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雾都凶灵（十三）
姜迟喘着气跑到围墙下。
这具身体的数据真的很烂，只只不过跑了几步就早已满头的细汗，双腿软绵绵地要跌倒。
他偷袭夜魔趁机跑出别墅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围墙在哪里。
他不敢从睡着马夫的前门离开，只能偷偷地翻过围墙溜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惜姜迟是个路痴，趁着夜色跑出宅邸，却在巨大的花园里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慌忙乱窜。种了满园的玫瑰在月光下铺开大片妖艳血腥的红色，过于馥郁的花香惹人头昏脑涨。
像是……身处地狱的血海。
姜迟听到有裙摆摩挲过花海的动静。
他迷茫地回过脸，发现是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小女孩安妮。
《哥哥。》
她仰起洋娃娃似的精致小脸，无机质的金绿色双眸空洞洞地望着男人，小小的樱粉色的嘴唇弯起，《哥哥往这边走。》
姜迟迟疑了一下。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不是夜魔的地方吗？
她出现的太过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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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认真怀疑一下。
安妮静静地搂着玩具熊，只是伸着一只纤细的手臂给姜迟指明了方向。看见眼前的漂亮哥哥露出怀疑的神情时，她当即嘴巴一瘪，露出个无限委屈的小表情。
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没办法不动摇。
安妮很黯然地拎着她的布偶熊说：《哥哥不喜欢我。》
《倒也不是……》姜迟试图解释。
但是小女孩像是真的被伤到了，小脸贴紧她的熊，《哥哥不用解释，我清楚的，大家都不喜欢我。》
《不是……》
《爸爸妈妈也讨厌我，是以他们和哥哥姐姐一起把我吃掉。》她抽抽噎噎地用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出恐怖而血腥的真相，《我早就知道没有人喜欢我了。》
手里的玩具熊似乎感受到小主人的悲伤，耷拉着系着波点蝴蝶结的脑袋。
《我那是自然是信你的了。》姜迟只能这么结结巴巴地安慰她，并且当即唾弃了一下自己怎么能够这么想某个小女孩。
虽然她是鬼。
可是她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小朋友啊！
他看小女孩还是一脸随时要哭出来的心碎模样，只好伸手小心翼翼地在人家蓬蓬金发上轻微地揉了一把。
小女孩愣了一下，有点惊喜地抚上自己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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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凉小手握住姜迟的手指：《哥哥跟我来。》
——家人们，我如何觉得你妮姐还怪牛逼的呢。
——焯，如何三句话让老婆摸我狗头。
——学废了，那么老婆哪里领呢？
安妮把姜迟带到一处围墙下，这个地方看起来常年没有人来过了，砖墙也比别的地方要低矮一点，被一棵杜松子树挡着，茂密的树冠恰好掩住了墙沿，不容易被人发现。
《安妮，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姜迟有点不安地问鬼娃娃，《是不是他逼你留在这儿？》
在姜迟看来，安妮是个多么柔弱的小姑娘，那必然是受到了邪恶大boss的威胁才不得不跟在他旁边替他做事的。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一下笨蛋妹妹，安妮大佬的拳头硬得可以和夜魔碰一碰啊。
——老婆！我容易被骗的人美心善的老婆！
——要不是看过大佬秒人的场景我就信了。
——安妮才是真屠夫啊救命！
小女孩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圆圆脸蛋望着姜迟笑，她细声细气地说：《我就不走啦。》
她撒娇似的拉着姜迟的手指：《哥哥，你长得很漂亮，可不能够亲我一下。》
——好嘛一切的目的都已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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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妮姐不愧是你妮姐。
姜迟愣了愣，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女孩低下头很失落，还是强撑着善解人意的懂事模样：《我清楚了，哥哥你走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用管我的，我自己捡垃圾也能很好。》
姜迟忍不住心疼了一下，只能说那好吧，垂着长睫轻飘飘在小女孩光洁雪白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女孩捂着自己的额头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崽，笑眯眯地任自己的身影在半空中逐渐变淡：《多谢美人哥哥的亲亲，记忆中不要受伤哦。》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安妮的叮嘱自然不是白说的。
姜迟有点头疼地望着头顶低垂的树干。
一只乌鸦正栖息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用豆豆眼讥讽地望着地下一脸苦色的人类。
爬树嘛，他还是狐狸的时候可擅长了。
但是不确定人类的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一个身娇体弱的男孩，连跑两步都喘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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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发出一声难听的嘶鸣，张开翅膀冲破浓重的夜雾。四肢因为用尽了力气而止不住地颤抖，姜迟像是一只笨拙的幼鸟努力抱住了枝干让自己不要姿态难看地摔下去。
要是第二天警察发现自己死状凄惨的尸体，一定会丢脸的吧。
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套着件褐色皮革外套的高大男人压低了头上的帽子，靠着低矮的墙沿抽着今夜不清楚第几根烟。
男人脚边早已堆起了一对不起眼的烟灰，火光明灭间能够看到男人如雕像般深刻的五官。
《我真是疯了。》男人夹着那根缓慢燃烧的香烟，喃喃自语着，《没想到会相信某个连英语都说不好的小鬼头。》
脑袋顶上那棵许久没有修剪过的杜松子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想来该是松鼠或者花栗鼠之类的可爱小动物。
男人浑不在意地低着头，唇鼻间萦绕着让他安心的烟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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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抓住那个代号《夜魔》的混蛋，布莱特警官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放松过自己的神经了。
只有烟草和烈酒，才能让他勉强从一团乱麻的案件中抽离出来放空一下思绪。
头顶传来一声吃惊的轻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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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栗鼠可发不出这样轻巧的嗓门。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终于舍得抬起眼往漆黑一团的树干上望了一眼。
一团小小的黑影沉甸甸地缀在树梢上随时要往下掉的样子。
布莱特呆滞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个漂亮到像是从艺术家手里逃出来的亚裔男孩正摇摇欲坠地搂着一根随时要断掉的树枝和他打招呼：《嗨——》
姜迟小小声地叫他。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在搞啥！他居然真的从维德家的围墙里翻出来了！还是用这么危险的方式！
布莱恩警官被此臭小孩吓了一跳，恰巧此时候两个听力都分外灵敏的人听到了那根可怜的树枝发出了《咔擦》一声轻微的细响。
不好。
姜迟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整个人以自由落体的方式一骨碌从树上滚了下来。
这下是真的要倒霉了。
慌张之下，姜迟只能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双眸。
希望此坏脾气的警察能聪明一点，从他的口袋里发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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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凛冽的空气割得他耳朵生疼。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下坠的身体不多时被一双格外温热又健壮的手臂接住了。小小一团的柔软身体顿时陷在男人宽厚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
鼻尖还能嗅到浓烈的烟草的味道。
姜迟听到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茫然地眨了眨双眸，注意到了关键时刻伸手接住了自己的布莱特警官。
《看傻了？》
男人咬牙切齿的嗓门骤然响起：《你是笨蛋吗？这么高的地方也往下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要是他没有接住会怎么样？
为了查案连命也不要了吗？
姜迟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连忙站好满脸忧心地盯着男人的手臂：《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迟很小心地问：《哪里被我压伤了吗？》
布莱特警官挑起一边的金棕色眉毛，很稀奇地望着此爱骗人的小坏蛋露出情真意切的担忧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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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看不到他满眼玩味的神色，还真以为自己吃胖把人砸伤了，抠着手指满心愧疚道：《你，要不去看下医生吧，我会支付你的医药费，照顾你，直到你的伤完全好了。》
男人还是不出声。
讨人厌的乌鸦飞回树上又开始叫了。
姜迟吓得眼泪顿时都在眼眶里打转，男人之前在审讯室把他按住狂吸的变态场景重新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脑海里：《我，我拿到了莫兰子爵就是夜魔的证据，你，你不要吸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话都说不顺溜，比他高了两个头还有余的男人却轻微地松松把人通通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照顾我，直到我的伤好？》
姜迟惶惶地点头。
布莱特警官眯起双眸，望着少年比别的同龄白种人都要小上一圈的身形。
完全的营养不良样嘛。
看起来随时都会饿到晕倒。
这样的小屁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啊。
在遇到姜迟之前，布莱特警官始终极其确定自己不喜欢这种风一吹就会倒的类型。他应该喜欢更加健美的，充满肉感的身体。
可是少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神秘的香气，凑近的时候对他居然有同烟草和烈酒一样的作用。
布莱特警官心想这一定是亚洲的邪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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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历史古老的华国有一种香薰，可以让每一个闻到它的人产生幻觉。
说不定此邪恶的亚裔小坏蛋就是用的这种怪东西，好用它来蒙骗那些被色相欺骗的男人。
布莱特警官反正是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喜欢美人而已的。
《这可是你说的，小鬼头。》他最后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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