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替嫁（十一）

（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 · 白羽摘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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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着。》

他眼也不抬，张口便答，顿了片刻，嘴角又漫出个无辜的笑，《这是凌小姐的家，你都找不到，我某个客人怎么可能找到？》

装，接着装。凌妙妙心中咬牙切齿。

《那，慕公子不介意我在这间房里找一找吧？》凌妙妙说着便要往前走，慕声坐在原地，伸出一只手臂，自然地拦住了她。他抬起那双黑润润的双眸，《凌小姐双眸不好吗，这屋里哪儿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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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劳慕公子费心。》妙妙挤出个假笑，《您老端端坐在这儿就好。待我找到人，再帮你一起找钗，你看这样如何？》

她绕开慕声伸出的手。

他猛地站起来，微微倾斜了一下，手臂挡在她腰际，她一时不防，整个人边扑在他肩膀上，慕声趁机将她一揽，竟然死死抱住了。

他怀里一股清冷白梅香，在她鼻尖萦绕不去。

《凌小姐别耍小孩子脾气。》他在她耳边耐心地劝告，语气却紧紧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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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使劲扭了几下，没挣脱开，《你这……》

她脸色铁青，《老流氓》三字到了嘴边，忽然瞥见慕声背后无声地伸出一只青黑的手——

这手瘦如柴，上面青色与黑色像是被颜料染过似的，从他肩膀后面小蛇一般冒出来，指甲大约有一寸长。一股冷气盘桓上了凌妙妙脖颈。

这明明……是一只女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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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后脑勺冒着寒气儿，《哇》地尖叫出来，下一刻，便被慕声带着，飞速向后一闪，远离了那只爪子，紧接着被他一把推开，踉跄着退到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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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一丝细细的眼缝，她看见女尸的脑袋猛地被砸地歪向同时，发出《嗤》的一声撕裂的响。

她看见慕声右手腕上的钢圈已经溜下来，《当》地敲上了身后黑影的脑门儿。这《人》现了形，是个穿着颜色绫罗的干枯女尸，头发丝拖布一般披散下来，皮肤都发褐了，凌妙妙眯起双眸眼睛，不敢看她的脸。

空气里一阵寒意，压得人喘只不过气。

难怪西厢房里老是阴冷，敢情里面长住了只鬼！

慕声双眸沉沉，双掌飞快地交叠，《砰砰砰》三个火花像放烟花似的接连炸开，迸发出橙黄色的火光，随即变成青色的火苗，燎原般燃烧在那干尸的身上，逐渐变作某个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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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气波扭曲，似乎隐约听在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尖叫呐喊，但侧耳去听，又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框发出《卡拉卡拉》的响动，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气冲撞得左摇右晃。

凌妙妙盯着不远处那一团火球，手脚冰凉，心提到嗓子眼里。

慕声端端站在原地，像是连向后躲一步也不愿意，室内似乎挂过一阵没来由的风，前后吹动他雪白的衣袖和乌黑的发梢。

《噗——》那团火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缩小、坠落，之后火光猛地降下去，变成一团灰烬中零星的赤红斑点。

凌妙妙向下一望，地面什么也没剩下，一缕缕烟雾向上飘去，好似曲终人散的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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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将那小钢圈往手腕上一套，抖了抖袖口，低垂眼睫，漫不经心地对凌妙妙解释：《忘了告诉凌小姐，我体阴易招鬼，让你受惊了。》

他这么一说，她倒想起来，原书里提到过这一点。并且，就是因为他身上阴气重，慕瑶的父母才会特意收养了他。

如同世间所有的女主角一样，慕瑶身负光环，体质特殊，她的身体无比的圣洁，是妖魔鬼怪修行的绝佳容器，不知多少妖怪都觊觎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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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偏偏她的阳气很重，它们一面肖想，一面又不敢轻易靠近。

慕家原家主慕怀江和妻子白瑾收养慕声，有自己的一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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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纵然与慕瑶没有血缘，但身体却是一般无二的诱人，倘若修炼，必定是个灵力随随便便就爆表的体质。

拥有这样的体质，身上的阴气却重到招鬼，轻易便可靠近，假如有妖见到这样的姐弟俩待在一起，权衡之下，十有八九都会放弃慕瑶，转向慕声。

收养这样某个小孩真是好，天资既优，关键时刻，又能给亲女儿做人肉盾牌，岂不快哉？

凌妙妙咳了一声，心虚地瞥了他好几眼：《不就是阴气重嘛……也没啥。》

慕声抬眼望她：《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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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也怕。》她迟疑了一下，指着地面升起来的一点残烟，蹙起眉头，《你……总是被鬼缠着，怕不怕？》

她不清楚自己此模样，像极了一个刻板又紧张的老学究。

他轻笑了一声。凌妙妙惊诧地望过去，见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黑莲花的笑点真奇怪。

《你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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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慕声敛了笑容，又睁着那双无辜的双眸，《我在想，凌小姐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送你回房休息？》

凌妙妙立即警醒：《我不累，我一点儿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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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又兴致勃勃地离了题，《慕声，万一你睡着的时候，鬼来了，偷袭你怎么办？》

慕声对上她黑白分明的一双杏子眼，在其中看到一抹鲜活的神采，让人想起草丛里嚼草根的小麂，天真又机警。

他顿了顿，回答道：《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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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会啥？不会被偷袭，还是……不会睡着？

妙妙听见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瞥见床下有些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垂着大红色流苏的的床单被拱了起来，像新娘子的盖头。

妙妙刚才被鬼吓怕了，宛如惊弓之鸟，看见这情景，汗毛倒竖，一指头指过去：《慕慕慕……》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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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从床下《倏》地蹿出个黑影来，站起来便夺门而出，她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让慕声一下子扑到了角落里：《啊！这屋里如何有人？》

他高她一头，这样一挡，便将她卡在他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视线被通通架住，她脑子空白了两秒，登时反应过来，挣扎着喊了起来：《纪德！站住！》

她挣扎着，却被慕声死死按在角落里，他满脸苍白，整个身子贴在她怀里，眸中全是无辜的惶恐：《凌小姐，好可怕……》

可怕？刚见了鬼也没见你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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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在心中骂了一万句，刚要暴怒，忽然感到慕声的禁锢一松，她立即突了个空隙抢了出去，挽起裙子，似离弦的弓箭一样窜出了门外，边跑边喊：《快！抓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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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子的人闻风而动，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跟着毫无形象疯跑的小姐一起跑了起来。

慕声倚着门，看着凌妙妙兔子似的背影渐渐成了某个小点，后面滑稽地跟上了一大串队伍，眸中神色深沉，嘴角却弯了弯。

凌妙妙直追到了府门外。阿意在前围堵，已经将两鬓斑白的纪先生撂倒，两手反剪按在地上。见到妙妙来，气喘嘘嘘道：《小姐……》

他欲言又止，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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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意用灰布袖子擦了擦汗，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我把他胳膊都扭断了……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纪德脸色灰败，脸颊在地面擦破出血，眼珠却亮得吓人，口中不住地喃喃：《郡守……账本……》

妙妙俯下身问：《纪先生？》

纪德的目光动了动，聚集在她身上：《呸！郡守就快要倒台了，你也快要跟着下狱了，哈哈哈哈……》笑声戛可止，他眉头骤然一蹙，眼中又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小姐？》

下一刻，又怪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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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又哭又笑，吓得围观的下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凌妙妙在嘈杂声中胆寒地后退两步：黑莲花对他做了啥，把他弄成这副模样？

她现在可以肯定，原书离纪德不是主动背叛，凌虞经历的郡守府抄家，至少有一半是慕声从中作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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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花毒得像见血封喉，谁敢犯慕瑶，就要谁狗命，完全没有道德底线，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心中一阵胆寒：慕声肯定清楚她搞破坏的事了，要不是她跑得快，这会儿整座郡守府早已坐在沉船里了！

《来人，先把他给我关进柴房里去！》

慕声慢慢地走回室内里去。随手抓过某个急急奔跑过连廊的下人：《纪先生找着了吗？》

被拦住的那人还是个半大孩子，操着公鸭嗓，有些羞涩地望着目前春花般明媚的少年，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嗨，抓住了，小姐让关进柴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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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多谢小哥。》慕声略一颔首，不待对方反应，扭身离开。他若有所思地穿过长廊，带着热气的风吹过他流云般的衣袖，发梢在空中舞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既然这样便算了，两清。

《阿声！》慕瑶从窗口探出头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笑。

《阿姐？》慕声晦暗的神色猛地一明，走到了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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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收拾收拾行李。》慕瑶趴在窗口，轻描淡写地嘱咐，《再过三日，我们便走了太仓郡。》

这就……要走了吗？

骤然听到此消息，脑海里浮现的没想到是一个兔子般狂奔出门的身影。他闭了闭眼，将乱七八糟的联想倒逼出脑海。

《阿姐，我们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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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瑶穿了清透的白衫，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黑发如墨，皮肤如白瓷，微微笑起来时，眼角下那颗泪痣格外动人，《赵太妃动用了慕家的玉牌相邀，我们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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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想必是处处繁华。

慕声抬起头来，透过黛青色的屋檐注意到了一方湛蓝的天，檐角上挂了只古老的风铃，随风响动。

五月江南，石板凉，桂花香，热的地方燥热，阴的地方潮湿，角落长满了茂盛的花草，太湖石洞内透出曲曲折折的阳光。女儿家走过廊下，穿的是流霞般的轻纱。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