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再等等我
来京都仿佛是一场梦，决定要走的时候，冷婉才发觉这梦做得稀里糊涂的，如今要醒都觉得意犹未尽。
既然要离开了，她手头的铺子也要尽快处理。
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将军府回到铺子的时候，冷婉才觉得大病一场实在是太费人了。
曾经她鲜衣怒马少年时，在京都走上一天都不感觉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才来京都多久？接连病了两场，如今就连多走几步都感觉喘。
站在铺子门外，看着熟悉无比的陈设，突然望而却步。
她还记得那部金丝楠木的旋转楼梯，是傅九澜花了大价钱，又请了同窗张一一帮忙，才从外面买到的。
还有那架子上的东西，胭脂，口脂，眼影，哪一样不是她耗费了心血做出来的。
要放弃这一切，对冷婉来说，何其容易。
《婉娘，你归来了？》
吴氏刚从隔壁的食肆忙空，打算回来看看铺子，没思及正好碰见了站在门外的冷婉。
《嗯。》
虚弱地点点头，冷婉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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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去，门外风大，站这里做啥？》
吴氏见冷婉脸色不好，慌忙拉着她往里走。
走进铺子里，冷婉止步脚步。
《吴姐，我有话要对你说。》
叫住了吴氏，冷婉兀自拉开了两把椅子。
狐疑地坐了下来，吴氏还有些不解。
《过些日子，我打算和老将军他们一起离开京都。》
开口第一句，便让吴氏愣在原地。
不过出乎冷婉意料，她不多时便镇定下来。
《婉娘，只要不嫌我和如意娘俩累赘，我们愿意跟你们一起走。》
她坚决的开口言道，没有丝毫的迟疑。
《吴姐，你听我说。》
冷婉笑了笑，拉着吴氏的手。
《我们都是命苦的人，能像现在一样，有一间自己的铺子，过着安定的生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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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京都，食肆的生意也稳定下来了。将来若去了别的地方，再想安稳开铺子，没了将军府的助力，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如意是个好孩子，我也始终将你视做姐姐一般。此番我若是去享福的，说啥也要将你们带上。可未来皆不是定数，我只恐会连累你们。》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冷婉又开始微微发喘了。
《婉娘。》
脸色突然一板，吴氏的语气严肃起来。
《当时我和如意生活在那恶人手中，是你救下了我们。若不是你，我现在恐怕早不知死哪里去了，如意也会被她那个不成器的爹卖出去。》
《从你带我们走了那里开始，我便下定决心，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只要你愿意带上我们，我绝不离左右。》
吴氏反握着冷婉的手，眼中似有盈盈泪花。
实在，走到今天，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吴姐……》
红了眼眶，冷婉几度哽咽。
话终究是说不出了，既然吴氏心意已决，冷婉便交代她寻个小厮上来看看铺子，找个合适的价格，把食肆和铺子出售，他们便能够离开这繁华的京都城了。
铺子卖的不多时，前后只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吴氏便告诉冷婉，有个卖家要下手，数额给到了一千两。
食肆加铺子，一起一千两，差不多吻合市场价，甚至还要高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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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了个合适的价格，冷婉也不纠结了。
《那人是公子还是小姐？啥时候能过来成交？》
《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从始至终都是他收下的某个小厮同我联系的，只说他们家公子太忙了，让他全权处理。》
《这样啊……也好，找个时候签了契约，拿了银子就好。》
既然人家忙，冷婉也不好执意要见一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心里跟明镜一般，清楚铺子若是真卖出去，便不属于她了。
以后的主人是好是坏，都同她再无瓜葛。
成交的那天，冷婉在场。
她亲自在白纸黑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点了点一千两银子的数目。
一切都做完了，心中忽而升起了一阵很奇怪的感觉。
《我能够在里面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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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铺子已经是人家的东西了，就算要看看，冷婉也得先问过别人。》
《您随意，走之前帮我家主子锁上门就好了。》
小厮收了房契和钥匙，起身就走了了。
从房前转到屋后，走到傅九澜书房门外的时候，冷婉止步了脚步。
她还记忆中在这个地方，傅九澜曾用一只手点了点她的头，说她生来就是个拨弄算盘的，全然不适合咬文嚼字。
当时冷婉气得半死，腾身而起来背了好些傅九澜前所未见的古诗词，愣是让他惊骇不已，直夸自己娶了个才女。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冷婉的确是理科生，文科从来都学不好。
可九年义务教育也让她不知不觉中背熟了好些诗词，竟也能够信手拈来。
眼睛有些模糊，曾经的那些欢笑和吵闹声都离得很远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婉娘，隔壁都锁好了，如意和念念先让人送去和老将军他们会和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将一只包裹放在背上，吴氏走进来言道。
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冷婉抹了抹眼睛。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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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她说得洒脱，真的一眼都没回头，和吴氏坐着马车走了了。
马车行至城门外的时候，冷婉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同来时一样，仍旧是热气腾腾的长安街。
行人摩肩接踵，包子铺升起了腾腾的水蒸气，不极远处还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
她仿佛还能看见来的那天，张秉儒坐在马车上感慨：《我终于回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姐，驸马爷说要见见您。》
小桃忽然跑了过来，仰着脸对冷婉说道。
心中忽而像是被啥东西刺了一下，冷婉回过神，还是下了马车。
《还让驸马爷亲自相送，真是不应当。》
今日的风格外凉，冷婉抬起头时，只觉得脸被吹得生疼。
《等我，等我做完所有事，我就去接你归来。》
没头没尾地，傅九澜忽然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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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许多事现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但我希望……你先不要嫁人，等等我。》
《凭啥？》冷婉感觉莫名其妙。
《婉娘，信我最后一次。》
将一块玉佩塞进冷婉手中，傅九澜后退两步，冲她拱了拱手，转而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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