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敌人的联合
凯恩家族覆灭的冲击波在诺斯特拉莫的贵族网络中如同地震般传播，那些贵族之间的加密通讯频道里充斥着贵族们的惊慌与盛怒。
这一次不是某处肮脏的贫民窟暴动，而是贵族阶层的核心地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几天时间中，某个强大的家族死去了。
在沃雷恩家族的轨道要塞上，老沃雷恩勋爵盯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康拉德·科兹在审判广场上的影像，原体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装饰奢华的战略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直到诺斯特拉莫的每某个角落，再也没有人能够因为血统而凌驾于他人之上。》
《他疯了，》沃雷恩的军事顾问低声道，《彻底的疯狂。他这不是要改革，是要把我们连根拔起。》
老沃雷恩没有立即回应。他调出另一段数据流：凯恩家族的资产清单正在被实时清点、重新分配。
矿山归矿工委员会管理，工厂由工人选举代表运营，贵族住宅改为学校和医院。
最令他心惊的是，那些被处决贵族的私人档案库被完整公开，包括沃雷恩家族与凯恩家族之间数个世纪以来的秘密协议、奴隶交易记录、共同镇压平民起义、扶持黑帮的合作文件。
《他不只是杀人。》沃雷恩最终开口，他的嗓门干涩，《他在销毁整个系统的基础。合法性、传统、血统优越，他要把这些概念从诺斯特拉莫的记忆中彻底抹去。》
军事顾问凑近：《我们的侦察显示，科兹的势力正在整合凯恩的资源。他在训练平民军队，改装缴获的武器装备。倘若给他时间的话……》
《他不会只要凯恩的地盘。》沃雷恩打断他，《听听他的话。‘向北进军’。而且我们就在北边啊！》
一瞬间战略室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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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在行星另一端的莫拉克斯家族地下宫殿，家族会议正陷入激烈的争吵。
《我们一定要立即联合出兵！》青春的军事派代表捶打桌面，《趁科兹的势力还没巩固，一举碾碎他们！》
《随后呢？》家族财政官冷冷反问，《根据计算，要正面击垮科兹目前控制的力气，我们需要调动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家族私兵。》
《那又怎么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啥吗？我们的矿场、工厂、‘血统净化中心’将失去防守。其他家族，比如我们背后的萨恩家族会像秃鹫一样扑过来，吞并我们空虚的领地。》
《可倘若科兹胜利了，我们连领地都不会有！他会把我们全家吊死在广场上！》
《那如果我们和科兹拼得两败俱伤，其他家族呢？比如说：萨恩家族把我们和科兹一起吞了呢？》
争吵陷入僵局。莫拉克斯族长，一个精瘦的老者，徐徐睁开半闭的眼睛。
《发信给其他十二个主要家族，诺斯特拉莫的主要家族。》他命令，《提议召开紧急贵族会议，组建联军。》
信使犹豫道：《大人，上一次贵族联军还是三百年前镇压全球起义时组建的。那次之后，各家互相指责对方保存实力，联盟破裂了整整一代人……》
毕竟当初贵族在战争之间相互背刺，全靠高科技打赢了那些战争。
《是以才要现在重新组建，》族长冷笑，《不是因为我们互相信任，而是只因科兹让我们没有选择，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问题在于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紧急会议在轨道中立的空间站召开。十二个主要家族的代表围坐在古老的合金圆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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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桌子据说是诺斯特拉莫殖民初期铸造的，象征着人民间的《平等与团结》。
讽刺的是，这个地方不再属于人民，而桌面上最显眼的装饰是各家族互相征战时缴获的对方旗帜，被做成耻辱的杯垫。
沃雷恩家族的代表率先发言。
《科兹不是普通的起义领袖。他是某种超自然存在。凯恩家族的精锐私兵在他面前像儿童一样无力。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在他变得更强大之前将其消灭。》
萨恩家族的代表。
《集中力气？能够。那么指挥权归谁？补给如何分配？战利品，假设我们获胜，如何对凯恩与康拉德的资源进行划分？特别是凯恩家族留下的真空地带，由谁填补？》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莫拉克斯的代表振奋道，《这是生存问题！》
《恰恰相反，》科莫雷家族的老公爵咳嗽着说，《这永远都是计较的时候。我的家族位于行星南极，科兹目前在北半球。按照他的推进速度，要打到我的领地至少需要两年。我缘何要现在派出宝贵的军队，去为你们，抱歉，是‘我们’的北方的家族流血？》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语。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算盘：距离。
距离康拉德·科兹最近的贵族：沃雷恩、莫拉克斯、乌兰诺夫，他们是真正的恐慌者。
他们就像站在此时正崩塌的悬崖边缘，身后是深渊，面前是步步逼近的死亡。他们迫切需要一切能够用到的力气。
而那些距离较远的贵族——萨恩、科莫雷、以及轨道上的星港理事会，则处于微妙的观望位置。
还有其他六个家族，更加遥远地区的家族还在沉默着看着这一切。
康拉德对他们的威胁是真实的，但尚未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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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北方贵族与科兹血战，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会严重削弱。
届时，南方贵族能够《姗姗来迟》，以《恢复秩序》的名义接管残局，吞并两败俱伤者的领地。
《我有一个提议。》星港理事会的代表，某个永远戴着面部过滤器的神秘人物，用合成音言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每个家族按领地规模出兵。同时，建立联军共同基金，用于补给。战后，按出兵比例分配战利品和，重新划分势力范围。》
听起来公平。
但当即有人质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如何核实出兵数量？倘若你家派出一万士兵，但都是老弱病残，而我家派出五千精锐，这怎么算？》
《而且‘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是指我们能够公开讨论三百年来用秘密协议和暗杀划定的边界吗？》
《的确，要不要现在就把各家的暗杀名单拿出来对照一下？你们当初对我们进行多少次暗杀？》
会议在猜忌和相互指控中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只达成一项模糊协议。
进一步研究组建联军的可行性，并约定两周后再议。
莎莉就在这个地方看着此世界上的贵族代表们，但没有某个人能够看见莎莉，她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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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无趣啊！》莎莉恍然大悟现在贵族联合，以诺斯特拉莫的力气镇压康拉德很简单。
毕竟安格隆当初带着角斗士大军，结果被某个世界上的贵族全力以赴逼到绝境。
莎莉打个响指，将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康拉德，告诉他，他还有时间，让康拉德自由安排这时间吧！
当会议记录通过加密线路传到康拉德手中时，他正在新设立的指挥中心，曾经的凯恩家族图书馆。
巨大的书架被清空一半，另一半摆满了缴获的贵族档案。
墙上挂着诺斯特拉莫全息地图，红色标记代表已控制的区域，蓝色代表贵族势力，黄色代表此时正争取的中间地带。
马奎斯与其他人站在旁边，他们看完报告后摇头。
《他们在浪费时间。》
《不，》康拉德平静地说，《他们在遵循自己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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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蓝色区域。
《贵族体制的本质是零和博弈。一个人的权力增长必然意味着其他人的权力减少。几千年来，他们通过一套复杂的规则：联姻、秘密协议、有限战争维持着他们之间脆弱的平衡。但现在……》
他的手指停在凯恩家族曾经的领地面，现在那里是鲜红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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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破了最根本的规则：我拒绝成为新贵族。我不参与他们的游戏。我要烧掉游戏棋盘本身。》
塞文塔斯从档案堆中抬起头：《是以他们无法用旧方式应对我们？》
《他们试图。》康拉德指向报告，《组建联军是旧思维。但旧思维的前提是：战争结束后，胜利者会落座来，按照旧规则重新分配利益。》
《可是他们清楚——内心深处清楚——我不会那样做。倘若我赢了，没有利益可以分配，因为整个分配系统会被摧毁。》
莉娜娅擦拭着她的弯刀，头也不抬：《所以他们其实不相信联军会成功。》
《他们相信联军可能成功击败我。》康拉德说，《但他们不相信联军内部的盟友。每个人都担心自己付出最多，却被别人背后捅刀。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先去流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托马斯小声问：《那我们该如何办？》
康拉德望着地图。蓝色区域纵然庞大，但被分割成十几块，彼此间有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间隙。
那些是贵族领地之间的缓冲地带、争议区域、三不管地带。
《我们扩张，》康拉德说，《但不是正面强攻。从这里一点一点行动。》
他的手指点在凯恩领地与沃雷恩领地交界处的一片灰色区域。
《贫民窟法律上属于沃雷恩家族，但实际上他们三十年没有派人管理。我们先在这里建立根据地。》
《同一时间，向莫拉克斯领地的矿工秘密传送审判凯恩家族的录像。向乌兰诺夫家族的契约工营地派遣渗透人员，教他们如何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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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奎斯明白了：《分化他们。在他们内部制造混乱，让贵族们不得不分散力气处理内乱。》
《不仅如此，》康拉德调出另一份档案，那是从凯恩家族服务器中恢复的贵族秘密通信记录。
《我们还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秘密。沃雷恩家族还不知道莫拉克斯家族三年前暗杀了他们的一位继承人。凯恩家族则掌握着这个证据。》
康拉德打算稍微公布一下各个贵族之间的秘密，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样呢？
自然是彼此之间发生冲突，彼此之间吵起来，到时候又是更多的时间。
《这些都能够利用，当他们忙于互相猜忌、讨价还价、等待别人先出手时，我们有三件事要做：巩固已控制的区域，向交界地带进行安排部署。》
《以及最重要的是：向诺斯特拉莫的每一个人证明，贵族不是神，他们的统治不是天命，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恐惧，也会死亡。》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康拉德转身面对他们：这些曾经的奴隶、矿工、仆人、黑帮成员、叛逃私兵。
《贵族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原体声音里有一种嘲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以为时间站在他们那边。因为他们统治了几千年，其中一部分人靠着生物技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
《他们习惯了缓慢的、以世纪为单位的变化。但革命，真正的革命，是以天、以小时计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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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窗外。在诺斯特拉莫永恒的夜幕下，新建立的平民区亮起了灯火。纵然微弱，但连绵不绝。
《他们需要数个月来争吵、密谋、组建一支心怀鬼胎的联军。而我们需要这些时间来做一件事：让诺斯特拉莫的人民相信，改变是可能的。》
康拉德停顿，然后说出今晚最后一句话，这句话将在未来被铭刻在诺斯特拉莫革命的第一座纪念碑上：
《贵族们忧心失去权力。而我们没有什么能够失去，只因我们只有枷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康拉德望着所有人，《接下来交给你们去安排了，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考虑。》
所有人颔首，按部就班走了这里。
与此同时贵族们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争吵仍在继续。谁该出多少兵，谁该担任指挥官，谁该承担后勤，战利品如何分，势力范围如何重划……
而在他们争吵的每某个瞬间，康拉德和他的追随者们此时正行动。
训练新兵，解放街区，平民议会。
这就是两者差距，这就是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但未来呢？
莎莉这时候出现在康拉德身边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康拉德。》
很多国家的开端就是这样，一个反抗暴政诞生的国家在上百年之后，也变得与之前的国家别无二致。
康拉德望着这个魔法少女笑了笑，《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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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有你在我身边真好，你告诉我这一切，而我可以利用这一切，本质上来说是你带着我到了全新的时间线中。》
《这是你的努力的结果，与我无关。》莎莉拍了拍康拉德肩上，轻轻的抱住康拉德，《是你选择更好的未来，所以这一切实现。》
《你可以理我远点吗？》康拉德厌恶的开口了，《你如何得寸进尺啊？》
莎莉当即翻了翻白眼，《你怎么给脸不要脸啊？》
之后两个人都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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