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刚刚发出去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一个加密邮箱，备注名只有两个字：老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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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里，是一份整理了一半的资料——裴予汐少女时期的家庭住址、旧日同学的联系方式、以及一段从某个渠道《偶然》获得的、裴凌志酒后骂人的录音。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先从外围挖。越脏越好。》
发送。
战诗诗合上电脑，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晃了晃。
窗外霓虹璀璨，她的眼底，是同样的冷光。
接下来的几天，霍家别墅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霍天骄一天某个样，小脸上的婴儿肥逐渐明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能把人的心都融化。天天彻底进入了《哥哥》的角色，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脸换衣服，然后趴在婴儿床边和妹妹《说话》——虽然他说的那些话，天骄大概一句也听不懂。
《妹妹，今天学校有个小朋友抢我的橡皮，我没哭，也没告老师，我自己要回来的！》
《妹妹，此日午饭有鸡腿，我吃完了，没有剩饭。》
《妹妹，师叔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学会那个魔术了，下次来表演给你看。》
裴予汐靠在沙发上看书，听着儿子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张姨在旁边收拾婴儿用品，笑着夸：《天涧真是个好哥哥，这么小就这么懂事。》
《那是。》天天听见了，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要保护妹妹的！》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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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归来了。他此日难得早下班，手里还拎着某个纸袋，上面印着天天最喜欢的那个玩具品牌的lOgO。
《爸爸！》天天当即抛弃了妹妹，噔噔噔跑过去，《给我买的吗？》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霍聿城把纸袋递给他，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沙发上的裴予汐身上。
《此日如何样？》
《挺好。》裴予汐放下书，《很规律。》
霍聿城走过去，俯身在婴儿床边瞧了瞧熟睡的女儿，又在她额头上轻微地落下一吻。随后直起身，在裴予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裴俊逸那边有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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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等。》裴予汐靠着他，《昨晚他把调整后的方案发给我了，我看过，问题不大。就看今天病人那边的反馈。》
《他能行？》
《该能。》裴予汐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他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也不配做我徒弟。》
霍聿城没说话，但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裴予汐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是在意的。那样东西徒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现在面临真正的考验，她不可能通通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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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清楚，她不会插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裴俊逸的路，得他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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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裴予汐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裴俊逸。
她接起来，没说话。
《师傅！》裴俊逸的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过了！病人那边同意了！他们皇室内部吵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决定让我们神医堂接手！》
裴予汐的嘴角缓慢地扬起。
《明天开始正式治疗，周期预计三周。我早已把完整的诊疗方案发给您了，您有空的时候帮我把把关。》裴俊逸的声音还在继续，《师傅，这次……这次我真的有把握！》
《嗯。》裴予汐只回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认可，有骄傲，有只有裴俊逸能听懂的鼓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裴俊逸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师傅，谢谢您。》
《行了，》裴予汐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别愉悦太早，万里长征才第一步。后面还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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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清楚！那我先去准备了！》
挂了电话，裴予汐低头望着电话，笑意久久不散。
霍聿城在旁边望着，忽然开口：《你这个师傅，当得够操心的。》
裴予汐转头看他：《吃醋了？》
《没有。》霍聿城面不改色，《就是感觉，你对那小子挺上心。》
《他是我徒弟。》裴予汐顿了顿，忽然笑了，《如何，霍总现在连我徒弟的醋都吃？》
霍聿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裴予汐靠着他，静谧地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等天骄再大一点，我想去趟神医堂。》
霍聿城的身体微微一顿：《去做什么？》
《看看那小子如何给人治病。》裴予汐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顺便给他撑撑场子。》
霍聿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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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他的女人一直不是那种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金丝雀。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骄傲。
他要做的，不是把她关在笼子里，而是给她一片足够广阔的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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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裴芷柔终于出院了。
说是《出院》，其实更像是被《请》出去的。宋家那边打了招呼，医院这边自然明白是啥意思——这位宋太太，早已不受夫家待见了。
来接她的是宋家的司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客气却疏离：《太太，宋总让我送您去公寓。》
公寓。
不是宋家老宅，不是她和宋鸣的婚房，而是一处偏僻的、宋家名下用来出租的小户型公寓。
裴芷柔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心里一片冰凉。
她早已很久没有收到宋鸣的消息了。那样东西男人，自从那次摔门而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偶尔有人提起，也只是说《宋总最近很忙》。
忙？忙着相亲还差不多。
车子在一处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司机帮她打开车门，从后备箱拿出两个行李箱——那是她在医院里仅有的一点东西。
《太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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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柔站在小区门外，望着那灰扑扑的楼体，望着进进出出的陌生面孔，忽然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裴家二小姐，宋家少奶奶，如今沦落到了此地步。
她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里走。后方的司机已经开车走了，没有半点留恋。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某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裴小姐，别来无恙啊？》
裴芷柔的瞳孔微微一缩。
战诗诗。
《你如何知道我电话？》
《想清楚，总能清楚。》战诗诗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听说你出院了？怎么样，新家还习惯吗？》
裴芷柔没有回答。
战诗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这边有个朋友，想跟你聊聊。关于你那位风光无限的姐姐，他清楚一点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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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芷柔握着电话的手，慢慢收紧。
《什么朋友？》
《见了你就清楚了。》战诗诗笑了，《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裴小姐，你现在此处境，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裴芷柔心里。
是啊，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已经啥都没有了。
《啥时候？》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给你发地址。》
挂了电话，裴芷柔站在灰扑扑的小区门外，久久没有动。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
她的眼底，有啥东西在慢慢熄灭，又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燃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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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别墅的晚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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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他最爱吃的糖醋小排。但他此日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饭上，而是一直在偷看对面的裴予汐。
《天天，看什么呢？》裴予汐早就注意到了，终于开口问。
天天被逮了个正着，小脸红了红，但不多时就理直气壮地说：《妈妈，我在看你会不会笑。》
《嗯？》
《俊逸叔叔说，他此日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很开心。》天天眨巴着眼睛，《我想看看妈妈开心的时候是啥样子。》
裴予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注意到了吗？》
天天认真地点点头：《看到了。妈妈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妹妹一样。》
裴予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俊逸叔叔此日有重要的事情，妈妈为他高兴。》
《啥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治某个很厉害的病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比爸爸还厉害吗？》
此问题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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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城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子。
天天被爸爸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爸爸也厉害！爸爸最厉害！俊逸叔叔排第二！》
裴予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霍聿城放下碗，看着儿子，语气平静：《吃饭。》
《哦。》天天低下头，乖乖扒饭，但嘴角还偷偷翘着。
饭后，天天照例去婴儿床边看妹妹。小姑娘刚醒，正躺在那边挥着小手小脚，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嗓门。
《妹妹，你此日乖不乖？》天天趴在床边，小声问。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天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咧着嘴笑。
天天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头对不极远处的裴予汐说：《妈妈，妹妹会叫哥哥吗？》
《还不会，她才十几天大。》
《那她啥时候会叫？》
《再过几个月吧。》
天天点点头，又转回去对着妹妹，一本正经地说：《妹妹，你快快长大，哥哥教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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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汐靠在沙发上，望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的家。
有她爱的丈夫，有她疼的儿子，有她盼了那么久才来的女儿。
那些风风雨雨，那些算计陷害，那些曾经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霍聿城走过来，在她身边落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孩子。
《在想什么？》
裴予汐靠在他肩上，轻微地说：《在想，值了。》
霍聿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夜色正浓。
极远处城市的霓虹，近处别墅的灯火，交相辉映。
而他们，就站在灯火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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