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假仁假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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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和钟灵婷仿佛这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互相看了眼。

钟家三个房纵然不如何和睦，但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彼此之间有些口角罢了。最大的事，就是钟德清给钟德平在生意上下些绊子，明争暗斗一回，明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并未撕破脸面。庄氏又是个软弱的性子，妇女间通通闹不出事。再加上钟德清虽有个姨娘，却是陈氏为显贤良从自已丫鬟里挑出来开脸的，一月里也就陈氏不方便的那几日、或是喝了酒被陈氏嫌弃，钟德清才会歇在姨娘房里，连个庶子庶女都没生出来。嫁进钟家十几年，陈氏通通没有宅斗经验。

二房是这样，大房因着庄氏三从四德，善待姨娘庶子；三房孔氏自个儿没生儿子，虽对丈夫纳妾甚是不满，却也不敢多报怨，故而钟家后宅几乎没有别家后宅那种你死我活的斗争。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钟灵婷，想问题自然也跟母亲一样，直来直去。

为此，送葬归来时受了钟灵玉好一场气，母女俩实在咽不下，再看得钟德清的计划没能让钟灵玉低头，一时着急，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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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怎么办？》陈氏也醒悟过来，连忙问钟德清。

《如何办？！》钟德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这才道，《明天个叫表嫂过来，给钟灵玉赔个不是。这件事，让刘家揽了去。》

《也只好这么办了。》陈氏想清楚这事的后果，也急起来，招手叫道，《来人，去给刘大夫人送个信，叫她明日一早过来一趟。》

庄氏回到院子里刚脱下外面的大衣裳，忽地听说钟灵玉出了疹子，顿时唬了一跳，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要往钟灵玉那赶，幸得张嬷嬷拉住了她，给了套了件衣裳，这才匆匆赶过来。

《吴儿，你如何样？》庄氏掀开帐子，看清楚钟灵玉脸上、手上密密麻麻的红疹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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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喝了药就会好的。》钟灵玉心里着实内疚。

她身上的疹子并不严重，只不过是几粒，等会儿喝了马郎中开的药，睡上一觉，到明日一早估计就完全没事了。现在特意点上这么多红点子，装出甚是严重的样子，就是为在钟府人来探病时让他们看到她这副样子。若庄氏不是这般性情软弱，耳根软、易哄骗，她自不会隐瞒真相。现在只能先让庄氏伤心几日了。

庄氏的眼泪流了下来。

《夫人，刘大夫人一再说那鱼不是海鱼，大小姐吃了不碍事的；当时小姐还迟疑，只尝了一筷子就没敢吃了，二小姐却故意用话激咱小姐，说小姐不敢吃，是把人想得太坏，仿佛谁故意害她似的。小姐没奈何，才把那条鱼吃了。谁能想到……》春立说着，也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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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片低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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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奶娘一边抹泪，同时恨恨地道：《定是二房想害小姐生病，他们好接手茶园的事。否则如何会这么巧，偏就刘大夫人送了鱼来，二小姐又煽风点火，就生怕大小姐不吃下那条鱼似的。》

庄氏的哭泣声慢慢低了下去，望着钟灵玉那有些恐怖的脸，神色有些忡怔。

好一会儿，她才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钟灵玉一般，喃喃道：《真是这样？》

庄氏那性子，钟德平刚成亲时想改造她，最后以失败而告终，是以吕奶娘和春立对她并不报希望，只是事情既已发生，她们不能让钟灵玉白吃这份苦头，趁机看看能不能让庄氏改一下，让她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好，也算是物尽其用。

《可不就是这样！》吕奶娘的语气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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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氏的嘴紧紧地抿了起来，她看了钟灵玉一眼，蓦地站了起来身来：《我去找二嫂去。》

《母亲。》钟灵玉及时拉住了她，《您就算找了二婶，她也不会承认的，反而会倒打一耙，说我贪嘴，身子又不争气才会出疹子。》

《那如何办是好？》庄氏不知如何是好了，随即眼泪又流了一下，哭道，《都是娘亲没用，护不了你周全。》

不等钟灵玉说话，吕奶娘就开口道：《如今吃了个大亏，也没办法，只得把这口气忍着。不过夫人呀，小姐吃了这么个大苦头，您可别让小姐的苦白受呀。没的到时候老夫人在您面前说上几句，陈夫人又装装可怜，您就松口把茶园让出去。》

庄氏抹着眼泪连连点头，对钟灵玉保证道：《娘亲不会答应她们的。你先前说过的话，娘亲还记在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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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您还记得，我就放心了。》

这时，雨降掀帘进来，禀道：《夫人、小姐，老夫人那边派了丫鬟来探望小姐。》

钟灵玉眼眸微闪，吩咐道：《让她进来吧。》又朝春立微一颔首，春立会意，将绣花帐子放了下来，将那满是疹子的脸隔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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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降又出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个丫鬟进来。这丫鬟一进来就福身见礼：《奴婢，给夫人、小姐请安。老夫人刚躺下，就听下人来报，说大小姐病了，着实不放心，派奴婢过来看看。老夫人还特地交代了，要是马郎中没本事，就拿她的帖子去请来柯郎中瞧瞧，务必尽快让小姐好起来。》

如今老夫人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把庄氏动容得眼泪汪汪，哭道：《多谢老夫人惦记着，我在此代玉儿多谢老夫人的疼爱。》说着，就要朝丫鬟菊英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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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郎中原是宫中御医，不知犯了什么事，告老回乡安养，平日是不大给人看病的。但钟老太爷在世时与他交好，钟老夫人还算有几分薄面，倘若她病得狠了，倒可以请柯郎中来看看。但这种人情是用一次少一次，请他来看过一次病，谁清楚第二次他还肯不肯来呢？所以不是钟家长辈的危急大病，都没人敢提柯郎中。

菊英赶紧扶住殷氏，笑道：《夫人如此就见外了。老夫人说了，大小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又是一家人，哪能不心疼呢。大小姐这边有什么需要，务必不要客气，定要跟她说。她老人家但凡有的，绝不会吝惜。》

《多谢老夫人。》庄氏动容得只会称谢。

注意到庄氏那样儿，吕奶娘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不知大小姐现下如何了？》菊英传达了老夫人的心意，这才问起钟灵玉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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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事，庄氏刚刚收住的眼泪又下来了：《满脸满身的疹子，也不知马郎中的药管不管用。》

听得这话，菊英的眉毛皱了起来。钟老夫人说那句话，只不过是客气客气，想要卖个人情给庄氏，可不是真的让庄氏去请柯郎中。她老人家如今也五十来岁了，身子骨不好，不知何时就要用得着柯郎中救命，可不会把这宝贵的机会让给钟灵玉。

《奴婢能不能见见大小姐？》菊英问道。

她这会儿来的任务就是打探消息。虽说庄氏为人老实，但眼见为实，她总得亲眼看了钟灵玉的情况，才好回去禀报。

要是往时，庄氏还会顾着女儿的想法，问她一声愿不愿意见人。可这会子被老夫人动容着，想都没想地便示意春立把帐子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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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玉冒着出疹子的危险吃了刀鱼，又点了满脸的红点子把庄氏也骗了进去，不就是为了让钟老夫人和二房人注意到她病情的严重么？故而春立也没请示钟灵玉，便把帐子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