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雾都凶灵（二十一）
姜迟在布莱特警官面前消失的第三天，诺丁小镇上发生了又一起骇人听闻的血案。
死者亨伯特男爵以一种跪地忏悔的姿势被磨尖了底部的十字架贯穿，破开的胸腔里喷溅出大量的血液。
立在面前的大理石圣母像上溅着氧化发黑的血液，温和柔美的面部也因为这狰狞的血迹无端叫人觉得森然。
走进这间阴冷的废弃教堂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恢弘的管弦乐盘桓着升入高远的天穹，灰蒙蒙的天光从破碎的彩窗倾泻到尸体的身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宛若天神降下的惩罚。
天使不会来，恶魔狂欢着打开地狱。
本来就不好相处的布莱特警官最近看起来更加暴躁。
他皱眉绕到尸体后方，看到可怜的亨伯特男爵被强行往后折断的手臂，僵冷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副漆黑油亮的……情/趣手铐？
这副怪异却震撼的死状，很难不让人联思及某个尚未被抓住的杀人狂魔。
莫兰维德。
布莱特早已把姜迟拼命带出来的照片交给了警局。
纵然像素还是很模糊，不过隐隐约约可以分辨出那样东西喉咙被铁钎捅穿的倒霉蛋尸体正是去年死掉的维里兰，本镇一个有钱的糖果商。
而站在维里兰的尸体边上，一脸从容表情的男人便是小镇上颇受好评的绅士莫兰维德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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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这么令人尊敬的维德老爷竟然就是闹得所有人都不敢出门的杀人鬼夜魔。》
《难怪抓不到他！真是可恨！》
《倘若抓到他我一定凶狠地在他身上用木仓打几个大洞！》
布莱特没有心情听下属们怎么辱骂夜魔，他只是想清楚那个又笨又好骗的东方人去哪里了。
倘若是被夜魔抓住了……
那么娇气的小家伙，受一点点疼就怕得直哭。掉眼泪都掉的那么好看，稍微一骗就会傻乎乎跟着人家走了，要掳他简直比掳一只小狗还要简单。
布莱特清楚自己不能再想了，然而他根本忍不住！
只要一思及他现在有可能身处危险之中，布莱特就憎恨自己如何没有像恶魔一样的超自然能力能够在姜迟消失的瞬间抓住他的手。
如果姜迟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布莱特的脸色臭的越来越吓人。
《长官！不清楚是谁透露的消息，死者的妻子，亨伯特夫人过来了。》
胖下属擦着他那像是永远都擦不干净的汗，弯着腰给布莱特报告。
男人皱了皱眉，不知道想了什么，摆手让警察们放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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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伯特夫人是个金发碧眼的贵族美人，戴着繁复华丽的波奈特帽，妥帖套着蕾丝手套的玉指里还捏着一柄华丽的缀着宝石的羽毛扇。
活像是一百年前的贵族公主。
然而这位美人站在半英尺外远远地看了地面的尸体一眼，《刷》的一声打开了羽毛扇捂住脸吃吃地笑了起来：《真是上帝都不愿意原谅他，死的真是好极了。》
布莱特眉头皱起，几步来到女人面前，语气倒是还算礼貌：《美丽的夫人，您看起来丝毫不为您丈夫的死伤心。》
《心痛？》亨伯特夫人像是听到了啥了不得的笑话，笑得连那宽大的裙摆都如海浪一般层层地漾开。
《能做出那种事的混蛋，早该死了，现在才被夜魔选中已经是他运气好！》女人有些盛怒地捏紧了手里的羽毛绣扇，精致妆容下的美艳面孔微微扭曲，《特里斯已经死了，小约翰也死了，他凭啥不死！》
布莱特警官脸色微微一凝，显得有些可怖起来：《你说什么？》
女人嘴里吐出的数个名字都是死于夜魔手下的死者。
这说明这数个死者之间一定有什么叫人猜不清楚的联系。
警方曾经试图搜寻过几个死者的共同点，除了都是上流阶级的人物，或是为他们卖命的平民，曾经可能有着不多不少的交情，然而对案情的发展并没有多少帮助。
亨伯特夫人倒是通通无所谓说出这个秘密的样子。
她恨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已经很久了，要是能令他最后的体面也一并剥去那真是再好只不过了。
女人半掩面颊，深绿色眼眸从羽毛扇后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那么警官先生想知道点啥呢？比如那样东西……‘人造天使计划’？》
人造天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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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注意到男人面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亨伯特夫人笑的更为畅快，羽毛绣扇展开又合起，连裙子上缀的珠链都不断碰撞在一起。
娇艳欲滴的红唇像是盛放到极致而即将衰败的惨烈玫瑰，她用梦呓一般的语气喃喃道：《人怎么能够用他们卑劣的双手企图制造天使呢，天父是不会原谅他们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亨伯特夫人提起裙角对着布莱特警官矜持地颔首：《天使俱乐部还有最后某个成员，迪克埃默森，你可以去问问他，说不准那样东西胆小鬼愿意在死亡的威胁下对您说点什么呢。》
她像是一秒也不愿意再看此恶心的男人一眼，羽毛扇小幅度而高频地扇着鼻尖，轻蔑地走远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布莱特站在原地，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里。
人造天使，到底是啥意思？
这些贵族试图制造天使吗？
制造天使的来源……又是啥呢？
这间废弃教堂早已很多年没有启用过，最后某个前来任职的神父据说已经也死在一场古怪的大火中。
那些华丽生动的玻璃花窗早就被附近小孩子用石子打碎了，巨大的大理石圣母像溅着大片放射状的血迹，几滴从光滑表面滚落的血珠又滴到膝下模样娇憨的小天使肉乎乎的脸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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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沉光线下，布莱特警官觉得这一切都显得无端令人脊背发寒。
圣母像的最顶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嗓门。
这么高，该是哪里来的野猫窜进来了，或者是小松鼠之类的动物。
布莱特对这些与案件无关的小状况没有兴趣，他抬起步子就要走，一刹那间却忽然感知到了啥，反身几步窜到了圣母像下。
一片轻飘飘的白云从圣母像顶端飘落。
最先落在布莱特眼里的是那片下坠时被风吹起的洁白裙摆，还有裙摆下两条纤细雪白的长腿。
他如何又不穿鞋。
布莱特下意识想。
他没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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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布莱特警官的第二个想法。
男人伸出手臂接住那只轻飘飘的白鸟。
另一半被血染红的裙摆跌落而下，手臂真正接触那片温软皮肤的时候布莱特警官始终慌乱的心终于宁静了下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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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猝不及防跌入某个宽阔的怀抱，懵懂地眨了眨双眸，和男人对视了一秒，脸上神情在震惊和面红耳赤之间迅速地变换了好几次，最终停在了面红耳赤上，他细声细气地打招呼：《你，久仰呀。》
久仰个头啊！
一言不发的消失了这么久，不知道让人多担心吗！
惊喜的情绪在确保人安安全全呆在自己怀中之后迅速转化为了怒火，布莱特警官本就显得凶相的五官现在更是蒙着一层隐隐要涌出的可怕阴影。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几乎蹦出青筋：《你到底去哪里了？》
《不清楚现在在外面乱跑是很危险的吗！万一被夜魔抓到，你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本来斥责少年通通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话不多时被亮晶晶的眼泪哽住，姜迟眨了眨眼睛，他想努力忍住眼泪，可惜眼泪半掉不掉又眼尾湿红的样子显得他更加可怜了。
《我不是故意乱跑的。》
少年委屈得连呆毛都翘起来了，他试图向这个凶巴巴的警官解释是有某个好心的神父救了自己，不仅帮他驱除了恶魔的印迹，还帮他想办法真正除掉夜魔。
可是当他抬起双眸打量自己左右的时候，只注意到灰败一片的陈旧装潢，被血染红的圣母像，还有被十字架贯穿了胸膛的尸体。
姜迟被吓了一跳，后退时直接撞进了后方男人温热的胸膛。
前一秒还在和伊利亚神父研究驱魔的方法，下一秒就看见了凶的不得了的坏蛋警探，还误打误撞闯进了凶杀现场。
虽然知道进入恐怖游戏遇见各种死亡现场都是家常便饭，姜迟还是一次次被吓到泪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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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声，拎着姜迟的后领子把人揪起来和自己平视：《现在知道害怕了？》
他怀着莫名其妙的怒气阴阳怪气道：《这就是你的好先生莫兰维德的手笔，怎么？不喜欢？》
此人真是太讨厌了！
姜迟被凶狠地气到，可是想了想又揍只不过他，脑筋一转心想不如催眠他给自己当一天端茶送水的笨蛋仆人好了。
《警官先生。》少年忽然用无限温柔的目光望着他，深蓝眼眸宛如月夜的大海，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
他就这么柔柔地看进男人的眼睛里，距离再近一点像是就能吻在一起。
布莱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事，只是觉得想触碰他粉色的唇肉，离他，更近一点，更亲密一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脸去。
然后下一秒，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银眼乌鸦突然冲出来狠狠地啄着男人的后脑。在它后面还有更多不知道啥时候藏身在这里的小动物一同从黑暗中现身，露出银色的冰冷眼眸。
来不及想这破教堂里如何有这么多小动物，布莱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伤得不轻，饶是他体术远超大部分的常人，还是没有办法一次性面对这么多疯了一般朝他们冲过来的动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男人嘴里恶凶狠地地咒骂了一声，拎着姜迟就往外跑，站在门外守着的下属摸着后脑勺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看起来长官很不受教堂欢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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