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太子脉象
许克生冲黄子澄的背影拱手道谢，
《晚生谢贵人赏！》
黄子澄猛抽了战马一鞭子，跑的更快了，像是跑慢一点他就被铜臭玷污，就不干净了。
许克生挠挠头，不知道他为何忽然生气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不定贵人就是如此喜怒无常吧。
他看了一眼钱袋子，是某个做工十分精致的真皮袋子。
几个没走的摊贩再次围拢过来，眼馋地看着钱财袋子。
《好精致的袋子！》
《咱在取灯胡同见过这种袋子，鹿皮的，一千多文一个呢。》
《嘶！这么贵！》
《小郎中发财了！》
《贵人大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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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大概估算一下，卖了这钱袋子，自己再凑一点，就能换一套四书了。
许克生比较满意，没有白忙活。
有人热切地问道，
《小神医，打开看看，都赏了啥？》
望着周围羡慕、嫉妒的目光，许克生微微笑道：
《数个铜板。》
可是没人相信：
《装钱财的袋子至少能卖一贯呢，如何可能只放数个铜板？》
《贵人这么大方，不会只给铜板的。》
《倒出来给大伙儿开开眼吧！》
《……》
叫嚷的人甚至有刚才来求医的。
许克生将钱财袋子揣进怀里，继续收拾摊子，爱信不信，懒得解释。
卖鸡蛋的大嫂看不下去了，主动帮他解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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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给的钱袋子早已值老钱财了，如何可能还有贵物？当贵人的钱不是钱啊？》
有些人的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纷纷作了鸟兽散。
~
等许克生收拾停当，周围就剩下他某个摊子了。
思及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他忍不住心里打怵。
忙了一个上午，太累了，他只想就地躺平。
许克生左手拎着竹篮，右手拿着麻袋，慢悠悠踏上了饮虹桥，胖子一行人已经看不到踪影。
他不禁想起了胖子的脉象，
初感平稳有力，脉位不浮不沉，看似身体康健，无病无忧。
然而细察之下，如轻刀刮竹，细涩滞怠，似乎寸部浮露。
这是热扰心神、气虚血瘀的征兆。
胖子表面上六脉平和，其实心肺早已经暗流涌动。
从胖子的言谈举止看，不像是荒淫无度之人。
结合他疲倦的面相，可以推定他的公务不仅繁重，压力也很大，已经影响了他的心肺和心脑血管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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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胖子不注意，未来一旦涌出，就是要命的病症。
自己刚才的方子就是针对这些隐疾来的，如果胖子能听……
许克生不由地摇了摇头，胖子刚才的神情早已说明他压根没听进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克生从未想过去苦口婆心地劝诫一番，自己方子开了，就已经尽了责任，
贵人的生活，简直就是另某个世界，贸然深入很可能引火烧身。
还是各安天命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
纵然疲倦，许克生精神尚可。
今天收获颇丰，牛宝是上品，至少能卖五百文。
胖子给的诊金也不是铜板，而是三颗珍珠。珍珠温润细腻，颗颗滚圆，看似不是凡品，
大明从皇室到王侯都崇尚珍珠，每一颗肯定都是天价。
许克生见过好东西的，他估计一颗至少可以卖二十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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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出手一颗，自己绝对是村里的首富了。
然而他将钱袋子小心揣好，又轻轻拍打。
站在桥顶，最后回望一眼摊位，许克生决意不再摆摊了。
就当胖子买断了此摊子吧。
胖子给三颗珍贵的珍珠，自然不仅仅是诊金，也有资助自己专心科举的含义。
有了这三颗珍珠，自己再偶尔赚一点诊金，足够学习生活了。
胖子和中年秀士的话都是金玉良言，许克生知道轻重。
在皇朝，倘若不准备造反，科举才是庶民的唯一出路。
许克生很感激胖子的资助，也很好奇胖子的身份，出手就是珍稀无比的珍珠，难道是某位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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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获不错，他决定变现一部分铜钱财。
珍珠这种名贵的东西只能暂时存着，贸然拿去珠宝店，只会被扭送衙门。
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大药铺，将牛宝卖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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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堂医检查后判断是上品的好货，掌柜的出价六百文，这是一个壮劳力忙碌半个月的收入。
许克生爽快地成交了。
这么好的牛宝可是有价无市，要不是缺钱他不会出售的。
诊金，还有卖牛宝的钱，足有七百多文。
来到此世界，他第一次有这么多钱。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走了几步路，许克生就开始叫苦了。
铜钱财加上其他的杂物，背负的东西足有二十多斤重。
初始不感觉多重，然而走的路多了，行李就像铅块一般了，坠的胳膊酸疼。
虽然用褡裢将物品分为前后两个部分，然而前后夹击，心口发闷，后背酸疼，一样很不舒服。
许克生累的苦不堪言。
回家的路至少要走两个时辰的土路，单是想一想就让许克生望而却步。
咬咬牙，许克生决定去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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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最缺书，此日要实现买书自由。
买书自然要去贡院，那附近有不少书肆。
印刷精美的官刻，尤其是官刻精本，贡院附近最容易买到。
幸好贡院并不远，也在秦淮河岸边。
到了贡院，找了一家最大的书坊，许克生挑的全是最好的官刻，字体工整，字迹清晰，纸张甚是精良。
留下五十文铜钱财应急，剩下的钱财只够买五本书。
四书，还有《诗经》，其余四经只能等以后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洪武十七年，朝廷颁布了《科举成式》，要求以朱熹的观点作为科考的范本。
四书自然是朱熹注解的《大学章句》、《中庸章句》、《论语集注》、《孟子集注》。
《孟子集注》还是全本，朱元璋虽然不满孟子的一点学说，然而现在还没有删减《孟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诗经》的注解，《毛诗故训传》、《毛诗笺》都很经典，
然而许克生只选择了朱熹的《诗集传》，因为这是朝廷指定的科考《参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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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主打某个入乡随俗，一切为了科考。
至于学问？
都重生了谁做学问啊？！
~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了书店，许克生望着目前的包裹陷入沉思。
重量没有减轻，反而是臃肿了十几倍。
许克生要被自己蠢哭了。
买书一时爽，却忘记了这是大明朝，一本书又厚又重，可不是后世那么轻薄。
没办法，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
只好买了一根扁担，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出了观音门，一路向东。
一路上咬牙坚持，饿了就吃点东西，累了就歇。
走走停停，撑不住了就花几文钱财钱财搭牛车走一段路。
偶尔遇到赶车的好心人，也会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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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天要擦黑的时候，许克生到了栖霞山下。
夜色下，黑黝黝的山脉犹如一头巨兽。
许克生注意到了前面的村子，心中舒坦了一点，要到家了。
往常两个时辰的路程，此日多走了半个多时辰，。
整个下午，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干，盐碱在长衫上勾勒出一圈一圈的痕迹。
两个肩上都磨破皮了，小腿很痛，
嘴唇干裂的渗出鲜血，看到水沟他都想趴下喝个痛快。
带的食物早就吃光了，胃里灼烧的厉害。
全身每个零件都不舒服，他现在全凭意志在咬牙撑着。
想到家里的冷锅冷灶，他决意先不吃饭、不洗澡、不收拾，先凶狠地地喝一碗冷开水，然后倒头大睡，
一切等睡醒再说。
单身狗的生活，主打某个随心所欲。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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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一个老汉在焦急地眺望。
终于远远地注意到许克生的身影，急忙快步迎上来。
许克生也注意到了他，当即置于担子，一步也不走了，
《幸好三叔在！》
今晚有口热乎饭吃了，还能洗个热水澡再睡。
三叔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接过担子，轻松地挑了起来，
《买了这么多东西？早说俺去迎你了，这可是四十多里路呢。》
许克生苦笑一声，
《全买了书，没思及会这么沉。》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黑夜擦去，村子影影幢幢，房舍低矮看不清晰，狗叫声时远时近。
一路上各家都黑漆漆的没有灯火，偶尔传来人声。
叔侄两人一路上说着话，摸黑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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