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的小巷尽头，有一家低调的理发店。店门外摆放着代表理发师行业的三色灯柱，闪烁着静谧的白红蓝灯光。
灯柱亮起代表着此时正营业，但透过窗前玻璃看去，理发店里漆黑一片，不像有人经营的样子。
路过小巷的人或许会感到奇怪，为啥这家理发店亮着灯却不开门。而只有老熟客才知道，这家理发店真正营业的地方在地下室。
《动动手指，看有没有滞后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麦尔肯取下额头上的手术灯，把电压检测仪放到身旁的移动置物架上。杂乱的架子上还摆放着电焊枪、合金钻头等常用工具。
躺在手术椅上的顾客动了动手指，机械指头灵巧自如，比真正的人手还要好用。
《不愧是头号机械师。》机械手从椅子上下来，虚空打出一记直拳，看上去感觉不错。
他轻飘飘扔下一句《谢了》，作势便要离开，不过麦尔肯立马叫住了他：《维修费，谢谢。》
机械手转过身来，眉头微微挑起，面露不满道：《我以为巴恩介绍来的不用钱。》
《哈？》麦尔肯歪起脑袋，《谁说的？》
《我。》机械手说着抬起右臂，瞄准前方的五个指尖向下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银色子弹。这五颗子弹在发射出去后，能够依靠电磁力原路回收，而这是麦尔肯刚才替机械手加上的新功能。
《几个意思？》麦尔肯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想付钱财？》
《都是兄弟，》机械手嘴上说着好听的话，指尖却仍旧瞄准着麦尔肯，《谈钱伤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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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尔肯沉默了下来，随即说了一声《好吧》。
下弹指间，手术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一道寒光闪过，机械手发出了一声惨叫。
五颗银色子弹在狭小的空间里乱飞，却始终瞄不准目标。接下来，一道又一道的寒光围绕着机械手亮起，伴随着他一声惨过一声的嚎叫。
等手术室里的灯光再次亮起时，但见机械手瘫倒在地，整个机械右臂被人卸下，五颗子弹也无法再回归原位。
麦尔肯收起手中的手术刀，看着被子弹打破的各个器械，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时，机械手突然用左手掏出枪，对准麦尔肯道：《去死吧！》
《砰》的一声枪响，机械手大脑开花，瘫在地面彻底成了一摊烂泥。
某个高大的身影从楼道中出来，收起了还在冒烟的枪。
《老大！》麦尔肯看着满地的脑浆，一脸崩溃地对克雷特道，《尸体很难清理的好吗？》
克雷特头也不回地朝里屋走去：《救了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麦尔肯不满地朝克雷特的背影嚷嚷：《我本来自己就能解决！》
说到这里，麦尔肯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立马把尸体的事抛到脑后，跟着克雷特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听说你睡了谈判官。》
清理尸体哪有八卦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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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克雷特脱下身上被啤酒弄脏的短袖，去卫生间里简单擦洗了一下心口。
《艾维斯亲眼所见。》麦尔肯寸步不离地跟在克雷特身后，《兄弟们找了那么久，你竟然把他藏在你床上！》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抱怨，但语气中却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不是我藏的。》克雷特拿毛巾擦干心口的水渍，随手一扔，又往卧室里走去，《他自己跑回了我家。》
《我才不信。》麦尔肯撇了撇嘴角，《没想到你也会上演金屋藏娇的戏码，能够啊老大。》
克雷特懒得再解释，往房间里的单人床上一躺。
《不过你怎么这个时间点来我这个地方？》麦尔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难道是只因活儿太差被赶了出来？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克雷特不耐烦地抓起枕头砸到麦尔肯面上：《闭嘴。》
《话说我又思及，》麦尔肯顺势抱住枕头，《他下来的目的不会就是色诱你吧？你行不行啊老大。》
克雷特忍无可忍地掏出腰侧的枪，喋喋不休的麦尔肯这才噤声。
不过室内里静谧了没几秒，他又开口道：《所以这位谈判官到底想干嘛啊？》
《想把我们赶出去。》克雷特复述了一遍沈斯尉提出的条件，麦尔肯的态度和他一样，只感觉好笑。
《他这是不是也太没诚意了？》
克雷特没有表态，意有所指道：《我提的条件也很没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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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麦尔肯听出了克雷特的话外音，微微皱眉道，《他也不是真的想谈判？》
倘若想要达成和解，那至少该拿出应有的态度来。
只有不想达成和解的人，才会胡乱提出条件，让双方没法达成共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克雷特如此，沈斯尉也是如此。
但两人还是有所不同，克雷特只想快点结束谈判，而沈斯尉明显是在拖时间。
《那他的真实目的是啥？》麦尔肯又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清楚。》克雷特将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猜测道，《调查能源站，或者调查我吧。》
《可你不是说他是个病秧子吗？》麦尔肯面露不解，《他如何敢来调查你？》
《不知道。》克雷特懒得再去想，淡淡瞥了眼麦尔肯，《反正我不可能睡他。》
《也是。》麦尔肯眼里写着《没劲》两个大字，他忽然目光投向懒洋洋躺着的克雷特，这才反应过来问，《你躺我床上干啥？》
《他霸占了我的床。》克雷特道，《今晚我睡这里。》
《不是，》麦尔肯瞪眼道，《那我睡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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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扬了扬下巴：《沙发。》
《凭什么？》麦尔肯不爽道，《他上你的床，你就上他啊。》
麦尔肯话音刚落，克雷特的通讯器突然在此时响了起来。
《是巴恩。》克雷特从床上坐起身，沉下眼色对麦尔肯道，《去把外面的尸体处理了。》
-
透过广角猫眼往外看，走廊上至少守着三五个人。
倘若沈斯尉没有猜测的话，过道窗户那边肯定也有人把守，以防他翻阳台逃跑。
其实沈斯尉原本没有计划今晚外出，但艾维斯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能够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克雷特的事，这显然比从克雷特口中套话更加容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撩开窗帘看了看，楼下同样有克雷特的手下在把守。
虽说这么做也有很大风险，极有可能被克雷特发现，但沈斯尉早已没法再浪费时间。
不过他们并没有时时刻刻往上看，这倒是给了沈斯尉可趁之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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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时间是半夜一点，这座城市正处于狂欢之中，但上层城市早已是夜深人静。
沈斯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拨下了莫林的通讯id。
《上校，我需要你帮个忙。》
直接找艾维斯不一定能找到，沈斯尉打算先混入娱乐场所中，随便找数个流民打听情况。
就算打听不出克雷特的私事，至少也能大致了解他的来头。
只是这个地方存在某个无法忽视的问题，那就是所有流民都在电视上见过沈斯尉的样貌。若是他顶着惹眼的金发蓝眸去人群当中，肯定分分钟就会被人认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斯尉那是自然也考虑过买染发剂和美瞳，毕竟他真的不太想跟莫林通话，也不想像个芭比娃娃一样，被人任意操控外表。
但克雷特的手下就守在楼下，他又不方便半夜网购物品。
思来想去，沈斯尉也只能让莫林直接改变他的发色和瞳色。
《这不叫帮忙。》通讯器那头传来了莫林的跫音，应是此时正前往实验室，《我们的关系，不用那么见外。》
沈斯尉抿了抿嘴唇：《……嗯。》
《如何忽然想到去人群中打听？》实验室该还有段距离，莫林索性开始和沈斯尉闲聊，《能打听出来的，该不会比军方目前掌握的信息多。》
《但目前掌握的都是无用信息。》沈斯尉道，《我去打听，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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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维斯就是意外收获，他透露的事情远比克雷特的身高体重、惯用武器等等更有价值。
《也好。》莫林道，《主动出击总好过守株待兔。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背景里响起了升降门开启的声音，沈斯尉知道莫林已经进入了实验室里。
《你想换成啥样？》莫林询问道。
《随便。》沈斯尉道，《低调就好。》
《那……》莫林思索着道，《换成你本来的样子吧。》
沈斯尉闻言下意识地看向穿衣镜，但见耀眼的金发开始逐渐暗淡，浅蓝色的眸子也变得愈发深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浅色到黑色需要花些时间，大概一分钟。》莫林又开始和沈斯尉闲聊，《你现在掌握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流民头子喜欢看动画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信息。
沈斯尉不禁开始回想，和克雷特接触下来，这人似乎并不像军方认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他会把床让给沈斯尉睡。
他会解救被流民骚扰的妇女，也会冒着被袭击的风险帮沈斯尉取回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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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回想起来，沈斯尉甚至早已掌握了克雷特攻进生命树里来的原因，这再怎么看都是有用信息。
但他张口却道：《没有。》
不知为何，他不太想跟莫林说实话。这跟克雷特无关，纯粹是在他心里，莫名有这种倾向。
《那有了消息再汇报。》莫林没有怀疑，《你看看颜色转变好了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斯尉再次目光投向镜子，但见金色和浅蓝色变成了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黑色。
除了肤色跟曾经的小麦色相差较大外，镜子里出现了沈斯尉熟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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