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独自生活的第二十八天
哪怕去江南的途中没有顾见山, 姜棠也不感觉孤独。
陆锦瑶没说哪日去，就先准备着。
姜棠其实没想过陆锦瑶会为她做这些，陆锦瑶拿她当妹妹, 但顾见山还是顾见舟的亲弟弟呢，两相比较, 分不清孰轻孰重。
若是郑氏不愿意，心中有气, 那陆锦瑶在郑氏那头也讨不到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以姜棠才更觉得这份情谊来之不易，她愿意去江南不乏这个原因在其中。
顾见山有勇气，有担当, 她也该如此，他放弃侯府的继承权, 那她就把生意做到大江南北，也为百姓做事。
让西北的将士也吃饱饭。
这厢陆锦瑶回到宴几堂，让白薇好好给她按了按。
出去一趟, 身子紧紧绷着, 累的是手酸脚酸，头也疼。
陆锦瑶始终躺到天色将暗, 顾见舟回来依旧懒洋洋的。
顾见舟回来看她这样, 让白薇退下，亲自给陆锦瑶按肩膀，《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出门吹了风，一会儿请府医过来看看。》
顾见舟脸上的关心难以掩饰, 他目光很清澈, 哪怕在工部劳累一天, 归来也是高高兴兴的。
关心她, 关心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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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瑶的心里好受了些，心不再只因姜棠的事而紧揪着，《无碍，不用请府医，下午我去了趟锦棠居，和五弟商量了一下新铺子的事。》
这事顾见舟也清楚，初六家宴也说着，但他一直不管家里的生意，更不知道家里赚了多少钱，有多少存钱财。
再说他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口袋里的银钱多是买零嘴带回来。
他只是感觉不到一年，陆锦瑶就能把铺子开到外面去，可真厉害。
还能带着他的弟弟做生意，顾见舟都不知道如何感激陆锦瑶。
虽说嫁过来就是永宁侯府的媳妇，夫妻一体，可陆锦瑶也是有亲兄长的，这些好处本能够给她的娘家。
顾见舟道：《阿瑶为家中操劳，实在辛苦，可需要我做些啥？五弟那边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去说。》
更何况没有理所应当的操劳，为了这家，陆锦瑶付出许多。
陆锦瑶忍俊忍不住，坐好让顾见舟给她揉胳膊，《没事，五弟那边不用操心，他行事很是稳妥。》
到底是不同，顾见舟在侯府长大，读书考功名，赤子之心。而顾见山从军营长大，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纵然比她夫君小两岁，可是经历的却多。
说不定顾见舟在滇南也尝过人情冷暖，只是在她面前从未表现出来过罢了。
陆锦瑶突然问道：《在滇南苦吗？》
见陆锦瑶一脸不信，他解释道：《自然比不上在侯府的日子，但于我而言，也能接受。那边的人却是苦的，每个人都要很用力才能活下去，他们会跪在地上求我救人，救亲人救朋友，会为了一口吃的大打出手，会算计……》
顾见舟手上的动作稍顿，随即摆了摆手，《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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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之下，顾见舟见过那些人困苦丑陋的一面。
可是情有可缘。
若是他，也会那么做。
顾见舟在滇南赈灾时，经常摔泥地里去，那时灾民骂他们贪官。后来去治水，滇南百姓态度才有所好转，顾见舟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苦的是百姓，而非他。
但在侯府长大，还是不能感同身受，他回京之后还是该吃吃，穿着锦衣罗缎，吃着好饭好菜。
这些陆锦瑶从前没问过，顾见舟也没说过。他同那些寒门出身的人还是有所不同，那些官员恨不得和百姓同吃同处，但顾见舟没有拦着她花钱财，说啥与百姓同甘共苦的话。
在滇南是父母官，回来依旧是她的夫君。
自家的银子，花也便花了。
她攥住顾见舟的手不让他继续按了，《夫君是个好官，朝廷早已想法子让滇南百姓赚钱活命了，夫君再去，就能看见不同的景象了。你们侯府的兄弟，某个救百姓于水火，一个保家卫国，是侯府之幸，也是百姓之幸。》
顾见舟诚心实意道：《我与五弟相比还差得远呢。》
《你们某个文官，一个武将，自然有所不同的。》陆锦瑶不清楚顾见舟想没想过他弟弟的亲事，是以忍不住问了问，《五弟今年十八了，到了娶亲的时候，你想过他要娶啥样的妻子吗？》
顾见舟：《他要娶妻，哪里轮得到我想，这事该母亲操心。不过……我作为兄长，自然希望他娶一个自己喜欢的。我们数个做兄长的都成亲了，他这些年征战沙场，也不容易，还是快活些的好。》
顾见舟只是想想，顾见山的婚事轮不到他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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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瑶笑了笑，《我也希望如此。》
顾见山没说何时走，顾见舟也在等上面的调令。
今年，顾见舟还得去一趟滇南，四五月份就得动身，但到底何时去，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去年是和工部尚书一同去的，今年兴许他自己去？
陆锦瑶打算这几日多去正院转转，若真有什么事她也能说得上话。
长房最近很消停，听白薇说韩氏这阵子面上始终带着笑，春风得意，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愉悦成这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等到初十，陆锦瑶才知道是因缘何，顾见风被调到吏部去了。
吏部主管天下官员的官职任免，众所周知，吏部权力大，有清官，也有不少贪官。
虽然只是从五品郎中，在鸿胪寺还是五品官职，看似降职实为升职，毕竟在吏部有实权。
为此，韩氏还张罗了一桌酒席，特地贺顾见风升迁之喜。
就在正厅，一家人坐在一块儿，一桌好酒好菜。
连正厅的花都换了，颜色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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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弄来这几盆花可不容易，不清楚花房的小厮花了多少心血。
韩氏在饭桌上道：《大爷在鸿胪寺许久了，接见了不少外国使臣，皇上甚是看重他，如今去了吏部，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陆锦瑶隐约觉得哪里不对，鸿胪寺的人升迁，再怎么说也该去礼部，为何去了吏部。
但只是某个五品郎中，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毕竟顾见风今年都二十九了，堪堪而立，熬资历这么久也该去别的地方。
陆锦瑶见桌面上的人都向韩氏顾见风贺喜，心中就算有疑惑也得藏着。
若是她在饭桌面上质疑，恐怕会让人疑心她不安好心，见其他几房升迁啥都不说，而见顾见风升官，反而说这种话，只会惹得韩氏不快，婆婆等人也会不快。
陆锦瑶还没傻到那个份上。
一桌人，好像只有她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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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清楚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老实本分，虽无大才，可为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友爱兄弟，孝顺父母，况且，他为官多年，兢兢业业，在官场中也累积了一定的经验。
这么想，不多时就能想通，那永宁侯只有高兴的份。
从另一方面说，永宁侯府的人，都有才干，皇上兴许是顾及老四老五。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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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风笑得很谦逊，永宁侯欣慰道：《进了吏部多学多看，多向人请教，你年纪不小，同僚中有不少比你青春的，别拉不下脸。你二弟四弟一个在工部某个在户部，不懂得能够问你两个弟弟。》
这话若是别人兴许会拉不下脸，但顾见风不会。
两人是他的亲弟弟，讨教一二有什么不可的。
顾见舟立刻道：《小弟懂得也不多，只能说是讨论，问是不敢当的。》
顾见水也笑了，《大哥苦尽甘来，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顾见水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他去湘城两年，才得以进户部，可顾见风才学不够，他是是怎么进的吏部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见水以为是父亲托的关系，那点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嫡子庶子，本就是不同的。
自小他就明白此道理，他不仅不能有不满，还得依附着长房，才能得到好处，毕竟顾见风是世子。
这就是不同，他去湘城两年，别人看来他养外室，有孩子，可若无实绩，怎么会把他调回来。而顾见风却靠着关系进了吏部，啥都没有出身要紧。
顾见水面上表现得比长兄还要愉悦，好像升官的是他一样，敬酒夹菜，不经意间说了许多为官该谨记的事。
顾见风虚心听着，这一顿饭吃的热闹极了。
顾见山也愉悦，没有哪个人不盼着自己的兄长有作为，他虽帮不上啥忙，但由衷为长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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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高兴之余连烦心事都忘了，她殷切地叮嘱了几句，《要戒骄戒躁，为百姓做事。》
顾见风都一一应了，《儿子会谨记爹娘教诲。》
陆锦瑶心道，莫不是她防心太重，以至于这般疑神疑鬼。
她可不想变成韩氏那样的人，盯着别人家的日子。
这般在心里劝了几句，陆锦瑶也由衷为顾见风，当了十年官，也算柳暗花明。长房如今立起来，韩氏就不会一直盯着她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
只不过，这事倒是扰乱了顾见山的计划，他原本打算今晚和郑氏说另立门户的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怕说了以后依旧会孝顺双亲，郑氏对这事也很难愉悦地起来，永宁侯未见得能同意，他在军中领兵，对侯府也有助益。
还是让两人愉悦几天吧。
这一晚，韩氏是最高兴的，哪怕这官位是她费心求娘家换来的，但是，她心甘情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氏也体会到了夫君得看重是什么滋味，婆婆殷切，公公和颜悦色，夫君也有了长兄的样子。
看二房是如何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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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远哥儿归来，更是以他父亲为傲。
韩氏心道，这天该早一点来，早该如此的。
今儿还只是某个小小的吏部郎中，日后会有大作为的。
韩氏面上满是喜色，顾见风喝了酒，脑袋晕乎乎的，他由衷感谢自己的妻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是男子，也希望有所作为。
顾见风说话间一股酒气，《我等休沐了去岳丈家拜访，云姝，这次多亏了你。》
顾见风知道是韩家走的关系，他还要靠岳丈，实在难以启齿。
只不过，事成了，他不感觉有啥了。
韩氏语气分外柔和，还去给顾见风倒了醒酒茶，《你我是一家人，说这些太生分了。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也是远哥儿的父亲，我自然是希望久仰好的。我父亲那边不必你拜访，改日和爹一块儿吃个饭，喝两盅。》
顾见风笑着颔首，《听你的。》
韩氏道：《你是兄长，也问问四弟五弟有没有空闲，你们兄弟之间要多联络。尤其是五弟，他平日在西北，聚少离多的，好不容易归来一次，你多和他说说话，吃吃饭。他年岁不小，还未娶亲，我是长嫂，心里也是急的。你当兄长的，多多留意些。》
韩氏不指望顾见舟帮大房啥，毕竟他成亲了，心里肯定是向着陆锦瑶。
顾见山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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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顾见山定是向着长房。
韩氏希望顾见山能说门好亲事，五皇子的皇子妃有位年纪相仿的表妹，同顾见山年纪也合适。
韩氏想先和郑氏说说，若是这门亲事能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算不成，顾见山做弟弟的，还不会帮着自己的亲哥哥吗。
顾见风闻言甚是动容，《云姝，难为你为这个家想这么多，只是五弟的婚事自有母亲做主，你就别操心了。》
韩氏今儿的脾气特别好，顾见风这么说也不恼，只道：《我自然要问过母亲的，这你放心，他是你的亲弟弟，我怎会不盼着他好。》
韩氏给顾见风捏了捏肩上，她心道，有了这把通天梯，不愁以后长房没出路。
还有啥比搭上五皇子更有出路的呢，四皇子已殁，六皇子中庸，五皇子样样拔尖。
谁会属意一个方方面面都不如其他人的皇子做储君呢。
再加上韩父把关，韩氏更是对五皇子立太子的事深信不疑。
说句不好听的，六皇子就好像顾见风，虽说作为皇子，不是一无是处，较于其他人还更胜一筹，可若她选，绝对不会选六皇子。
就像不会选择顾见风。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皇位可不是侯府的爵位，得选有能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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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永宁侯府绑上五皇子的船，是韩氏做的某个异常胆大的决意。
但她不后悔，一来，她父亲也是五皇子这边的人，二来，不赌怎么知道输赢，她真是受够了以前的日子了。
到时，顾家有从龙之功，还愁以后没有前程。等到那时，她也会提携四房，毕竟同一时间顾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
顾见风只清楚这是韩氏求她父亲才有的官职，其他一概不知。
韩氏也没打算现在说，等顾见山娶妻之后再说吧。
有道是趁热打铁，次日一早，韩氏就去了正院。
正巧，顾见山也在。
顾见山问了声好，《大嫂。》
顾见山才来，他是晚辈，有事自然等韩氏先说，他站起身道：《母亲和大嫂先说话，儿子过会儿再过来。》
韩氏落座笑着道：《五弟不必走，此事和你也有关系，不妨坐下听听。》
郑氏皱了皱眉，先询问道：《啥事？》
韩氏笑着道：《自然是喜事。》
顾见山重新坐下，外面丫鬟端来点心茶水，屋里有炭火，因晨起屋子里黑，还点着数盏烛灯。
韩氏先喝了口茶暖暖身子，才道：《母亲，有人向我打听五弟，是为亲事。我虽是长嫂，但婚姻大事自由您做主，所以想先问您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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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韩氏是长辈，出言打断于礼不合，但顾见山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道：《大嫂，亲事就不必说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氏面上挂不住，向着婆婆求助，《母亲，这……》
郑氏心猛地跳了一下，《五郎的亲事我这儿有数，不管是谁，你回绝就好了。》
郑氏更怕顾见山忽然说出姜棠来，到时才不好收场，好在他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
她让顾见山先回去，《你公事繁忙，不用总来正院。》
韩氏低着头，更能感受到婆婆对幼子的偏爱。
等顾见山离开后，韩氏笑着道：《原来母亲要有打算，不知是哪家贵女？》
韩氏颔首，《我父亲在其中使了一点力，但主要是因为大爷上进。》
郑氏本就为这事心烦，偏偏韩氏没个眼力价儿专挑这个问，《这你就别问了，我问你，老大调到吏部可是你父亲的手笔？》
她没敢说是因为搭上五皇子的的路子，怕婆母怪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永宁侯府是皇臣，公公打仗挣来的功劳，只侍奉皇上，不参与党派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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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行了，一会儿我让人去你家送些东西，这种事不好声张。》
这些事，她嫁进来的时候也有过叮嘱，但早已久远，韩氏估计永宁侯早把这些忘了。
既然早已做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倘若只是使了一点力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世家联姻，就是为了这些关系。
韩氏赶紧点点头，《儿媳知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郑氏心里还有别的事，韩氏走了就吩咐南香去办事，南雪在门外守着，郑氏吩咐，五公子若是来了，就说她不在。
她实在没有精力应对顾见山，还是拖着吧。
南雪按照吩咐去门外看着，但顾见山没再过来。
宫中李德顺来传旨。
皇上有令，让他即刻前往西北，不得有误。
顾见山只能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他想去见一见姜棠，但时间紧迫，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东西让明朝收拾。这么一来，顾见山就没机会和郑氏说走了永宁侯府的事了。
实在太赶了，他不能把事情留个尾巴。
飞速赶往姜家，顾见山见到姜棠说的第一句便是，《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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