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替嫁（九）修

（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 · 白羽摘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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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下，需要功力强大的捉妖人以自己的血绘制符文？

一则情况紧急，二则力求保险。

纵然慕声不喜欢柳拂衣，但他不得不承认柳拂衣是出类拔萃的捉妖人。遇见慕瑶之前，他有本事独来独往，除了万分幸运地拥有九玄捉妖塔外，还因为他的技能万分高超，他经手的妖物，十有八九都是一击毙命。

慕声抬起头。目前隐蔽在茂盛松柏背后的西厢房阴沉湿冷，与满园春色格格不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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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瑶儿门外画了符，我没思及……》柳拂衣曾经这样对他解释，话没说完就叫他充满戾气地打断，《你没思及什么？是不是等阿姐死了你才能想到？》

当时，柳拂衣面色苍白，一时缄口。

柳拂衣并不是个自负的人，他的心思一向缜密，如若他是用鲜血画符，不难解释他为啥放心地留慕瑶某个人在房里而不去看顾：只因几乎没有大妖能够冲破柳拂衣以鲜血画的符。

一个水镜，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慕声的眸光落在破碎符纸的边缘上，他冰冷的手指抚上去，一道参差不齐的毛边，不像是大妖震碎的，更像被人小心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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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动作堪称优雅，却像是暴风雨前一会儿冷凝的寂静。

此时此刻，凌妙妙正在闺房里试夏天的新衣。

浅绯色上襦很薄，软绵绵的，若隐若现地透出光滑的肌肤。丫鬟整理衣领时，手指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引得她笑个不停。

妙妙低头系带子，忽然有些不舒服地扭扭脊背：《如何有点儿扎呀。》丫鬟撩起衣服一看，吓了一跳：《呀，背上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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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熟练地检查着衣料，摸到靠里的地方几块稍硬的凸起，满不愉悦地抱怨起来：《今年怎么回事，有纱疙瘩的纱都能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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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脱下来吧，这衣服穿不得了。》

凌妙妙诧异道：《一两个疙瘩，这也没啥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了。》丫鬟帮她轻柔地把上襦脱下来，毫无怜惜地扔在一旁，叹道，《要不是宛江发水，纺纱的农户冲走了一半，岁贡都是赶出来的，小姐哪里需要凑合着用有疙瘩的纱啊。》

宛江横跨太仓南部，滋润了这一方鱼米之乡，同时也是航运的命脉。凌妙妙不太明白，这么重要的一条生命线发洪水，听起来还冲垮了民居，她如何一点也不当回事？

《你说……咱们太仓郡受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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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必忧心，没啥的。》她撇撇嘴，《宛江每隔三四年不就要冲一次大堤吗？反正也冲不到咱们这个地方来。》

这张稚嫩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熟稔的又老成的诡秘，《哪次宫里不发银子下来修大堤？每次一发银子……》她笑着眨眨眼，《小姐很快又会有好看的新衣料子了。》

凌妙妙心里咯噔一下。

《不准说了。》她沉下脸。

丫鬟吃了一惊，浮现出惊慌的神情：《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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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郡守拿着救灾的银子，一半用来修堤坝，另一半悄无声息地没了。某个十四岁的女孩子都清楚得这么清楚，想必在这郡守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公开的秘密。

府中人笑着守着此秘密，在太平盛世里大大方方地过日子。

《爹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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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书房与宫里来的人谈话。》

《我这就过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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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妙妙一推门，门外站着慕声。

柔和的光线落在他漆黑的鬓发上，束起的头发随风微微摆动。

《凌小姐？》他含笑道，眼珠黑润润，深不见底。

《干嘛？》凌妙妙掠过他走出去，刻意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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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不紧不慢地缀在她后方，长拗靴上银线绣的麒麟图腾狰狞地反映着光，青石板上落下个宽肩窄腰的影子。

《你如何有闲心来找我？》凌妙妙怎么看他都像是个瘟神，恐惧和紧张使她忍不住地胡乱揣测，步子加快了些。

慕声轻微地松松地追平了她，伸手到她背后一揽，便将她带到一丛巨大的太湖石背后。

光线一下子暗下去，此角落潮湿又逼仄，只有圆滑的石洞里漏出刺目的光。他有些粗暴地放开她，撒手的时候，勾掉了她几根发丝。

凌妙妙顾不上疼，心中惴惴：《你……你有话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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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令人毛骨悚然：明明是最青春明媚的一张脸，那一双明亮的眸子酝酿着的却是一丝压抑着的情绪。

慕声冲她笑：《几天没见慕小姐，失眠治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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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冰冷的酷虐，在笑容的伪装下，仍然禁不住飘出了几丝寒星。

《好……了。》凌妙妙干巴巴地回答。

《柳公子的香囊很好用啊。》他一字一字地极轻柔地往出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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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凌妙妙受不了了：《慕声，你……是不是间歇性失忆啊？》

他并不生气，抬起头来：《哦？何出此言？》

凌妙妙忍不住想问系统，慕声的好感度是会在每天清零的吗？为什么都要跟她做好兄弟了的慕声，突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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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问啥就问好了……打什么哑谜？》妙妙一烦躁，气焰也跟着高涨。

慕声沉默地望着自己的手心，几分钟没回答。这几分钟有如几个世纪，心内忐忑如凌妙妙，觉得下一秒慕声可能会暴起杀人。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他涵养极佳地勾起嘴角：《凌小姐误会了，我只是关心一下。》

……这样的油盐不进比暴起杀人更让人抓狂。

《不是说了叫我妙妙就能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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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说笑了。》慕声眼中深不见底，与那天棋盘边上的懊恼的少年判若两人，《子期只是个客人，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子，怎么好与郡守小姐不讲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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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心中暗道，看来黑莲花的好感度和记忆果不其然是会每天清零的。

只不过，有一点他没说错。主角团生活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们与风平浪静生活着的原身凌虞，本就是两条不同的直线，有了个交点，又该快速分开去，愈行愈远。

凌虞某个连纱疙瘩都不能忍受的娇小姐，为啥会与主角团一起踏上那条不属于她的惊险之路？

噩梦中的那个夜晚，夜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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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的脸色虚白，两颊的肉松弛地颤动着，一颗颗冷汗吧嗒吧嗒地顺着鬓边流下来：《……让爹再看看你。》

女孩呜呜的悲泣：《爹……》扑进父亲怀里，他的衣服都被湿热的汗水浸透了。

《乖，乖，走罢。》他的嗓门有些颤抖。

外面是喊杀声，火把的光化作窗子外面一团一团明亮，不住地擦着窗台溜过去。

《老爷，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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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垂着头的下人咬牙低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得到内堂里一双穿着崭新蜀绣丝履的脚，脚底一尘不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边。

《好。》郡守抬起脸来，眼里闪过一丝毅然的厉色，用力将麻杆儿一样的女孩从怀里推开去，后者哭着跌进柳拂衣的怀抱里。

外面穿来了隐约的、含着疯狂喜悦的声音：《在中厅里，老爷就在中厅里，快跟我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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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往拂衣怀里缩了缩，刹那间满脸惊恐。

《快走。再也别回头。》

《他们就在这里！》大门被攻破，一行黑影最终连绵地闯进了屋。

柳拂衣背着她走远，从她的视角看去，那火球一样的一片，凝成个小小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苍乌色的连绵屋宇骤然迸发出火光，火焰从门窗缝隙中扑出，转瞬间变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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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看起来心不在焉呢。》慕声开口将妙妙惊醒，他的脸色有些阴沉，《还在想啥心事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我还有急事，我忙完再来陪慕公子说话。》凌妙妙心里害怕，只想快点晒到太阳。

《你说我失忆……》慕声的嗓门在她背后想起来，带着酷寒的笑意，《有没有人告诉过凌小姐，你也是个有两张面孔的人呢？》

妙妙一怔，跨出去的步子顿住了，炸了毛似的回过头去：《我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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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却不肯说了，笑着摆摆手，示意她走开，笑容明朗无害，像是刚才开了个狡黠又无伤大雅的玩笑。

妙妙在心里骂了黑莲花一通，提起裙子走了。

绯色的上襦若隐若现地透出她的脊背，那鲜艳的颜色集中了一切的阳光，白色襦裙亮得刺目，拐过一个茂盛的花树丛，消失在视野里。

慕声低下头去，手上缠着凌妙妙两根漆黑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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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掏出那片符纸的碎片，两指在手心画了几笔，几股若隐若现的气流像是流动的云雾一般，涌向了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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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一根细碎的的毛发自远方飘来，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恰凝在符纸上方。

慕声右手手指拈起这跟不易觉察的毛发，对着光细细查看，阳光照着他低垂的羽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发尾微微枯黄，向上打着卷儿。

他伸出左手，凌妙妙的发丝黑亮，发尾是个整整齐齐的断面。

不是她撕的？慕声面上闪过一丝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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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在他掌心中烧掉了半边，剩余的半块仍然在尽力吸引气流，引来一股甜腻的味道，掺杂在符纸的气息中。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紧接着，剩下的那半片符纸挣扎了一下，也燃成了灰烬。他顿了顿，将凌妙妙的头发也顺手放了上去，慢慢引来她身上的力场。

他专注地等待，竟然含了一丝焦虑。

凌妙妙留下的微不可闻的力场缓慢地聚集在他旁边，逐渐被提纯、放大，艾草和忘忧的气味被滤去，一股奇怪的艳香传来，分辨不出底下是否还有那股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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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到底是不是她？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那竟是浓重的柳拂衣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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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本来稍稍放晴的脸上再度笼上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