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黄，天气逐渐转凉，一如林念日渐衰败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强撑着精神，给女儿准备生日。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频繁地头晕、呕吐，癌细胞不断侵蚀着她的大脑，每一次疼痛袭来，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宝儿三岁了。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死亡是什么，只清楚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抱她的时候越来越轻，总是会突然疼得皱起眉头。
林念强忍着颅内的剧痛，给女儿买了某个小小的草莓蛋糕，插上三根粉嫩的蜡烛。
小小的客厅里，没有宾客，没有热闹，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和一盏温暖的小灯。
《宝儿，生日快乐。》林念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嘴角扬起温柔的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
宝儿仰着小脸，双眸亮晶晶地看向门外，小眉头轻微地皱着：《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还不来陪宝儿过生日？》
林念的心，猛地一抽。
她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轻声哄道：《爸爸工作很忙，要晚点才能来，我们先许愿好不好？》
《那我许愿，让爸爸快点来！》宝儿当即闭上双眼，小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许下了生日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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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被轻轻吹灭，小小的火光熄灭，客厅里瞬间静谧了几分。
宝儿依旧趴在窗台上，小身子贴着玻璃，眼巴巴地望着楼下的路口。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阳光明媚等到星光满天。
那样东西承诺过会来的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林念静静地看着女儿失落的小模样，心疼得无法呼吸，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早就该恍然大悟，在傅言迟的心里，她和女儿，永远比不上他的白月光沈雨薇。
而此刻的傅言迟，正坐在高档餐厅的包厢里，陪着沈雨薇的家人吃饭。
沈父沈母笑容满面，不停地催促着两人尽快订婚、举办婚礼。
沈雨薇依偎在傅言迟的旁边，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轻微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语气娇羞：《言迟，医生说我怀的是双胞胎呢。》
傅言迟机械地笑着，端起酒杯应付着长辈，可心底却莫名地烦躁不安。
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林念。
想起她在天台上苍白的脸，想起她签下离婚协议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临走前说的那句——下个月六号，是宝儿的生日。
今天，正好是六号。
他猛地回过神，心脏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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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彻底忘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席卷而来，他放下酒杯，起身就要走了。
《言迟，你去哪？》沈雨薇连忙拉住他。
《我有点事，先回去。》傅言迟甩开她的手，语气急促。
《可是我爸妈都在……》
《别闹。》
他不等沈雨薇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包厢，驱车朝着曾经的家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悔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怎么能忘了女儿的生日？
他怎么能放着她们母女二人不管？
车子停在楼下，傅言迟冲上楼，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静谧得可怕。
没有蛋糕的甜香，没有孩子的欢笑，更没有那样东西熟悉的身影。
他伸手打开灯，刺眼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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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傅言迟浑身血液冻结，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张黑白相框。
中间是林念，左边是宝儿，右边，是他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三张遗照，并排而立，刺得他眼睛生疼。
相框前，散落着好几盒抗癌药，药盒上的字眼，冰冷而残忍。
一张薄薄的信纸，压在照片下面，是林念熟悉的字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傅言迟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信纸，每看某个字，他的身体就更冷一分。
《傅言迟：
你不用来了。
宝儿六号入夜后走的，急性脑水肿，走的时候还在喊爸爸。
我七号早上走的，没撑过去，没能等到你。
我们娘俩，就不打扰你和沈雨薇的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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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还给你，东西我都没带走。
最后一句：
下辈子，别再遇见。》
信纸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地面。
傅言迟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三张冰冷的遗照，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错过的不是一场生日。
是她们的生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弥补的机会。
这时，他的电话疯狂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沈雨薇的名字。
他低头看去，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迟，孕检单拿到了，是双胞胎，我们立刻就要有自己的孩子啦～》
傅言迟看着信息，再抬头目光投向林念安静的笑脸，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喉咙，在空旷冰冷的屋子里，绝望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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