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树顶层，米勒私宅书房。
窗外的白云千篇一律，不如全息投影打造出来的绿茵和湖水。在古董摆件上置于电容笔，米勒关掉文件投影页面，看着站在书桌前的莫林道：《连沈队长都没有找到阿莫尔？》
《是。》莫林微微弓着身子，《阿莫尔教授恐怕是凶多吉少。》
米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道：《让沈队长亲自来跟我汇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他应该快到了。》莫林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将军，我们会先对他进行测试，必须确保这次去底层执行任务，他没有发生改变。》
《怕他又叛变吗？》米勒不耐地皱起眉头，《倘若再出问题，你们此实验也不用再继续了。》
莫林将身子弓得更低：《是，将军。》
-
飞行器在实验所门前的空地降落，早已等候在此的研究员们用担架将沈斯尉转移到了实验室里。
尽管沈斯尉全程都意识清醒，但他还是装作沉睡，让大脑始终维持在不活跃的状态。
一番体检之后，研究员们离去，实验室里只剩下了陈博士。他坐在工作台前，对着摄像头絮絮叨叨地记录工作日志，而没过一会儿，升降门打开，莫林从外面走了进来。
《上校。》陈博士连忙起身迎接。
《他情况如何？》莫林踩着军靴来到生命舱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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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正常，这次没有出差错。》陈博士推了推眼镜，《要开始修复他的心肺系统吗？》
《先不急。》莫林绕到生命舱的头部，取下手套，用食指划过沈斯尉的脸颊，《把他唤醒，我有问题要问他。》
《好。》陈博士走到中控台后，操作起了台面上的按钮。
视界中出现了莫林关切的脸，虚假又真实的记忆相互重合，让沈斯尉实实在在地茫然了一瞬。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这是……实验室？》
大脑中的控制芯片随即发出》醒来《的指令，沈斯尉动了动眼珠，接着徐徐抬起了眼皮。
《是，你该是太累了，在路上睡了过去。》莫林说着便俯下身来，作势要横抱起沈斯尉。
尽管心里涌起了强烈的抗拒，但沈斯尉还是顺从地抬起胳膊，环住了莫林的脖子。
《这次去底层，有没有什么感想？》莫林将沈斯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没有。》沈斯尉摆了摆手，看着莫林问，《我的面罩呢？》
他的语气很自然，问题也并无不妥。面罩对他来说是命根子，醒来之后自然会第一时间寻找。
《哦，拿去升级了。》莫林漫不经心地说道，接着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在科技大厦待了那么些天，都没有发现阿莫尔的踪迹吗？》
说到这里，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起初几天倒是进度不多时。》
沈斯尉听懂了莫林的潜台词，是说他前面进展很顺利，几乎没有耽搁就找到了科技大厦。但后来在科技大厦停留了那么几天，属实有些不太正常。
《其实刚到科技大厦线索就断了，》沈斯尉垂着脑袋，遗憾地言道，《只是我不甘心，想继续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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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演技显然让莫林放下了戒心，只听莫林说道：《能够理解。沉睡了那么久，头一次去执行任务，肯定想做出点成绩。》
沈斯尉道：《嗯。》
《找不到也不用强求。》莫林抬手拨开沈斯尉额前的碎发，《米勒将军想听你亲自汇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随我去顶层。》
这个进展沈斯尉倒是没有想到。
在推测出莫林带走阿莫尔，却没有向米勒汇报时，沈斯尉第一反应便是，他得把这件事告诉米勒。
以米勒的身份地位来向莫林施压，肯定很容易就能得知阿莫尔的下落。只是之前沈斯尉没有办法联系上米勒，所以他才会感觉事情有些难办。
但现在既然莫林要带他去见米勒，那事情就容易多了——只要告知米勒真实情况，那阿莫尔的事，沈斯尉基本上可以不用操心了。
只不过到时候场面肯定会极其混乱，指不定会发生啥事情，因此在此日入夜后，沈斯尉最好就从中控台拿回记忆，并尽量寻找艾维斯的消息。
思考这些只只不过花了一秒钟时间，沈斯尉顺从地颔首：《好。》
《我让人把你面罩拿回来，》莫林揉了揉沈斯尉的肩上，《你稍微等一等。》
事情比沈斯尉想象中顺利许多，看样子莫林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怀疑，竟然还要给他面罩，解放他的战斗力。
但老天爷像是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就在升降门打开，研究员拿着熟悉的面罩，即将迈入实验室时，莫林突然言道：《对了，我听队员说，在接你归来的途中，有人在给你打电话。》
早已松懈的神经在此时倏地紧绷，沈斯尉为了拖时间，等研究员走近，故意放慢语速道：《陌生号码，我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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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莫林的表情并没有怀疑，《我看看是什么号码。》
遭了。来电和信息沈斯尉都已经删除，他也不得不删，但这事的确不那么好解释。眼看着研究员还有十来米的距离，沈斯尉也不能啥都不回答。
他神色如常道：《望着像是推销电话，我早已删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删了？》莫林挑了挑眉，毫无防备的眼色中多了几分怀疑。
他抬手示意研究员停下脚步，又和陈博士对看了一眼，询问道：《为啥要删？》
空气顿时弥漫起焦虑的因子，沈斯尉估量着他和研究员之间的距离，淡淡道：《我不想我的通讯器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至少在表面上，沈斯尉和莫林还是恋人关系。他想强调这一点，来凸显他的顺从，但莫林像是突然变聪明了，打量着沈斯尉道：《你还会说这种话？》
沈斯尉面不改色地反问：《缘何不会？》
《在执行任务之前，》莫林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挡在沈斯尉和研究员之间，《你可是连星星都不想跟我一起看。》
或许莫林在某些方面很大意，但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些细节，他倒是拿捏得很准。
沈斯尉的确不像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和克雷特在一起后，他在感情方面逐渐开了窍，而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下去之后，我发现我不喜欢孤独。》沈斯尉只能选择装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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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研究员之间只有数米的距离，但莫林挡在中间，压根不用怀疑，他早已没法再拿回面罩。
果不其然，但见莫林挥了挥手，示意研究员离开，而即将到手的面罩就像没煮熟的鸭子一般——飞了。
沈斯尉压下心里的不安，询问道：《如何了？》
《你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莫林遗憾地叹了口气，《上次你下去，通讯器里就有和别人的消息记录。怎么，这次你学聪明了是吗？》
啥意思？已经开诚布公了吗？
沈斯尉不确定莫林是真的看出破绽，还是仅仅在试探他，无论如何，他只能继续装作迷茫：《啥上次？》
莫林打量着沈斯尉的表情，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但最后他像是也拿不定主意，索性对着陈博士扬了扬下巴。
《沉睡》的指令再次出现，沈斯尉不得不放松全身，就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垂下了脑袋。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莫林重新将沈斯尉抱回了生命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陈博士操作着中控台，在半空中投影出了一段监控画面，《我调取了战机的记录仪，他在挂断电话后，操作了一阵通讯器，应该是在发消息。》
《啧。》莫林不满地皱起眉头，《让通讯部门把记录调过来。》
《我早已调了。》陈博士道，《还是匿名号码，啥都查不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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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又恢复了记忆是吗？》莫林语气不善道，《你的研究到底怎么回事？》
《不会啊。》陈博士手忙脚乱地调出记忆模块，《你看他消失的记忆都封存在这里，并没有数据遗失。》
《那他是怎么回事？》莫林询问道。
《暂时还不清楚。》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我得花时间查一查。》
《哪有那么多时间？》莫林皱眉道，《他背着我跟别人联系，说明又有反叛的苗头。不用再查了，直接重启。》
《呃，又要重来吗？》陈博士迟疑着言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或者你还有别的方法？》
沈斯尉在战机上跟别人发消息，并且在隐瞒这件事，这早已说明他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服从。无论最后查出什么结果，可以确定的是，肯定还是要抹去他的记忆。
《好吧。》陈博士道，《那米勒将军那边？》
《我会告诉他真实情况，沈队长可能早已重新叛变。》莫林道，《至于今后还要不要继续进行这个项目，先看他是啥意思。》
《万一他决定以后不再继续呢？》陈博士忧心道。
《那也不影响你现在重启沈斯尉。》莫林凛声道。
现在沈斯尉总算可以确定，他的记忆就储存在中控台中。只不过他难免有些忧心，或许控制芯片没法屏蔽重量级的《重启》指令，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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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程序开始运行后，沈斯尉的大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并且他还能清楚地知道，重启程序总共会花上六个小时的时间。
静谧地等候两个小时后，陈博士最终结束其他工作，关上灯离开了实验室。
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沉斯尉一人，不过他心里清楚，监控摄像头肯定还在工作。
红外摄像能拍清黑暗中的画面，只要有人在监控室里盯着这间实验室，那就能看清沈斯尉的一举一动。
但话说归来，守卫应该也不会专门盯着这间实验室。并且听莫林的意思，他像是是想让沈斯尉继续沉睡下去，因此即便换个时间，沈斯尉也只能冒着被拍到的风险接近中控台。
只能看运气了。
用尽全身力气翻出生命舱后，沈斯尉躲在监控死角缓了缓呼吸，接着继续朝中控台爬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尽管中控台离生命舱只不过几米的距离，但爬起来也让沈斯尉喘得够呛。
他躲在中控台后的监控死角，断开主机和显示屏之间的连接，接着把主机连接到了自己的微型电脑上。
等做完这些，他又拼尽全力爬回生命舱后的监控死角，然后用自己的电脑操作起了中控主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记忆模块并不难找，不过是翻了几个文件，沈斯尉便找到了目标。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数据开始往沈斯尉的大脑传输，他的眼里也开始闪过无数或长或短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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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拼图即将组装完成时，实验室外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军靴声。
是莫林。他怎么会忽然归来？
来不及多想，沈斯尉连忙翻回生命舱中，而就在他躺好的瞬间，升降门也同一时间开启。
莫林没有开灯，径直朝沈斯尉走来。和往常高调地踩踏地板不同，这次他像是注意着收敛，虽说军靴的声音仍然不小，但并没有平时那走路生风的感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难道是守卫发现了监控画面不对，是以通知了莫林回来？
但沈斯尉实在不解，缘何莫林会不开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况且从沈斯尉翻出生命舱，到再翻归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莫林难道始终没有离开？
脑海中闪烁着数据读取的画面，进度条不停变化——
75%，78%，85%，90%……
眼望着数字即将变为100%，但这时莫林的跫音也越来越近。
倘若莫林打开中控台，他就会发现屏幕目前处于黑屏状态，从而发现主机和显示器之间的连接出了问题。
只要他弯下身来，将断开的数据线重新连接，到时候中控台的屏幕上就会赤裸裸地显示出，记忆模块的数据正在传输，并且进度条即将达到100%。
在这一瞬间，沈斯尉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他暗暗祈祷数据快些传输，但就在进度条的数字显示为99%时，莫林的跫音停在了中控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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