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弄潮（一上）

指南录 · 秋水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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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潮（一上）

风乍起，吹动闽江上洁白的帆。

沙滩上，第二标统领杜浒逆风而行。，脸上刚刚愈合不久的刀疤泛出血色，随着呼吸上下跳动，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

看脸色，杜浒显然刚刚跟人争吵过，火气未消。侍卫们不敢在此时候冒犯他，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全，只好远远地缀在他后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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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杜浒捡起一块扁石头，斜斜地扔向江面。石块在浪尖上打出一串水花，跳跃着，扎进某个巨浪怀抱。《被激怒》的潮头怒吼扑向岸边，卷起千堆余雪。

《轰，轰》，江潮拍打着岩石，仿佛千军万马在冲击。

杜浒极其生气，为陈龙复的固执，也为文天祥的糊涂。

福州光复后，某个如何对待海上飘荡的行朝，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议题。昨日的会议中，尽管杜浒作出了坚持，但依然没有能够阻止一个非常错误的决意。

行朝在海上漂流已久，必须早日登岸修整。而临海的福州，无疑是皇帝驻跸的某个好地方。以兵部侍郎邹洬、老儒陈龙复、第三标统领林琦和新任的第二标统领箫明哲为代表的将领持此意见，他们希望文天祥早日派人去海上与皇帝联络，让漂流已久的行朝来福州，以福州为据点，光复大宋全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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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不正，则言不顺。让皇帝驻跸福州，一切改革的命令以皇帝的号令发布，丞相府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虽然这样做，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但大伙的忠心，日月可鉴。

第一标统领张唐、司农卿杜浒、第四标统领李兴、第八标统领陶老么和炮兵营营正吴希奭等人却反对此建议，他们认为，福州所处位置，不适合防守。倘若张世杰带来行朝来到此地，用不了多久，大元的全部力气就会扑到这个地方来。四面夹击下，这片刚刚光复的土地支持不了多久。而现在，趁着元军后方被各地起义力量搅得乱做一团的机会，拥有近二十万大军的朝廷应该自己打下某个根据地来，而不是东一天，西一天的靠着各地义军的接济过日子。

况且，福州、建宁、邵武三地，均不是产粮区，那么大的朝廷搬过来，光粮食问题就足以将破虏军的全部战果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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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细细权衡之下，采用了陈龙复等人的建议。如今，城中的垂拱殿，延和殿早已重新装潢一新，等待着圣驾的光临。到时候，一切政令就要出自朝廷，经过陈宜中、张世杰等人的讨论后，才能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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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从效率角度，还是从其他角度，这都不是某个好的选择。朝廷中那些只剩下某个印信的高官们，不会赞同文天祥现在的做法。而光凭人数上来衡量，他们的意见将成为朝议的主流。到时候，文天祥又要面临被架空的命运，破虏军半年来的一切努力，都要成为他人嫁衣。

杜浒不甘心如此。他还清楚的记忆中，当初就是因为陈宜中和张世杰的千般刁难，才迫使文天祥远离朝廷，单独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