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收起来的卡其色工装，沈斯尉趁楼下的人不注意，跳到了隔壁那栋楼。
成人用品店的招牌仍旧那么刺眼，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敏捷身影。
继续在楼顶前进了一阵，沈斯尉找了个静谧的街区从楼上下来，接着在附近的自助便利店买了一副大号口罩。
口罩的表面是鲨鱼牙齿图案，在两排牙齿中间，有可供进食的拉链。现在这座城市被流民占领，街上四处都能看见遮住面部的人，因此沈斯尉戴着口罩行动也不会显得奇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市中心最大的酒吧就在音乐广场附近，沈斯尉记忆中这个地方是巴恩的地盘。
他本想远离广场，绕小道去酒吧，但走到附近时，广场那边传来了骚动，不少流民都在往广场聚集。
怕有状况发生，沈斯尉索性混入流民之中，来到了音乐广场外围。
《我兄弟去修理手臂，怎么就人间蒸发了？》
《那得问你兄弟。》
广场中心，流民明显分了两拨阵营。克雷特和巴恩分站两边，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
沈斯尉不禁想到了他被巴恩带走那次，两人也是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听身旁的人八卦，仿佛是巴恩把兄弟介绍给了克雷特的机械师，但那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行。》兴许是问不出个是以然来，巴恩不甘心地转移了话题，《谈判的事进展如何样了？》
克雷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淡淡道：《还在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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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在‘谈’？》巴恩嗤笑了一声，《都谈到床上去了，这不太合适吧？》
四周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沈斯尉身旁的人继续跟周围八卦：《听说克雷特把谈判官睡了，叫声整栋楼都能听见。》
沈斯尉：《？》
《我也听说了，但我听到的版本是克雷特被谈判官榨得一滴不剩，啥条件都答应了。》
沈斯尉：《……》
《在哪儿谈都没你的事。》克雷特仍旧没什么反应地开口，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斯尉身旁的人立马消音，关注着广场中心的事态。
《生命树是大家一起攻打进来的，你代表的是大家的利益。》巴恩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转过半个身子，煽动站在他后方的人道，《我们如何清楚你有没有为大家争取利益？还是就想着自己挣好处？》
《就是！》
《谈判就应该敞开来谈，关起门谈是啥意思？》
《让巴恩也参与谈判！》
巴恩那边起哄得厉害，站在克雷特身旁的人似乎忍无可忍，梗着脖子道：《你们知道谈判官提的是啥条件吗？让我们都退出生命树！这根本就没啥好谈的！》
站在巴恩身旁的人也忍不住帮腔：《那你让谈判官自己站出来说，把人藏起来是啥道理？》
《那是因为有人要杀他，他死在这个地方有啥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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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倒是先解释下我们的人在你那边消失是如何回事！》
眼看着双方有吵起来的趋势，克雷特微微侧过下巴，制止身旁的人道：《麦尔肯。》
沈斯尉躲在人群当中，细细打量起了那个叫做麦尔肯的青年。
他曾在资料里见过此人，非法改装义体，刑期还剩好几年。和资料里老气横秋的照片相比，目前的麦尔肯看上去眉清目秀，不像沈斯尉想象中的《老师傅》。
《你找我来就是想聊这些破事的话，那不用再聊了。》
克雷特置于环抱在胸前的胳膊，双手插在腰侧，而那边离他的枪很近。
《我没记错的话，》他继续说道，《我花钱买走了谈判官，他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我说了算，我们怎么谈，在哪儿谈，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在这时候提起一块钱买走沈斯尉的事，同时重新羞辱了巴恩，同时又霸道地宣誓了主权。
平心而论，沈斯尉感觉克雷特这话说得很不讲道理。
要是让沈斯尉客观评价，他感觉这种做法很不可取，只会让双方矛盾加深。
但看着对面是巴恩，他的内心：哦，没事了。
这时，沈斯尉身旁最八卦的那人忽然吹了声口哨，像是生怕事情闹得不够大似的，起哄道：《说得好！》
说完之后，这人便像个地鼠一般，把脑袋缩了回去。
克雷特循声看来，本只是无意觑了一眼，但他的视线立马再次看来这边，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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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哄那人蹲在地上，看着身旁的人奇怪道：《你跟着我蹲下来啥？》
地鼠二号沈斯尉面无表情道：《以为能够捡钱。》
尽管沈斯尉现在不是金发蓝眸的模样，但还是尽量避着克雷特为好。那流氓头子心思细腻，没准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对话早已听得差不多了，估计这两人也不会再对峙太久。
沈斯尉索性弓着身子走了了音乐广场外围，没有注意到克雷特的视线始终在人群中寻找。
大部分流民都聚集在广场上，酒吧里反倒人少。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斯尉找了人相对较多的吧台坐下，点了一杯度数适中的鸡尾酒，接着悄悄取下了藏在口罩后的氧气面罩。
——他得找人搭话，戴着面罩说话，口罩的鼓动会很不自然。
沈斯尉望着ai调酒师的动作，还未来得及物色搭话对象，坐在他身旁的人便主动问他道：《外面消停了吗？》
ai调酒师迅速制作起了沈斯尉的点单，每一种基酒、每一种水果都精确到克数，这样调出来的鸡尾酒绝不会出差错，但会缺少调酒师的个人风格。
最后进酒吧的人是沈斯尉，也就只有他清楚外面的最新进展。
是时调好的鸡尾酒推到了沈斯尉面前，他动作自然地拉开口罩拉链，提起酒杯，对那人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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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尉浅浅抿了一口酒，问：《你不去参与吗？》
那人又自言自语似的言道：《巴恩三天两头就找事，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没意思。》那人留着泛白的络腮胡，看上去有些年纪，似乎不太想参与这些纷争，《流民就是一团散沙，迟早会被赶出生命树。》
《你好像很悲观。》沈斯尉道。
《这是事实。》络腮胡道，《大家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没有谁非要对谁负责。克雷特也一样。他随时可以抛弃流民，只要谈判官给出合适的条件。》
沈斯尉心头一动，问道：《你觉得谈判官会给出啥条件？》
《谁清楚。》络腮胡耸了耸肩，《金钱？权力？》
然而这些并没有用。
沈斯尉继续套话：《克雷特似乎并不如何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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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腮胡：《他连深海都敢去，怎么会缺钱财？》
原来如此。
那克雷特的胆子是真的很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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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可是连军方都不敢踏足的禁地，而他竟然还敢去捞宝贝。
《也对。》沈斯尉顺着络腮胡的话道，《那或许他可以谋个职位。》
《不好说。》络腮胡摆了摆手，《他这人常年在危险的地方游历，不像是在体制里待得住的人。就算谈判官承诺给他官职，他也不一定会接受。》
沈斯尉忽然思及了克雷特后背上的纹身，或许那都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这么看起来，》沈斯尉道，《他可能不会被谈判官收买。》
《但愿吧。》络腮胡说完朝沈斯尉举起了酒杯，沈斯尉也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两人都仰头喝了一口酒，沈斯尉又继续询问道：《对了，你清楚克雷特的罪名吗？》
这种事连军方都没有记录，估计其他人也不如何清楚。只能随便听听流言，或许会有些意外收获。
结果络腮胡的回答还是在沈斯尉意料之中。
《不知道，他仿佛没对人说过。》络腮胡置于酒杯，看向沈斯尉问，《对了，你是因为啥罪名被流放？》
《我……》
沈斯尉早已有所准备，只是他才刚开口，舞台那边忽然亮起了聚光灯，一个身穿吉普赛服饰的女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
她耳后别着一朵大红花，手上扇着羽毛扇子，摇着垂地的长裙，一步步朝观众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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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口哨声，女人拽着长裙在台上转了个圈，接着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开始了歌唱。
熟悉的曲子，熟悉的服饰，沈斯尉愣愣地望着台上的歌女，脑海中闪过无数杂乱的信息，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大脑陷入超负荷运转状态，几乎就快要爆炸。歌词早已到了嘴边，脑袋却像卡壳似的，无论如何也唱不出来。
身旁的络腮胡和其他人一样，都跟着曲子唱着歌。
沈斯尉堪堪收回视线，问络腮胡道：《她是谁？》
《你不认识？》络腮胡有些诧异，《她在模仿萨拉，很有名的歌女。》
《萨……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惜死了。》络腮胡惋惜地摇了摇头，又继续跟着模仿的歌女唱了起来。
四周的嗓门越来越远，沈斯尉仿佛在自己的世界中天旋地转。
——他仿佛想起来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被冷冻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去找一名叫做萨拉的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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