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拿枪指着，再怎么也该保持警惕。
但沈斯尉没思及的是，眼前的两人竟然转过身去，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
《认错人了吗？》麦尔肯一手摸着下巴问。
《不可能。》克雷特又回头看了看那熟悉的身影，双手环抱在胸前，思量着说道，《你还见过其他人成天戴着面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的确没见过。》麦尔肯若有所思地颔首，《但他怎么不认识我们？》
《发色和瞳色也和之前不一样。》
沈斯尉赤裸着身子泡在温泉里，手上还干巴巴地举着枪。两人的对话悉数钻进他的耳朵，很显然压根没把他的威胁当回事。
他忍不住皱眉提醒道：《我还在这个地方好吗？》
克雷特最终转过身来，打量着沈斯尉问：《你不是伊文，那你是谁？》
沈斯尉自然不会向头号通缉犯报上自己的大名：《你先告诉我伊文是谁。》
《伊文是我们的朋友。》一旁的麦尔肯插话道，《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你们认错人了。》沈斯尉道，《我不是伊文。》
话说到这个地方，池边的两人又背过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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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就是伊文。》麦尔肯严肃地说道，《连嗓门都一样。》
《实在。》克雷特沉吟道，《难道他是克隆人？》
《不是没有可能。》
当着面被人议论，这种经历还是头一遭。
名叫情绪的那根弦被人来回拨动，额头的青筋开始止不住地跳动。
沈斯尉忽然发现他并不是难有情绪起伏，他只是没有遇上《对》的人而已。
很显然这两人就很会挑战他的耐性。
《我能够听到。》他冷然道。
两人重新转回来，麦尔肯询问道：《你是克隆人？》
沈斯尉耐着性子道：《不是。》
克雷特压低嗓门对麦尔肯说：《克隆人不会知道自己是克隆人。》
麦尔肯颔首：《有道理。》
眼看着两人又要探讨起来，沈斯尉忍无可忍道：《我说了我不是克隆人。》
克隆人不会有成长记忆，而沈斯尉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很清晰。在三层出生，在二层上军校，正式入伍后大部分时间在底层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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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二十五年前的记忆稍微有些模糊，他只记忆中军方发布了招募信息，他应征参加改造计划，等再次醒来后就是现在。
温泉池边的两人又背过了身子。
《那就是生化人，一定是生化人。》麦尔肯笃定道，《说不定把他的皮肤剥开，里面是一台机器。》
《你见过机器还会泡温泉？》克雷特微微皱眉。
《对哦。》麦尔肯摸了摸后颈，《那他到底如何回事？》
沈斯尉的耐性早已被消耗到极限，他朝天开了一枪，拉回两人的注意力：《你们有完没完？》
两人第三次转过身来，麦尔肯象征性地拿手挡着嘴巴，压低声音对克雷特道：《他仿佛变暴躁了。》
克雷特淡淡扫了眼麦尔肯：《他以前也很暴躁。》
《是吗？》麦尔肯表示怀疑，《倘若你是指杀死荒漠狼后他踢你的那腿，谁让你扯人家衣服？我觉得他踢得好。》
《还有些其他事。》克雷特倒也不恼，好整以暇道，《他装柔弱的时候可能已经在心里杀过我无数回了。》
《啧啧，你还真好意思。》
沈斯尉算是发现了，这两人不探讨出个是以然来，根本不会止步。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地方，索性拿枪指着克雷特道：《你，把衣服给我扔过来。》
刚才进入温泉时，沈斯尉把衣服放在了身后，而当克雷特两人靠近他后方时，他来到了另一侧，因此现在他的衣服在克雷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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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蹲下身子，从飞行员外套和工装裤中挑出一块黑色布片，目光投向沈斯尉道：《你以前不穿黑色内裤。》
沈斯尉：《？》
这是啥流氓？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谈判官以前不穿内裤吗？》麦尔肯吃惊道。
《他只穿白色内裤。》
沈斯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克雷特没有把衣服扔给沈斯尉，而是站了起来身道：《你过来穿吧。》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麦尔肯，两人走到三米开外，又背过了身子。
交头接耳小分队重新上线，麦尔肯向后瞥了一眼，询问道：《老大，你如何看？》
然而这次克雷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巴掌拍到麦尔肯的后脑勺上：《不许看。》
说完之后，他自己回头看了一眼。
《啧。》麦尔肯捂着后脑勺抗议，《都是男人，哪有什么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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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沉下眼眸，麦尔肯立马噤声。
沈斯尉很快穿好衣服，把枪放回枪套中，看着两人的背影问：《你们刚才在说啥谈判官？》
《就是你啊。》麦尔肯率先转过身子，接话道，《你曾经代表军方来跟我们谈判。》
沈斯尉原先很肯定，这两人就是认错了人。但听他们嘀咕了半天，他心里也开始感到奇怪，难道真的有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有这种巧合，但这人提到了《军方》，此巧合也变得诡异起来。
《我不认识你们。》沈斯尉面无表情道。
无论如何，他面前的人可是头号通缉犯，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不是克隆人，也不是生化人，》麦尔肯挠了挠后脑勺，问身旁的克雷特道，《难道真的只是长得像？》
《不。》克雷特直直地望着沈斯尉，《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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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麦尔肯皱起眉头，《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断了线的风筝，沈斯尉视线放空地看着冰雪地面，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克雷特收回视线，看着麦尔肯道：《他失忆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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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时他又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他不会还变傻了吧？》麦尔肯望着宕机的沈斯尉，用气声对克雷特说道。
克雷特冷下眼眸，烟嗓更加低沉：《闭嘴。》
两人的对话倒是提醒了沈斯尉，遇到任务目标不抓，他不是变傻了是啥？
他大踏步走到克雷特身前，左手抓住克雷特手腕，右手给那只手腕拷上手铐：《克雷特，你被捕了。》
松弛的氛围在此时陡然变得焦虑，麦尔肯见状立马往旁边跳开：《老大！我看上面的人洗掉谈判官的记忆，再让他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不然谁能抓住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克雷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腕，却没啥反应。
《老大，》麦尔肯在一边干着急，《你倒是反抗啊！》
黑色手铐毫无阻碍地拷住克雷特两只手腕，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小矮子》，淡淡道：《随他。》
麦尔肯：《？》
《对了。》克雷特抬起视线，目光投向另一边的麦尔肯，《你把摩托车给我开回去。》
《哈？》麦尔肯的头顶出现大写的问号，《那你怎么回去？》
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我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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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麦尔肯崩溃地用双手抓住头顶的头发，《你跟他走，那我这边的事如何办？》
克雷特像是最终找到了绝佳的拒绝借口，漫不经心道：《我现在有其他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言下之意，你那边的事对我来说不重要。
麦尔肯深吸了一口气，结果立马被冰冻的空气冷得够呛。他朝沈斯尉伸出右手，语气虚弱地言道：《把你氧气面罩借我吸吸。》
沈斯尉狐疑地皱起眉头：《你如何知道是氧气？》
《我说了，》克雷特低声道，《我们认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算了，随便你。》麦尔肯一脸悲愤地甩了甩手，走到一个小雪丘后开出了一辆越野摩托，远远地朝克雷特嚷嚷道：《以后出去不要说你是我老大！》
扔下这句，麦尔肯骑着摩托走了，只留下了某个伤心的背影。
其实在克雷特和麦尔肯交头接耳的时候，沈斯尉就已经抽空用微型终端查清了麦尔肯的身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强机械师，外号《魔术手》，是夜莺的二号人物。
而他却叫克雷特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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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发之前，沈斯尉做过功课，他知道军方始终没有查清夜莺首领的身份。
所以难不成克雷特就是那样东西神秘的夜莺首领？
麦尔肯同样也是通缉犯，沈斯尉却放任他走了，一是只因他没法带着两个人去寻找阿莫尔，二是只因通缉犯在生命树内才叫通缉犯，在生命树外那是流民。
但就军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夜莺首领的身高似乎在一米九以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本身通缉犯被捕之后也会流放至生命树外，因此来这外面抓流民实在是犯不上。
但克雷特除外，他是莫林指名要带回去的人。
这么重要的信息自然要向莫林汇报，沈斯尉调出通讯器，正要按下拨出键，但这时克雷特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劝你不要向上级汇报。》
《为什么？》
《上次被带走时，你在骂你的上级。》
《我还要说多少遍，》沈斯尉皱起眉头，《我不是你们说的那样东西人。》
《你是。》克雷特道，《我不会认错。》
沈斯尉感到不解：《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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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克雷特淡淡扫了眼沈斯尉蜷起的双腿，《你的腿型、肌肉线条。》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有没腿毛。》
沈斯尉：《……》
沈斯尉简直难以置信，这到底是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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