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直升机进入生命树里，沈斯尉听到了震天的欢呼声。
被脉冲武器砸出大坑的地方围满了人，其中不乏各大新闻媒体。记者乘坐的直升机围绕着救援直升机打转，麦尔肯投影在半空的新闻画面中，满是沈斯尉和克雷特的消息。
《老大，你真的不打算接替米勒的位置吗？》麦尔肯刷着新闻，《好可惜啊。》
《有啥可惜？》克雷特道，《你要喜欢你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如何去。》麦尔肯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没想好。》克雷特说着看向身旁的沈斯尉，《看他。》
在二层换乘军用飞行器后，沈斯尉和克雷特回到了顶层的米勒私宅。
现在新闻里都在报道昨晚停电的前因后果，丽塔想不知道也难。
阿莫尔被关在他自己的卧室中，屋里屋外都有警卫看守。是时丽塔正好从他的卧室里出来，见到沈斯尉二人，她止步脚步，说道：《沈队长，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
沈斯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问道：《阿莫尔还好吗？》
《他不愿意跟我说话。》丽塔道，《你去试试吧，沈队长。》
说完这句，丽塔带着侍女走了了室内门外，像是不想在阿莫尔的身上过多费心。想想也是，现在此家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能来看望阿莫尔，已是尽到了情分。
升降门向上打开，沈斯尉遣走了房间里的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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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躺在床上的阿莫尔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沈斯尉动了动嘴唇：《你来了，沈队长。》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沈斯尉会出现。
《身体如何样？》沈斯尉径直走向床边，而克雷特则是无聊地去了满墙的书柜前。
《你不该救我。》阿莫尔语气平静地言道，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或者你的目的就是让我继续活在痛苦里。》
《你想多了，》沈斯尉淡淡道，《救人是我的本能。》
阿莫尔半垂下眼眸，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等他再开口时，嗓门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是我做错了吗？沈队长。》
《你自己的选择，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但我望着你，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沈斯尉没有经历过失去爱人的痛苦，清楚自己没有发言权。他能做的，也只有担起责任，只因当初是他劝阿莫尔发泄仇恨。
《接下来我会如何样？》阿莫尔抬起下巴，看着沈斯尉问。
《按照法律规定，你会被无限期流放至生命树外。》
《是吗？》阿莫尔有些诧异，《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大多数罪犯都不愿意成为流民，但看阿莫尔的样子，像是在他眼里，走了生命树反倒是一种解脱。
沈斯尉道：《没有好不好，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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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尔自嘲似的笑了笑：《所以杀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我最终迎来了真正的自由。》
沈斯尉也不知该对这事作何评价，不得不承认，他是同情阿莫尔的，但阿莫尔的做法实在过了头。
《等我走了生命树，》阿莫尔又言道，《再自杀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能来救我了，沈队长。》
《那是你的事。》沈斯尉道。
《我会试着活下去，毕竟不能白费你的好意。》阿莫尔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但最终结果可能还是一样。》
言下之意，他能够再坚持一阵，但最后该还是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沈斯尉不由得微微蹙眉：《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不用那么悲观。》
说是不在意，但沈斯尉还是没法置之不理。
《你不懂，沈队长。》阿莫尔把视线移到了克雷特身上，《你有爱人陪着你，你如何会知道我的痛苦？》
《就你懂。》另同时的克雷特扔掉手中的书，来到沈斯尉身旁，对阿莫尔说道，《就你失去过爱人是吗？》
阿莫尔抿了抿嘴唇，面露不悦：《你的爱人就在你身边，你好像没有资格来说我。》
克雷特的面上写着大大的《矫情》两个字，沈斯尉生怕他说出口，连忙道：《你可以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阿莫尔：《比如？》
《现在生命树面临着建立新的秩序，夜莺的首领莱哲正好需要帮手，倘若你愿意，你可以对他提出你对新社会的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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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社会的构想？》阿莫尔的表情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对，这不是你的专业吗？》
沈斯尉记忆中阿莫尔在日记中提过，他有多想改变这个畸形的社会。他那空缺的情感，说不定能够靠事业来填补。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可是，》阿莫尔迟疑道，《我会被流放到生命树外。》
《还记忆中西区z市吗？你能够在那里办公。》
阿莫尔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幻想未来的画面。望着他的样子，沈斯尉暗暗松了口气，他清楚他说动阿莫尔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会儿后，阿莫尔重新看向沈斯尉，语气里带着和过去的和解：《谢谢你，沈队长。》
《他好矫情。》从阿莫尔室内里出来，克雷特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痛苦就痛苦，非要挂在嘴边。》
《憋在心里不痛快，还是说出来好。》沈斯尉道。
《可说出来就不酷了。》
沈斯尉失笑，微微加快脚步，自言自语似的言道：《思念一个人真的好痛苦，我这二十多年好像总是在——》
《沈斯尉。》克雷特连忙跟上沈斯尉的步伐，打断他的话，《你看了我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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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还在继续：《‘不甘心变成一种执念，执念变成一种思念’，呵，好有文采的一段话。》
《你给我站住。》克雷特拽住沈斯尉的手腕，只不过此时过道上碰巧有佣人路过，他堪堪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等佣人离开后，他才不爽地问道，《你如何能偷看我的留言？》
《啥叫偷看？》沈斯尉好笑地说，《明明是你让我看的。》
《我只是让你看阿莫尔的留言。》
《你写在公开的留言簿上，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沈斯尉道，《是谁说痛苦说出来就不酷了？》
克雷特动了动嘴唇，把沈斯尉的话还了归来：《憋在心里不痛快，还是说出来好。》
沈斯尉掐了掐克雷特的脸颊：《学得倒挺快。》
《我难道还不能痛苦了吗？》克雷特不满地握住沈斯尉的手，《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不知道，你讲给我听吧。》沈斯尉反攥住克雷特，与他十指交握，《反正现在有大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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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家的事由丽塔做主，克雷特本就不想管，自然也不会去操心。
夜莺那边的进展一切顺利，全民公投将在两天后举行，尽管生命树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公投结果将会是如何，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玛格高层似乎在媒体上销声匿迹了，不再公开发声，像是对即将迎来的变革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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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唯有沈斯尉身上的旧疾还没有解决——
《蜘蛛胶囊也能够解决行动不便的问题，你确定要动手术吗？》
回到纯白的实验室里，就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克雷特将双手抄在胸前，背对着在手术台旁忙碌的陈博士，对沈斯尉道：《你知道我没法承受手术失败的后果。》
《蜘蛛胶囊好用是好用，但是很不舒服。》沈斯尉穿着宽松的手术服，一手拉着克雷特的衣摆，坐在转椅上左右转动，《嗓子里仿佛卡了个东西，我不想始终这样。》
《那戴氧气面罩也不错。》
《你确定？》沈斯尉挑眉，《你还想像昨晚那样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昨晚两人正做着亲密的运动，结果蜘蛛胶囊忽然消耗殆尽，沈斯尉立马喘不上气来。克雷特早已进去了一半，本想着一边给沈斯尉人工呼吸，一边继续进去，但窒息状态下的沈斯尉差点没把他夹断，他也只能停了下来。
克雷特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再经历昨晚那种《紧致的痛苦》。
《放心吧，老大，不是有我师傅看着吗？》麦尔肯回头扬了扬下巴，指着陈博士道，《他要是敢乱来，我分分钟喀嚓了他。》
《要喀嚓也轮不到你动手。》莱哲倚着桌子言道。
两人说话也没注意音量，陈博士摸着发冷的后颈，弱弱地言道：《各位，我如何会乱来呢？沈队长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珍惜他。》
沈斯尉抽了抽嘴角：《……》
克雷特的脸冷了下来：《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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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士缩了缩脖子，毕恭毕敬地对坐在轮椅上的老鬼道：《前辈，我们再来对对流程吧？》
怕出现网络中断的情况，麦尔肯把老鬼接来了生命树三层，有她亲自看着，手术的确不太会出差错。
《你就放心吧。》沈斯尉又拉了拉克雷特的衣角，《有你们陪着我，我能有什么事？》
克雷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实在。》
顿了顿，他又道：《等久仰后，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沈斯尉笑了笑：《等我好后，该是你求着我放过你。》
这些年来，沈斯尉数次陷入了沉睡，但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因为他知道当他重新醒来后，迎接他的将是更美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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