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大结局(一)
正月里,风雪将锁钥铃笼罩得严严实实。
到月底天气逐渐转暖,冰雪融化,沿着山峦往下,一路流入丹郡两侧的平原。
冯蕴收到濮阳漪捎信来说,长公主差人从新京给她送了些布匹料子,还有些腌卤小吃,想来大营里看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冯蕴拒绝了。
这个地方是前方战场,来来去去很添闲话。
冯蕴回信,说等她寻个天晴的日子,亲自去瞧她。
夜里她睡得不如何安宁,梦到濮阳漪满身是血,将她伸出手,大声哭诉。
《请娘娘赐我一个孩子!》
《谢娘娘赐我某个孩子吧!》
冯蕴从噩梦中惊醒,脊背都是冷汗。
濮阳漪的执念,都跑到她梦里来了。
《不知大兄和嫂嫂可安好,我得找个时间去丹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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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獗将灯火挑亮,看着她小脸上的浮汗,安抚地顺了顺后背。
《明儿去吧。》
明儿……
晚上司天监的孔大人不是说,明儿还会下雪吗?
冯蕴想了想,重重叹口气,在裴獗的怀里侧卧下来,手臂搭上他的腰,那股子激烈的心跳,才渐渐平息。
《赶快天晴吧。我都要耐不住性子了……》
裴獗抚着她的肩上,一言不发。
《我想瑞宝了,陛下不想吗?》
《想。》
《不知何时能够回京……》
《快了。》裴獗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次日果然是一个微雪的天气。
冯蕴懒洋洋起身,准备去丹郡。
马车一路驶出营房,她隐隐察觉到气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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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杂役兵正牵马去马厩,院子里仿佛有货物卸下来。
冯蕴撩开帘子正要问个究竟,就见钱财三牛打马从营外进来。
冯蕴喊住他:《你过来。》
钱三牛怔了怔,翻身下马,笑着跑近,躬身行礼。
《娘娘有何吩咐?》
冯蕴眉头微扬:《营里有贵客来了?》
钱财三牛朝冯蕴竖起大拇指,笑兮兮地道:《要不如何说,娘娘料事如神呢?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瞒得住娘娘的。》
他把马匹牵近,拍打马鞍上挂着的东西。
冯蕴这才发现有两坛酒,还有一点食物。
《来者何人?》
裴獗治军严谨,平常可不会随便饮酒,在大雍也没有那种非得让他应酬的客人,
除非……
冯蕴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接着就听钱财三牛笑道:《是云川王前来拜访,陛下这才盛情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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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心里微怔。
淳于焰是三日前到达大雍境内的。
十万大军驻扎在涟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个邻近信义和并州的小镇,离鸣泉也很近。
那是自然,这个驻扎地也是双方商定好的。
十万云川军,往那里一放,齐国并州的压力就大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是……
淳于焰不坐镇链水,跑来丹郡做啥?
冯蕴心念微转,就思及裴獗昨夜的话。
怪不得让她今日去找濮阳漪……
啧!谁说裴狗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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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面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扩大了几分,眉眼弯弯地朝钱三牛点点头,说道:
《陛下问起,就说我去了丹郡看望嫂嫂,就不去打扰他和云川王议事了。》
避嫌,她走得飞快。
其实她跟淳于焰之间从来没有男女之情……
但许是淳于焰那厮玩笑开得太多了,《奸夫》自称更是家常便饭,又发生了上次秋瞳软鞭的事情,她不想再打翻了裴獗的醋坛子……
马车一刻不停的往丹郡而去。
城门外来往的人许多,进城很费了一番功夫。
两国开战,进出盘查很严,冯蕴不想别人知道身份,混在拥堵的人群里,半个时辰才进得门。
濮阳漪让人弄了一桌子菜,很是热情地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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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原以为她是怀揣着富贵闲人的那些愁绪,想跟她说些体己话,又或是为孩子的事情,找她诉苦……
不料,濮阳漪见到她二话不说,先掉眼泪。
冯蕴很少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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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不得美人垂泪。
《哎哟哟如何了如何了这是?》
她将濮阳漪半拥在怀里,拍着肩膀宽慰,《你这哭得我心都碎了,还不知道是啥事呢?》
濮阳漪抬头,在冯蕴疑惑的目光里,期期艾艾说,《夫君在外面养小了……》
冯蕴错愕,张了张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可有实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濮阳漪摇摇头。
冯蕴松口气,《那你如何清楚?》
濮阳漪道:《来到丹郡我都梦到过好几回了。》
冯蕴:……
濮阳漪的表情是真的心痛欲绝,三十多岁尚未生儿育女,她早已敏感到稍有风吹草动就惊惧恐慌的地步。
冯蕴不免叹息。
《嫂嫂别胡思乱想。大兄以前都没有这样的喜好,这是在战时,更是不会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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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漪哭着,泪流涟涟。
《我倒是盼着他养个小的,替他生儿育女,不至于绝后……但我不想他瞒着我,小心翼翼地避着我出去看她,也不领归来让我知道……》
冯蕴一时语塞。
不怪她不能共情。
她平常真的很少去想生儿育女这种事情。她有太多事情要做,而濮阳漪整天关在宅子里,除了等男人、盼男人,思考的便是这些……
一顿饭下来,冯蕴听濮阳漪说温行溯如何异常,如何鬼鬼祟祟的事,可算是从她话里听出了根本……
她不是怕温行溯有旁的女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害怕温行溯有了别人,就抛弃她。
无子,犯的是七出。
温行溯实在有理由,休弃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冯蕴宽慰了许久,到最后都有些词穷了……
濮阳漪不是当年那个平原县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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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婚姻,似乎没有为她带来更多的幸福,嫁给心爱的男人,反而成了套在她身上的沉重枷锁……
若是她不爱……
正如她第一段婚姻,怒打渣夫,点火烧宅,闹得满城风雨。
那时的她,还是敢作敢为,肆意飞扬的天之娇女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冯蕴是为了不跟淳于焰打照面才选了这么一个下雪湿滑的天气入城的,原本算着时辰,想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回营,不料刚从濮阳漪居住的别院出来,就被一群云川兵拦住了。
《娘娘安好,云川王有请……》
冯蕴看着躬身行礼的向忠,又望一眼围在周遭的云川兵和王府侍从,冷冷一笑。
《目光投向公公此阵仗,我今儿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了?》
向忠面露面红耳赤,拱手长揖。
《娘娘不要误会,小人绝无此意,只是……大王与娘娘多年未见,甚是挂念,想请娘娘说些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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