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大麻烦来了
朱允熥想到兽医很年轻,不比自己大几岁,医术真的那么神?
太仆寺的兽医博士,是朝廷顶尖的一批兽医了,最青春的也人到中年了。
他此时正走神,突然听到父王话锋一转:
《比医术更重要的是,那个兽医还是个读书人,基础打的很牢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四书五经背诵的甚是流畅。我考校了数个问题,都回答的很得体。》
朱允熥心中苦笑,原来这才是父亲讲故事的立足点,
他注意到,二哥早已微微垂首,乖巧地聆听教诲。
朱允熥急忙有样学样。
朱标语重心长地收了尾:
《你们生在皇家,锦衣玉食,金玉如土,更该潜心学问,勤学上进。》
朱允炆急忙回道:
《父王教诲的是,儿子一定带着弟弟们勤勉向学,不负父亲教诲。》
朱允熥也想表个态,可是张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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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话都让二哥说了,咱该从哪个角度去附和一下?
朱标早已站起身,
《你们兄弟去学习,咱去詹事院。》
吕氏带着儿子、宫人恭送太子。
等太子的车驾远了,朱允熥告退,出了咸阳宫。
身后飘来欢声笑语,朱允熥没有任何感觉,信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
詹事院。
值守的臣子将朱标迎了进去。
朱标刚坐下,黄子澄就呈上了药方,
《殿下,这是药方,您用印之后臣送去存档。》
朱标看了一眼,是昨日许克生写的六字养生诀,
《丢了吧。》
毕竟是兽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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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请兽医诊脉?
朱标担心御史会弹劾他失仪,甚至连累了许克生。
刚才在咸阳宫他闭口不提把脉的事情,就是有了这一层的顾虑。
请兽医看病,百姓能够,
他却不可以。
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该是表率。
黄子澄劝道,
《殿下,万一以后查询呢?留个档总是好的。》
朱标沉吟了一下,
《先放你那里吧。》
入档等于留下铁证,是万万不能入档的。
黄子澄这个书呆子还想再劝,
《殿下,……》
朱标却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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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去看牛了吗?》
黄子澄躬身道:
《锦衣卫送来了报告。》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从御案上抽出某个卷轴,双掌奉上。
朱标摊开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今天清晨牛还活着,正常吃草料,刀口在愈合。》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有些惊喜:
《子澄,这医术竟然可行?》
黄子澄也很兴奋,
《殿下,再观察几天吧,倘若可行,那可是朝廷的幸事。》
朱标急忙询问道:
《那样东西兽医叫……许克生,他留的医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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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医案在这个地方,》黄子澄从一旁拿起某个匣子,《在这呢。》
朱标叮嘱道:
《先收着。如果十天后牛彻底康复了,就转交给太仆寺。》
《届时咱早已在路上了,咱留某个手谕,你到时一并拿给太仆寺卿。》
黄子澄又请示道:
《殿下,要上奏陛下吗?》
朱标摆摆手,
《先让太仆寺去试,至少积累十几个医案,成与不成都让他们汇总,禀报陛下。》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朱标继续看锦衣卫后续的奏报。
锦衣卫查了许克生的底细:
《许克生原籍应天府上海县,因倭寇袭击,父母不幸遇难,许克生得以幸存,投靠三叔周三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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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周大柱原是屯户,隶属于留守右卫后千户所左一百户所。年初病逝,许克生被勾军。》
《周三柱,上元县周家庄人,妻子胡氏,育一子二女,子女均已婚配。》
朱标有些唏嘘,没思及许克生竟然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黄子澄疑惑道:
《他的叔伯姓周,他如何姓许?》
朱标看了一眼后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是随母姓。》
朱标继续看下去,锦衣卫还询问了千户、百户。
他们对许克生赞口不绝,
《医术高明,擅长治疗各种牲口的常见病;》
《平日除了看病,就是读书练字;》
《不喝酒,不冶游,敦亲睦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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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尚未婚配。》
《……》
朱标越看越满意,
一个靠一技之长供自己读书、人品端正的的好儿郎,跃然纸上!
黄子澄笑道:
《秋收过后,应天府有童生试,希望他能顺利过关。》
《哦,秋天就考?》朱标略一思索,《他在的卫所,依附的是哪个县?》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除了边疆,许多卫所都没有各层级的学校,更没有学额,读书人只能依附州县参加考试。
黄子澄仔细想了想,
《殿下,留守右卫的屯田基本上都在上元县,许克生他该在上元县报名参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标叮嘱道,
《届时将录取的名单给咱抄录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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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澄心中感慨,许克生在不经意间入主圣听,此子未来必将一片光明!
这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许克生注定能够少走许多弯路!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太阳西斜。
许克生已经忙完了.
许克生顾不上回去喝口水,决定先去方百户家缴令。
百户所一共七十二头耕牛,大部分都很健康,只有三头有胀气,两头的牛蹄子需要修理,还有六头被带去田里干活了。
途径一座院子,一样的茅草屋顶,然而拉了一圈土墙,有半人高,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这是方主事的院子。他平时住在城里,休沐、假期就会来这儿。
在一片光秃秃的篱笆院子中,这个地方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西厢房前,某个老嬷嬷坐在小凳子上烧水。
一个年轻靓丽的妇人正在浇花,弯着腰,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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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主事的小妾,周三娘。
许克生目不斜视,望着前面的路。
妇人却直起腰,招呼了一声:
《小秀才,又是谁家的牲口病了?》
许克生站住了,低着头看着地面,叉手施礼,
《三娘!是百户让晚生检查所里的耕牛,为秋收、秋耕做准备。》
周三娘除了百户和两个总旗家的,不和其他军户的女人来往,对男人更是不正眼看一眼。
也许自己念了几本书,她才偶尔打个招呼。
周三娘含笑道:
《行啊,以往这是你们董小旗的活,再过些时日,你就能接董小旗的班了。》
董小旗是许克生的顶头上司,也是百户所官方的兽医。
许克生有些无法,你这是夸我,还是挑事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董小旗已经对自己不满了,只是自己很低调,双方才暂时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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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百户信赖。晚生还要向小旗讨教医术。》
周三娘咯咯笑了,笑的花枝乱颤:
《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啊。》
这女人嘴里有毒,许克生忧心她再乱说,应付了几句便匆忙告辞了。
~
绕过一排房子,许克生到了方百户的房后。
和其他房舍一样,土墙、茅草屋顶。墙上有裂缝,有的被泥巴糊上了,有的还裂着口子,隐约透光。
许克生早已闻到了酒菜的香味,屋里传来了方百户的大嗓门,
《叔,走一个!》
许克生笑了,这打雷一般的嗓门,不清楚方主事能受得了吗。
既然有酒席,他决定先回家,明日再找方百户缴令,正好入夜后可以将出去干活的耕牛也检查了。
他拔脚要走,却听到方百户雷鸣般的嗓门:
《叔,您知道吗,自从许克生来了百户所,侄儿的日子就好过了。》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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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谈论起了自己,还是夸咱呢。
爱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多说点!
许克生站住了,想听听他们都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后墙有条缝隙透着光,许克生靠了过去,里面传来某个苍老的嗓门:
《那样东西干巴瘦小子?》
嗓门十分不屑,该是方主事。
许克生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吏部的六品主事,了不起啊?
《叔,您别看他瘦,医术高明啊!自从他来了,村里的耕牛越来越壮实!》方百户雷鸣的声音重新传来。
《嗯,好!兽医好!》
《这孩子还老实上进,他还在读书,要考功名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啥?他要考功名?!》老人吃惊地反问,举起的筷子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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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叔,这孩子可用功了,他平时……》
啪!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是用力拍筷子的声音。
接着传来方主事的一声怒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糊涂!》
许克生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不由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自己要有大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