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马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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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罕、金兀术和黄涉三个人在那边讨价还价，李虎则和马扩开怀畅谈，两人都用大宋话，清楚他们听不懂，毫无顾忌。

因为双方合作成功了，剩下就是具体实施的事，辽东的形势只因这场战斗而生改变，短期内辽金议和的可能已经微乎其微，这对大宋联金攻辽的策略极其有利，是以马扩情绪很高涨，滔滔不绝，对李虎讲了许多关于大宋、辽、金三国朝廷内部的事。

马扩的目的只有某个，他需要坚定李虎南下展的策略，越早南下对大宋越有利，但李虎是辽东义军的领，他先考虑的是义军利益，而不是大宋的利益，所以马扩只能从宋辽金三国的国策和朝廷内部权力利益的争斗说起，通过分析和预测，给李虎造成某个强烈的印象，那就是大宋极其强大，联金攻辽之策肯定能成功，形势展的变数就在联金攻辽之后，这同样是辽东义军生存和展的关键时期，假若辽东义军和大宋能够有个美好的前景，那么，大宋极有可能攻占辽东，收复汉唐疆土，而辽东义军也可借助大宋的力量，成功实现杀虏复汉的理想。

这次两人有时间，有心情，形势展也正好到了需要确定未来走向的时刻，是以马扩尽展所学，把事情讲得很透彻，而李虎在义军待了几个月，又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锤炼，对很多事情的理解也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结果马扩的这番话给李虎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他从中学了许多东西，也了解了许多东西，过去没有思及或者模糊的事情也逐渐变得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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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粘罕和黄涉的讨价还价终于结束。

李虎对此嗤之以鼻，到了明天，情况通通变了，这份约定根本就是一张废纸，不过考虑到黄涉很辛苦，粘罕和金兀术也很投入，是以李虎勉为其难地看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画押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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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

山城不能算是城，它更像一座大型山寨，依山傍水而建。过去它只是当地部落的一个大帐。女真人在辽东所向披靡，占据东京道之后，这个地方随即改为抵御金军进攻的前沿要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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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柴云遍体鳞伤，在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扈从保护下，艰难赶到山城。

耶律马哥闻讯亲自出城迎接。他和柴云的父亲不仅仅是一殿之臣，还有比较亲密的姻亲关系，对柴云非常信任，没有丝毫的怀疑。

柴云哭诉，说耶律岐在广平淀中伏，重伤而亡，大军几乎全军覆没。耶律岐临死之前，叫自己全力突围，到山城向耶律马哥报警，由于金军和反贼联手，实力惊人，此刻上京府兵力薄弱，不堪一击，请耶律马哥放弃山城，急回援府临潢，确保上京不失。自己突围之后，只因担心被反贼抓到，是以昼伏夜行，极为小心，途中抓到数个叛军斥候，从他们嘴中意外得知龙化城失陷了。自己不相信，悄悄潜伏到龙化城附近探查，结果看到龙化城的城墙上一切是叛军战旗，成千上万的反贼正源源不断地杀进城内，龙化城真的失陷了。

《我很害怕，忧心山城遭到金军和叛军的前后夹击，是以日夜疾驰，不幸被一队金军现，衔尾追杀，扈从折损大半。》柴云泣不成声，痛哭流涕，《恳求都统急撤离，不要有一会儿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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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大实话，那眼泪也是真情流露，柴云不想再害死耶律马哥，不想再增加自己的罪孽，不想让自己的良心饱受更多的煎熬。这几天从人间到地狱，一辈子的痛苦都尝完了。先是为了救自己一条性命，帮助李虎攻陷了龙化城，让成千上万的人无辜死去，让成千上万的人饱受痛苦，接着又为了救全家的性命，帮助李虎攻陷山城，这一仗要死多少人，他不清楚，但他希望耶律马哥不要死，希望耶律马哥能听自己的话，带着所有的军队离开山城，飞撤回临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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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李虎狡诈阴毒，绝不会大善心，让耶律马哥带着军队安全撤回，他肯定在啥地方挖好了陷阱，等着耶律马哥跳进去，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诱饵，至于能否攻克山城，对李虎来说无所谓，他只要有个耶律马哥信得过的人，只要能把龙化城在金军和义军联手进攻下失陷的消息送给耶律马哥，让耶律马哥深信不疑，即刻撤离就行了。耶律马哥撤得越快，死得也就越快，这一点柴云可以肯定，但关键问题是，耶律马哥倘若撤慢了，一点生机都没有，相反，他只有急撤离，才能抓到一线生机。

李虎此可怕的恶贼，他算无遗策，牢牢卡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自己只有乖乖听命的份，即使想反抗，也无从抗起。杀人于无形者，大概就是指李虎这种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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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深信不疑，这时候他没有选择，只有撤。

耶律马哥即刻下令撤退，但这时候斥候送来消息，三十里外现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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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有三万五千大军，而大军的粮草通通靠龙化城供应，龙化城失陷，大军粮草断绝，这个仗没办法打了。他很庆幸老天保佑，柴云能突围到此，及时把消息送来，假如迟上几天，被金军和叛军前后包围，那只有等死了。

此消息犹如当头一棒，顿时把耶律马哥打晕了。叛军度非常快，而金军度也不会慢，自己被包围了。此刻山城的粮草只有十五天的存量，十五天后，不要敌人打，自己就要投降了。

这时，柴云说话了，《我日夜兼程而来，路上几乎没有耽搁，而叛军和金军至少要在龙化城休息一天，即使他们飞赶来，也来不及阻断我们的退路。撤吧，急撤离，肯定还来得及。》

耶律马哥犹豫不决。突围是肯定的，但关键问题是你突围了，敌人还是要追啊，你必须在山城留下人马，让敌人误以为主力还在这个地方，从而拖住敌军，否则金军铁骑铺天盖地的追上来，你还是一样全军覆没。

柴云苦叹，想劝都无从劝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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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如何回事，斥候现的军队是虎烈军，只有三四千人，故意暴露的，目的就是让耶律马哥仓惶之间做出错误的判断。耶律马哥果不其然上当了，危机时刻，主力要想飞撤退，只能丢弃粮草辎重，这样一来，城中数千守军不但能够拖住敌人，还能只因粮草充足，守上三四个月，等待救援。

李虎要的就是此结果。

他人少，只有三四千人马，攻城不行，打耶律马哥的主力更不行，是以要想击败耶律马哥，只有诱骗金军上当，让女真人去打，自己空手套白狼，白赚。但女真人也不是白痴，你没有军队，空手套白狼，迟早要暴露，那时候就不是套白狼了，而是被白狼吃了，所以李虎必须先拿下山城，给金军造成错觉，义军主力早已倾巢而来，大家伙一起追上去，痛宰耶律马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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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云想劝啦，但如何劝？不论劝耶律马哥全军撤离，还是带上粮草辎重，耶律马哥都不会接受，这两个要求通通有悖常理，劝了反而可能引起耶律马哥的怀疑。现在自己若想救耶律马哥，只有留下来，想办法拖住李虎。李虎兵力少，在自己的帮助下，里应外合拿下山城后，又是粮草又是俘虏，亟待解决的问题多，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去追耶律马哥？如此一来，耶律马哥即使遭遇金军，也还有主力能够迎战，尚有逃生希望，如果被叛军和金军前后夹击，那就死定了。

是以，这个李虎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天才，他竟然算得如此准确，料定耶律马哥就要在山城留下人马，料定自己不敢背叛只能留在山城，简直神了，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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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马哥仅仅犹豫了一会儿。大敌当前，军情紧急，主帅的决断直接决意了大军的生死存亡。

耶律马哥决定在山城留下五千人马，四千汉人步军，一千蕃人马军，拖住敌人，固守待援。自己亲自统率三万马步军即刻出，将士们仅带三天口粮，日夜兼程北上，目的地是三百多里外的野牛大帐。到了那里后，补充军需，随后立即渡过教来河，折而向西，返回临潢府。

这时，柴云又说话了，《我也留下来。》他指指自己身上的伤，痛苦地言道，《我没办法骑马了，跟你一起走，只会拖累你，我还是留下吧。》

耶律马哥摇摇头，不允许。柴云的伤不算严重，完全可以随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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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脸回去。》柴云何尝不想走，但他走得掉吗？《广平淀大败，使节阵亡，我有何面目返回上京？你让我留下，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柴云担心耶律马哥不同意，跪下痛哭失声，《都统，我求你了，看在我爹的面子上，给我一个机会吧。》

柴云脸上在流泪，心里在滴血，人生痛苦之最，莫过于此。

耶律马哥心痛啊，这一留，生还的机会就很渺茫了，谁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三个月内击败叛军和金狗，重新杀回山城？

《好吧。》耶律马哥拍拍他的肩上，《你等我回来。》说完双掌负后，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