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大结局（二）
耍无赖理所当然。
他还是那个淳于焰。
冯蕴哼声：《难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怪什么？》
《你这么无耻。》
冯蕴其实早已许久没有骂过人了。
当了皇后，要找个跟她叫板的人，比登天还难。遇上啥事，不用她变脸，立马就会有人下跪求饶，人人都是顺着她的，这冷不丁来个横的，当即把她那些小脾气都逼了出来。
淳于焰一声低笑。
《那可否无耻地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冯蕴盯着他不说话。
淳于焰可不是向忠那老太监，忽悠不行就恐吓，总有一招好使。
这人油盐不进，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说啥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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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敛了笑意，《头顶天光，脚踏地面，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云川王有话不妨直说，我听着。》
淳于焰淡淡抬手，示意周遭兵卒散开，指着街边那座大门洞开的院子。
《娘娘请。》
这一刻冯蕴吃惊得表情都变了。
都说狡兔三窟，淳于焰只怕是有一千零八窟……
马车驶入庭院，淳于焰吩咐向忠。
《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向忠应声，《喏。》
-
其实，冯蕴不怕淳于焰。
不想见他，只是为了避免《暧昧》，虽说重生的她，并没有那么多贞夫烈妇的道德枷锁，但有夫有子，瑞宝还是当今太子，就算她不惧人言，还有孩子呢。
这些年以来，她行事收敛了很多，言行更是处处留意，不给人留话柄。
这是她不想见淳于焰的原因。
但二人客堂对座，如旧友相对，她也没有感觉有什么可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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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的寂静里，空气长久地凝滞。
她生得艳丽，肤色白，双眼漆黑有神，就那样不显情绪地盯着人，淳于焰就恍然大悟了……
此女人，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道：《说说话吧。》
从哪里说起？
说什么？
冯蕴道：《不是大王叫我来的吗？我听大王说。》
淳于焰眼眸微动，闲聊一般笑，《你变了许多。》
冯蕴平静地回视，《你也是。》
淳于焰：《我不是玩笑。》
冯蕴：《我也是。》
淳于焰：……
冯蕴淡淡相视。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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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焰的改变不是外在，也不是换了一张更为阴冷吓人的面具所带来的。
而是那种感觉，那种气势，比往昔更为摄人……
冯蕴进屋坐下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刀削般凛冽的侧脸，阴沉沉的目光，此人身上好像曾经被人砍过无数刀，留下了无数的烙印，眼神没有那么清透了，变得更狠，更利……
以前淳于焰也坏。
坏得明明白白。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现在他身上看不出坏来……
却有了更多《毁灭他人》的力气。
冯蕴把思绪都理顺了，坐得四平八稳，闲态悠然。
《云川王不惜动武也要请我来，不会就是吃茶叙旧这么简单吧？》
淳于焰只是笑。
乌发束玉冠，缓袍显雍容，双眸直勾勾盯住她，如若秋瞳剪水，像是恢复了一些旧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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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娘娘很关心我身子骨好不好？》
冯蕴一怔，也笑了。
《我关心个鬼。客气话，云川王不用在意。》
淳于焰哦一声，也不生气。
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冯蕴这张嘴说过多少比这更伤人的话，他全都记忆中呢。
淳于焰很想撕碎她面上的笑。
《那我回答你的客套。》
《哦？》
《我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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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瞥一眼他身上华丽的云纹宽衣，抬眉带笑，《是钱财太多了吗？》
淳于焰无声地一笑。
《娘娘清楚的。你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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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蕴唇角微微一动，又下意识合拢。
她听懂了淳于焰话里的意思。
这种离奇到她不敢相信又经过姚儒反复确认后仍然不敢相信的事情，甚是荒唐……
《这么多年了。》
她带点感慨，《还没治好？》
《是啊，这么多年了。你说稀奇不？》淳于焰双眼就那么盯着她，《王宫里有许多女人。我要是高兴，能够每天换某个。》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冯蕴：《那你这么做了吗？》
淳于焰不回答。
有时候，他很愿意吊着她一些胃口，等她来问。
但冯蕴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看他不言不语，微微欠身，第一次，认认真真为当年的事情，向他道歉。
《那时年少，我下手重了些，也没有料及后果，为大王带来麻烦，是我不该。》
淳于焰：《这便完了吗？》
冯蕴沉默一下，《若是财物，我尚可补偿。大王之疾，恕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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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有心，又哪有不能补偿的？》淳于焰眯起眼眸，细细打量着她娇嫩的脸庞，生了孩子仍然窄细的腰，掀唇冷笑。
《冯十二，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都在想啥吗？》
旧时称呼，触及心灵。
火辣炽热的目光，刀子似的好像要剥开她身上的衣物，伴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让冯蕴心跳突然加快。
《你想啥，与我何干？》
淳于焰缓慢地弯唇，打趣一般俯身看来，盯着她的眼睛，说得意味深长，《也许，得到一次，病就好了。》
冯蕴微微变脸。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仍然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得不到才会挠心挠肺。得到了，就会发现，不过如此……》他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冯十二，给我一次吧？求你。》
《云川王慎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冯蕴冷下脸来，望一眼窗外。
《营里忙碌，陛下还等着我回去。大王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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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便起身要走。
淳于焰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冯蕴脸色微沉：《大王还有何指教？》
《鸣镝呢？》淳于焰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神在她身上，肆无忌惮。
冯蕴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从她当了皇后，早已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细细打量过了……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淳于焰敢。
他不怕裴獗，甚至不怕任何人。
他就是一个无所畏惧的疯子……
这一次，他都敢于把云川的百年基业拿出来豪赌了，还有啥不敢干的事？
冯蕴：《大王所赠，自是要细心珍藏。怎么可能带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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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焰低笑一声，《你说谎的时候，为啥不会眨眼？》
冯蕴：《我缘何要眨眼？》
淳于焰直直盯着她，《你果不其然说谎。》
冯蕴：《……》
淳于焰：《是不是丢了？》
冯蕴其实没有丢。
那东西做得精巧，丢了多可惜？
只是走了新京的时候，她没有带上。
《没丢就好。》淳于焰仿佛看穿了她，又或是，他早已被冯蕴磨得没了脾气，就算她当真丢茅坑里，也能平静以对。
《拿着。》他不知又从哪里变出来一只，仍然是精铁所制，两头小中间大，一颗枣的形状。
看冯蕴发愣，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哨孔，轻轻吹了一下，又道：《可作响哨，也可当响箭。冯十二，你需要我时，我便会在。》
冯蕴心里一热，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种目光那种深情不该出现在淳于焰身上，也不该她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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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需要……》
话没有说完，淳于焰的眼神就变了。
方才的温情脉脉，瞬间变得酷冷无比，一字字出口，也饱含嘲弄。
《欠我那么多，顺着我一次，会怎样？》
冯蕴：《我何时欠你？》
淳于焰：《你方才还道歉了。》
冯蕴沉默。
淳于焰目光又柔软下来。
《你就会欺负我。明明清楚我是如何待你的，明明知道……我倘若用强，你是逃不掉了。我要是再狠一点……你那孩子是给我生的，而不是裴妄之。》
冯蕴冷笑。
在他发着狠的嗤语里，一面冷笑，一面又有些不忍心。
这是一件特别古怪的事。
在过去那漫长的七年光阴里，她几乎要忘掉淳于焰此人的一切了，但重新相见，过去的点点滴滴，却又能清晰的浮上脑海。
尤其涂家坞堡的那个入夜后，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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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帮帮我，冯十二……》
《你欺负欺负我也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冯十二，我好难受啊。》
发着脾气，骂骂咧咧，高傲得不像样子，又卑微得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总是想来哀求她，讨好她，仅仅想让她替他顺顺毛。
那是她对淳于焰所有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
此刻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云川王。
可他的表情、动作，都好像是从兴和三年穿来的，依旧高傲，依旧俊美，依旧那样专注而热切地看着她，只想求她，替他顺顺毛。
《冯十二。》
他双眸是红的，喊她。
《冯十二，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冯蕴忽然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发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淳于焰是真的长得很招人眼，又喜欢故意耍帅，勾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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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没有缘分。
冯蕴的心思活络了一瞬，面上却肃穆冷然，半丝多余的温度都没有给他，躬身行个礼。
《那就多谢大王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无意纠缠，将鸣镝合入掌心朝他行个礼，叫上小满就往外走。
抬步的时候，望着两侧的士兵，其实她还有些犹豫，紧张……
她恐惧淳于焰再次强留。
虽说眼下是在丹郡城里面，但淳于焰倘若真要怎么着她，就她那数个人，确实不是对手……
裴獗来得再快，也只能给她收尸。
然而，淳于焰没有阻挡。
他就那么长身伫立在院墙的屋檐下，神情冷冽的望着她离开，逐渐消失，就好像在将春天盛放的花瓣，一片片揉碎在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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