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好沉。
不知哪里响着动画片的嗓门,是克雷特喜欢的海绵宝宝。身旁有人平稳地呼吸着,温热的体温隔着空气传来。
沈斯尉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他正穿着白色浴袍,靠在克雷特的肩上上。
记忆中熟悉的画面骤然在眼前展开,每一处的细节都真实得不像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睡着了吗?》沈斯尉迷惑地问。
他记得前一秒他才刚坠入深海,如何会突然来到克雷特的公寓中?没记错的话,这栋公寓应该被炸毁了才对。
《嗯。》克雷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沈斯尉,视线重新回到电视上,《困了就去床上睡。》
和记忆中一样,克雷特没有穿上衣,只因他刚给沈斯尉展示了纹身。
时间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样东西夜晚,沈斯尉和克雷特在自助澡堂《坦诚相见》后,他被克雷特抱回了家。
那时候,还是克雷特的手下第一次叫沈斯尉《嫂子》。
带着未来的记忆,在过去的时间里徜徉,仿佛是一件蛮有趣的事。
沈斯尉双掌环抱起双膝,歪着脑袋,看着克雷特的心口道:《你如何会把你的救命恩人纹成大猩猩?》
克雷特不明是以地目光投向沈斯尉,显然不清楚《救命恩人》四个字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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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当前的时间点,他还没有对沈斯尉说过匕首的故事。
《你感觉我长得像大猩猩吗?》沈斯尉又问。
《你在说啥?》克雷特皱眉问。
《我在说,》沈斯尉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小屁孩儿。》
克雷特的眼里满是警惕,那样子仿佛在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看到这反应,沈斯尉简直想笑得不行。他慢悠悠地舒展四肢,把克雷特扑倒在沙发上,接着往后探了探,从克雷特腿上的皮革套里掏出一把精钢匕首,道:《喏,我送你的匕首。》
《你如何会知道……?》克雷特狐疑地问。
《说了是我啊。》沈斯尉玩心大起,趴在克雷特的心口眨了眨眼,《老公。》
下巴抵着结实的胸膛,能明显感到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加快。克雷特直愣愣地看着沈斯尉,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问:《你有什么毛病?》
《叫你老公你还不乐意吗?》沈斯尉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要是换作未来的克雷特,怕是早就扑过来了吧?
只不过反过来说,克雷特的表现值得表扬,哪怕美色当前,也坐怀不乱。
《是以你下来谈判,果然是为了勾引我。》克雷特语气不耐道。
《啥叫‘果然’?》沈斯尉挑眉。
敢情克雷特一直以为他的任务是施展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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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太自恋了啊,小屁孩儿。》沈斯尉用食指戳了戳克雷特的脸颊,《在打荒漠狼之前,哥哥一直就没有拿正眼瞧过久仰吗?》
沈斯尉说假话了。
其实他对克雷特产生模糊的情愫,该就是在此时此刻,他陪着克雷特看动画片,而克雷特展示他的纹身给他看。
至于后来一起打荒漠狼,的确让1%的好感放大到了50%,但当沈斯尉得知克雷特就是当年那样东西小孩儿时,50%的好感又降到了0%,只因他对小朋友没兴趣。
再后来,沈斯尉稀里糊涂喜欢上克雷特,又稀里糊涂跟克雷特在一起,这就好像命运安排的一般,让50%回归0%的过程从两人的恋爱历程上抹去,进度条直接从50%跳到了100%。
现在回想起来,倘若没有伊文的存在,像是很难说清克雷特对沈斯尉到底是啥感情。
《什么荒漠狼?》克雷特一头雾水地望着沈斯尉,《还有你为什么老叫我小屁孩儿?你又如何清楚匕首的事?》
《我说了,当年救你的人就是我。》
沈斯尉不再逗克雷特,将金发蓝眸变回他本来的黑发黑眸,接着在克雷特惊异的目光中,吻住了他的嘴唇。
——看样子果然是在做梦啊。
所有的细节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唯独他的氧气面罩却不在脸上。
克雷特回吻住沈斯尉的嘴唇,漫天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沈斯尉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温暖的房间变回了冰冷的海水,剧烈的疼痛让他倏地睁开了双眼。
《沈斯尉!》
漆黑的海水里,微弱的月光穿过飞机的残骸,照出了克雷特模糊的影子。沈斯尉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而克雷特正不遗余力地朝他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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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斯尉刚鼓动胸腔,便吸进了一口咸涩的海水。无数的气泡从他的口中冒出,带走了他肺里仅剩的空气,他痛苦地朝克雷特伸长了胳膊,而就在窒息感达到极限时,克雷特最终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捞进了怀里。
意识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呼吸,这就像孩子渴望着母乳,是天然的反应。
两人的嘴唇紧密相贴,从克雷特口中渡过来的空气让沈斯尉的窒息感有所缓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到头来,他还是需要克雷特给他做人工呼吸。
两人的身体漂浮在深水中,没有往下沉,却也没有往上浮。怕克雷特氧气不足,沈斯尉暂且推开克雷特,想试着自己憋气。
结果他不过踩了下水,就立马憋到极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克雷特见状连忙凑过来,再次吻住了他的嘴唇。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时候沈斯尉最终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克雷特好像能够在水里呼吸?
沈斯尉始终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够逆天了,没思及进化的玛格人也不遑多让。
他观察了一下,的确是这样,克雷特竟然在不停换气。
深海简直就是克雷特的地盘,难怪他不依靠任何设备,就能接近还要在更深处的核心能源站。
没过一会儿,克雷特带着沈斯尉浮出了海面。
宝贵的新鲜空气填满了四周,但由于水压的缘故,沈斯尉呼吸起来仍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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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克雷特问。
《嗯。》沈斯尉脸色惨白,嘴唇也微微发紫,他望着四散漂浮的飞机残骸,强忍着不适道,《我们活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克雷特突然目光投向他的后方,捧起少许海水,皱眉道:《你在流血。》
刚才沈斯尉就感受到了,他的后背真的疼得不行,有撕裂的疼痛,也有被海水刺激的疼痛。
克雷特侧过沈斯尉的身体,偏头看着他的后背,眼色阴沉道:《你受伤了。》
《严重吗?》沈斯尉问。
克雷特抿了抿嘴唇,皱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注意到这表情,沈斯尉估摸着他的后背应该是血肉模糊了。只不过来不及管这么多,沈斯尉忽然注意到海水下方有黑影在靠近他们,他连忙拍打克雷特的胳膊,神经紧绷道:《有巨怪。》
和沈斯尉的焦虑不同,克雷特只是往下看了看,道:《没事,是雷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雷欧?》
很快,一条游轮大小的海豚浮出水面,将两人驼到高处,远离了海水。沈斯尉感受着掌心滑滑的触感,难以置信地目光投向克雷特道:《你认识?》
《嗯。》克雷特没有多说,《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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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试着将四散游离的高韧性分子重新移回后背,却感觉受到阻力,分子回归的速度异常缓慢。但好的是,他能感到这些分子止住了出血口,让他不再失血。
《疼吗?》克雷特问。
沈斯尉摇了摇头:《他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海豚前进的方向并不是生命树。
《先走了这片海域。》克雷特道,《你流了血,会引来嗜血的巨怪。》
沈斯尉看着战机的残骸越来越远,而没过多久,那四周便出现了小岛般大小的怪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直到这时,沈斯尉总算有了危机解除的实感,他远远看着漆黑的生命树,询问道:《你怎么能够在海里呼吸?》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克雷特抱着沈斯尉,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
没有海水的刺激,后背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沈斯尉放松下来:《所以你才是最大的畸变怪物。》
《如果我是怪物,》克雷特垂着眼眸,低沉的嗓音在沈斯尉头顶响起,《那你也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克雷特,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沈斯尉。
《绝配是吗?》沈斯尉忍不住笑了笑,却扯到后背的伤口,让他疼得《嘶》了一声。
《老实待着。》克雷特皱眉道,《不要笑,也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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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沈斯尉往克雷特怀里靠了靠,《我想跟你说话。》
但克雷特却不接话了,明摆着是想让沈斯尉好好休息。
天上的月亮徐徐升到顶空,又徐徐落向海平面,在海水中映照出明亮的影子。点点繁星忽明忽灭,点缀着宁静的海上夜景。
《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沈斯尉休息了一阵,又开口道,《我叫你‘老公’,你猜你是啥反应?》
《啥?》克雷特诧异地挑起眉尾,像是关心的不是沈斯尉的问题,而是他的称谓。
《你说我有病。》沈斯尉笑着道。
《他才有病。》克雷特口中的《他》明显是指五年前的自己,《你重新叫一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嗯——没力气了。》沈斯尉懒懒说道。
《沈斯尉,》克雷特微眯起双眼,戳穿沈斯尉的意图,《你又故意逗我是吗?》
《逗小孩儿多有意思?》沈斯尉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还要说多少遍我不小?》克雷特满脸都写着《不爽》二字,《你不要仗着你现在受伤,我拿你没办法。》
沈斯尉可不就是仗着自己受伤?他不甚在意道:《你可别动我,我随时流血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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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
《三十岁的小朋友。》沈斯尉得寸进尺。
《沈斯尉。》克雷特咬牙切齿。
沈斯尉扬着唇角,眼里满是笑意:《不逗你了,天快亮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克雷特顺着沈斯尉的视线看去,只见生命树中心的垂直通道亮了起来,应是顶层的太阳能板终于吸收到最低限度的能量,让核心的通道先运作了起来。
天亮了,生命树也亮了。
克雷特收回视线,目光投向怀里的沈斯尉:《现在还有啥事能耽误我们结婚吗?》
沈斯尉想了想,道:《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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