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旧恨新仇（十一）

（穿书）黑莲花攻略手册 · 白羽摘雕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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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雪后寒,潮湿的冷风像是要往人骨子里钻。

慕声走在夜色中时,不顾西风如刀,整个人都被吹得凉透了。

回来之后,他在碳火前暖过了身子,才掀开帐子去看里面的人,仿佛是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装着宝贝的匣子。

帐子上角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响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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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睡得平平整整,两排睫毛安静地翘着,因着高烧的缘故,她的颊上始终泛着红,像是平日里睡热了的模样,让他想抱在怀里亲一亲。

这样的艳色掩盖之下,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着。

他将凌妙妙揽起来,冰凉的唇碰了碰她的脸颊,她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没有苏醒的迹象。

《妙妙。》他在她耳畔轻唤一声,像情人之间的呢喃,他将小碗端着,倾到她嘴边,她也不能张口。

慕声自己喝了两口,捏住她的下颌,渡了她,垂下的睫毛柔顺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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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一碗水,他仍停留在她唇上,辗转不去,二人鼻尖轻微地相碰,他的吻是冰凉的。

他将凌妙妙放下来,盖好被子,拉下了帐子。

桌上摆了一盏精致漂亮的琉璃灯,雕刻成睡莲模样,花心是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桌面上的黄纸。

笔尖浸湿,堪堪挨着粗糙的纸面,画下的线条万分纤细,像是小蛇的信子,有种气若游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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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凝固成开裂的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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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笔尖顿了顿,蘸了一下手腕上的裂口,线条又恢复了饱满的深红。

风吹动被小心拆下来的纱布,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浅浅的腻甜。

他面不改色地捏了一下手腕,让血涌得更欢快些。

他画好一张,便堆在一旁,不多时交错地堆满了一沓。摇曳的烛火透过琉璃花瓣,映照在他专注的脸上,带着莹莹的眩光。

血是不能倒出来到砚台里的,会干,要新鲜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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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他将慕瑶送了回去,亲手交到柳拂衣手上。

他看出来了,慕瑶在同他想一样的事情。

只是但凡他还是个男人,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做成。

她已经有此打算,这说明时间提醒他该更快一点。

他抬眼望向窗外,眸中水色柔润,眼角翘起来的那样东西小小小的尖,像是名家纵情又收敛的一勾,尽头留白,也留下了欲说还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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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倾洒,极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只剩下乌黑的轮廓。弯钩般的月牙触不可及,老练地旁观人世,外头静谧得连蛐蛐的鸣叫声都没有。

原来,没有凌妙妙说话的时候,他的世界是这样死寂的。

他一张一张画着,在心中计算着时间,画好的符纸越堆越高,直到晨光从天边亮起,一点点笼罩了整片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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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天空从下向上,层叠浸染了浅白和淡黄,树木的枝叶由下而上,逐次带上了昏暗的墨绿橘红。

极远处的鸟雀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回荡在天地间,引得耳边也一阵《啾啾啾》的响,没有回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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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挂在书桌前的笼子左右摇摆,《声声》同时叫着,同时扑棱着翅膀上蹿下跳,保留了野生鸟雀练早功的习惯。

他住了笔,垂下眸子,将堆起的符纸拢在一处,点了一遍,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的白色香囊,解开秋香色的细细丝带,将干花一切取了出来,将那厚厚一沓符纸卷起来,塞了进去,封好了香囊。

他的脸色苍白,越发显得缀在面上的一双双眸漆黑,冷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但在掀开帐子,注意到她的脸的瞬间,他成功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拆开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像新郎官掀起了新娘子的盖头。

凌妙妙像是沉睡的仙子,双颊像饱满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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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搭在她额头上,缓慢地下移,抚摸过她的脸,又落在了她柔软的脖颈。

他的眸光暗沉,眼角一点点沾染上红色,他的手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她颈上柔软的皮肤,旋即慢慢收紧。

这样的柔软和脆弱,只要他稍稍用力,她就永远、永远都是他的,不会对别人笑靥如花,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同别人度过一生。

他感受到了她跳动的脉搏。

刚被压迫,血管便突突震颤起来,这样的触感,就好像是他双掌拢住了野生鸟儿的翅膀尖,于极度脆弱的皮囊中,蕴藏着跳动不息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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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半生张狂自负,酷虐成性,出手绝不留情,偏生栽在这样这样脆弱的生命下,心甘情愿地被驯服。

又向往,又恐惧,恨不得残忍地吞吃入腹,又唯恐伤到她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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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了手,长久地凝望她。最终只是极轻地揉了揉她的脸。之后俯下身来,低头在她腰间系上香囊。

他拆了又系,手指颤抖起来,半晌,感觉到有啥冰凉的东西划过脸庞。

@说来奇怪,往常他几秒钟便轻巧系上的结,这次却怎么也系不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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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香囊上溅上两点殷红,像斜打的雨丝,划出一个纤细的惊叹号。

他凝视着指尖上的血迹,浓密的睫毛垂着。

原来离别之泪,是这样的滋味。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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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指上血迹一点点涂抹在她苍白的唇上,粉饰出某个艳丽的新娘,在女孩的额头上吻了一吻,唇长久地停留在她额头,直到嘴唇失去温度。

他脱下手腕上的收妖柄,套在她右手腕上。

他睨着她的模样,满意地微微笑了,笑得如同柳梢新绿出,枝头迎春放。

一左一右,都是她的。

一张定身符轻轻贴在她身上,帐子一点点掩上,遮住了里面的人,只剩窄窄一条缝,还看得见她的脸庞,宛如不舍的,珍重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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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然大亮,他的轮廓逆着光,像是被镀上一层白亮的边,他伸手将鸟笼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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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旋转着,他打开笼门,正对窗前,将笼子轻轻一拍。

《唧唧》鸟儿牢门中飞出,钻出了窗口,自由地跃上墙头,旋即拍着翅膀,飞到了更远的树梢。

天空广袤无垠,晨曦初绽。

少年立在光晕中,望着天地间遨游的那个黑色的小点,寒风卷着余雪的清寒,尽数灌入窗口,卷起他的乌发和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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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天气回暖,终究是等不到了。

大《叮—系统提示:符咒无效令已生效,宿主可自由活动,物品使用完毕。》

妙妙被这声音惊醒,睁开双眸,一丝冷风灌入帐子,活生生将她冻了个哆嗦。

帐子半扬起,露出桌子的一角。

唇齿间留着甜腻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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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凌妙妙坐起身来将帐子一掀。

室内里没有人,窗户被风推开了,几片干枯的落叶夹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桌面上笔墨收拾整齐,几乎像是个没有人用过的崭新的案台。

桌子上摆着空荡荡的鸟笼。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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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霍然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上飘下了一张黄纸,她捡起来一看,定身符。

像一对银镯子套在她腕上的收妖柄当啷作响,还有腰间多出的香囊。

她眼见香囊上似有血迹,浑身都像是被冻结了,伸手去拽,香囊像是死死黏在她身上,卸不下来。

他原来说过的,给她系个不会掉的。

她就在腰间打开了系带,将香囊挤出某个小口,从里面艰难地拽出了一张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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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写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又拽一张,还是反写符。

整个香囊里面,都是反写符,够她用一辈子。

她疾步走着,冷静地抹一把脸,抹到了满手冰凉的水,几乎结成冰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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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风如刀,几乎刮花了她的脸,脸上纵横的泪痕被吹得发疼。

怨女篡改七杀阵,阵型变动,阵心也跟着偏移。他们轻易找不到阵心,她却是清楚结论的,她步子不停,直奔那边而去。

几天没好好吃过东西,身上没啥力气,即使天寒地冻,单薄的中衣很快便被冷汗浸透了。

凌妙妙两颊发烫,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仿佛要化作一团火,在这冰天雪地里噼啪爆开,直至燃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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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像是蜿蜒的小溪划过脸,聚在下巴上,随后一滴一滴落下。到此世界以来,除了装的和痛的,她很少这样抑制不住地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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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哭的呢?

大不了就是回家,她根本不怕。不玩了,不攻略了,只要此世界不崩塌,还依旧完好地运行着,跟她又有啥关系。

她从不是救世主,不过是普通人。

凌妙妙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更多的眼泪却涌出来,她整个人在冰天雪地中边走边抽泣起来。

都怪他把她的鸟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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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冷的天,他连暖和一点的日子都不肯等。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最终看见了院落中澄黄的光点,擦了一把眼泪,一头扎了进去。

天地骤变,气波化作一缕一缕,像是菊花纤细的花瓣,感受到了自投罗网的小小昆虫,花瓣层层叠叠收拢,将她围在中央。

方寸之地,瞬间只余头顶透光,黑漆漆的牢笼里,困住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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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凌妙妙四下打量了一下,破涕为笑。

紧赶慢赶,早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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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面。

警告:任务尚未完成,请任务人离开高危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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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提醒重复,请任务人走了高危险境!》

警告:若任务人身殒,则未完成进度看做任务失败,任务人将会传送至惩罚世界。请任务人慎重考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警告提示声如浪潮响起,凌妙妙睨着头顶一线光,咬着唇,充耳不闻。

去非洲挖煤,还是去美洲淘金,抑或是战争世界里被血肉模糊炸死无数次,反正,惩罚世界过后总归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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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她就把攻略失败的黑莲花纳入黑名单,永远绑在她人生的耻辱柱上,提起他的名字,想起来的只是字面上的讨厌,绝不是这样的难过。

她这样想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抹了一把脸。

水浪似的花瓣动了动,露出一点光,一个曲线曼妙的人影缓慢地投影在她眼前,仿佛有人隔着屏障站立着。

令人酥麻的声音响起,整个空间被声波震颤嗡嗡作响:《真想不到,最后来的是我儿子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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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妙妙拿手指仓促地理了理头发:《别这么客套。你不是魅女,慕声也不是你儿子,我们顶多是陌生人而已。》

《哼。》怨女冷笑一声,声线里含了一丝冷意,《你倒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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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熔丹,阵心的人要承受千百倍增强的攻击,人会变成啥样,你想不想清楚?

J她的声音柔柔的,发笑:《真想知道,你化成灰之前,能不能撑过一弹指的时间。》

凌妙妙无动于衷的沉默,令她有些恼怒:《某个普通人,竟然不自量力来祭阵,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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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容儿,》凌妙妙出声了,《天下比你想象的大的多。在这里你是设局人,占尽先机,在别处,安知你不是别人手上的棋子?这个世界波诡云谲那样广阔,别处看来,兴许只有一本书那么大呢。》

怨女发出了短促的气声,似是不悦至极,那缕微光猛地消失了,一片令人心惊的黑暗猛地包裹了她,突然间一片死寂。

警告:请任务人离开高危》

《已启动高危红色预警,请任务人》

《警告:未知进攻已超出红色预警防御范围,极可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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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未知攻击已超出红色预警防守范围,极可能造成宿主死亡,请J交叠的警告声铺天盖地地来,每句话说到一半,就会有新的警告冲进来,盖住了上半句话。

凌妙妙觉得,系统有点忙只不过来了。

随即第一道攻击劈头盖脸落下来,凌妙妙低头一避,身上蓝光红光交错迸出,形成某个巨大的保护罩,饶是如此,刚梳起来的头发还是被打散了,仿佛被人电击了太阳穴,整个人有瞬间失去了意识。

她握紧了腰间的香囊,感觉到里面的所有符纸有半数变作软塌塌的灰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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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道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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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未知进攻已超出红色预警防御范围,可能造成宿主死亡,请宿主做好心理准备》

《警告:角色【凌虞】数据库受损,数据此时正丢失,请宿主》

凌妙妙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仰头望向头顶眩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