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投石问路，疑团满腹
京城，十月二十九，清晨。
余有丁跟申时行又早早在羊汤馆占了个位置，吃起早食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有丁看着申时行的官袍，不无羡慕道：《我等三人同科，你与元驭都已然穿上三品绯袍了》
新帝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申时行成了吏部侍郎，王锡爵做了南直隶刑部侍郎。
余有丁看着自己区区从五品的司经局洗马青色官袍，忍不住心中吃味。
申时行却摇摇头：《丙仲这是身在局中，看不清楚，你这般简在帝心，圣上必然给你留了更好的去处。》
余有丁一愣，自我怀疑道：《是吗？》
申时行含笑道：《伱看看你们这一批日讲官。》
《高阁老、张尚书抛开不论，马自强做了礼部侍郎，陶大临简拔到了国子监祭酒位置上，陈栋那个闷葫芦都提拔成大理寺少卿，眼看就要跟着海刚峰去两淮立功了。》
《你此陛下独称的余探花，难道还能给落下了？》
余有丁一听，像是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下文更加精彩
但还是忧心申时行是不是哄他，更患得患失了起来。
申时行由得他自己钻牛角，自己则惬意喝起羊汤来。
余有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是以然，干脆摇摇头抛诸脑后，说起别的事:《说起陈栋，这趟跟海刚峰去过江淮，回来再勘磨几年，怕是有望九卿了。》
陈栋如今是大理寺少卿，若是真把江淮的事办成了，往后少不了某个大理寺卿。
申时行想起昨日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眼中不由划过一丝神往:《这次陛下是动真章了，听闻调动了京营、锦衣卫、漕运都督、漕运总兵，乃至于连新任南京守备太监，也是带着御马监去弹压的。》
单这份信重，就让人心驰意动，也不知道陈栋什么福分能沾上海瑞的光。
二人对视一眼，余有丁再度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羊汤馆外的街道上，响起了声声吆喝声：《卖报卖报！》
都说这位陛下圣德仁厚，善待大臣，如何还不施恩到自己头上呢？
《最新一期日月早报！》
《通政司首发，圣上经筵体悟！》
申时行伸了伸手，招呼那少年近前。
从怀中掏出数个铜板：《小兄弟，给我来两份。》
他轻车熟路地一手交钱财，一手交货，又递给余有丁一份。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这报申时行也不是第一次买了，能够说，凡是有些政治嗅觉的官吏，都不会错过新报。
自从定安伯赶赴松江府去之后，朝堂上的势力几乎都被清理了一遍，换上了如今几位大佬的人。
门生故吏们只剩几根独苗，九卿之中就只二人，都察院的都御史，葛守礼、以及通政司的右通政，何永庆。
既然知道何永庆是谁的人，自然也能猜出是谁要办的报。
离了高拱的庇护，还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是谁在庇护，大家都门清。
所以，这份由通政司随着邸报一同发行的日月早报，就成了朝臣窥伺圣心的合法途径。
二人都很是懂行地各自浏览起来。
似乎是不约而同，两人都注意到了这一期的大版——《从分辨善恶论的经历中，体悟出学习经典的态度与方法》。
新报总是这种大白话，二人见怪不怪，谁让内帑有钱，不用节约纸张。
只不过这标题的内容，立马让二人警觉。
余有丁皱眉问道：《这是要对前次经筵上的事，盖棺定论？》
经筵上关于善恶论的争执，余有丁自然也经历了。
人性善恶这种事，千年来都没有定论，如何可能一场经筵能吵出结果。
但皇帝却非要一个定论。
全文免费阅读中
这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如今的官学是啥？自然是无冕之王，心学。
可心学中，对这个看法也不一致，有的认为善恶天成，抒发由心，有的认为善恶后天所成，需要修持，甚至也有认为世上无有善恶，可以任性而为。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争论一经挑起，就没那么好平息了。
尤其是皇帝还在经筵上，作出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为此事，早已吵了月余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申时行摆了摆手，神色复杂：《盖棺定论倒不至于，却是不给讨论的余地了。》
皇帝这篇作业，说不上多精妙，大儒辩经，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哪里管你啥明证实例。
但如今皇帝这幅行止，却有一点无法让人忽视——那就是声音大。
刊行之权，不是一般书行书院能有的，但对于捏着通政司的皇帝而言，那就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北直隶全方位覆盖不是说着玩的，这还是收敛了，没随着邸报一起抄送天下。
如今只是试探，要是朝臣反应不够激烈的话，说不得就要加印，送到两京一十三省，给天下人都看看。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而且这新报全是大白话，嗓门有多大，只受限于天下识字的人数。
嗓门大，基本盘大，又有明证相佐，在民间的说服力，天然就比空口白话的思辨有力度。
这不是来辩经的，是来搞以势压人的。
余有丁也开口道：《这位陛下，当真是做什么都要扯大旗，要趁心学的风，却将告子扯了进来。》
此时候讲究复古，扯一位诸子来站台，效用不必多说。
单这份六经注我的架势，这位圣上，日后必不失为儒学大家。
但这话申时行却并没有赞同，反而涩笑道：《这位陛下哪里争的是什么善恶论，他才不关心这些。》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这位圣上要的，是重新阐道何为‘正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重重地戳着报纸——在最后一句《凡宣称之争，以证明为先》上。
学术争论，从来没有裁判。
可如今皇帝这一出，很难让人不往这方面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继续阅读下文
申时行无意识地戳了六七下，直到戳出某个孔洞，才悻悻停止。
余有丁也看出了端倪。
惊叹道：《这位陛下，莫不是想圣、王一体？》
权力源流归于皇帝也就罢了，难道经学源流，也想收拢到自身？
这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
申时行面色凝重：《该不至于，我看，或许是想挑起诸学派争端，来做个判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判官持有啥看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判罚之权，天然就能收拢各经书学派。
余有丁皱眉：《何以见得？》
申时行喃喃道：《说是说依从‘明证’，可认不认这‘明证’，不还是圣上说了算？》
《这是借着各派争论的风，成自己的道啊。》
《此前我还疑惑，这位陛下，八月时，为何让内臣塞了一堆腐草养在宫里，让几位阁老逐一观看。》
余有丁疑惑目光投向申时行，等着他的下文。
但申时行却闭口不言。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他忍不住询问道：《此事我也清楚，几位阁老事后三缄其口，此事难道还有啥言道？》
申时行有所猜测，却不想说出口，只揣测道：《或许，待今日这事起了争论，下一期，腐草之事，便会见报了。》
二人说到这个地方，便少了话语，相顾无言。
余有丁则是不太在乎，现在早就没了所谓的学派共同体，皇帝即便是有心统合经学，也不太可能做成。
申时行是不想说，毕竟他也有些拿不住这位皇帝的脉络。
两人吃过早食，便各怀心事，一同去往皇城。
申时行现在是吏部左侍郎，在吏部尚书陆树声不到任的情况下，他几乎等同于吏部尚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至于陆树声会不会赴任……反正朝廷早已请了两次了，此人还是没有动身的迹象。
总之，如今便是申时行代掌吏部，参与廷议。
换句话说，这位年岁不过三十七的俊彦，早已是左右大明朝局的廷臣了，还是那种举足轻重的廷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故，到了皇城之后，申侍郎只能遗憾与同科好友分道，径直赶往文华殿，准备廷议。
申时行到的时候，几位阁老都早已站在了班首。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他本想找座师吕调阳问问皇帝经筵和新报的事，却见皇帝已经高居御案之上，只得暂且按下，待廷议后再说。
入列不一会，工部尚书朱衡也最后某个到了。
这位工部尚书，从新帝登基以来，就忙着黄河、陵寝的事。
好不容易忙完，听闻近来又被新帝派了新的活计，也是个天生劳碌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朱衡来了之后，廷议便正常开始了。
张居正率先道：《问陛下躬安？》
朱翊钧徐徐点头：《朕躬安。》
如今开了经筵，皇帝的日程自然有所变化。
首辅、次辅、礼部尚书、吏部左侍郎，统统都充作经筵官，自然不能再这边廷议，那边经筵了。
哪边缺了人都进行不下去。
是以，便改成了等廷议结束后，再给皇帝讲解经典。
至于经筵之前，皇帝做啥，那就自由安排了——这是皇帝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争取来的。
此前数次考校，皇帝都无一处错漏，以全优的成绩获得了所有日讲官的认可。
好戏还在后头
最后一次，难度已经与童试不相上下。
皇帝仍是轻松通过，以至于两宫都夸赞不已，信任倍增。
是以，皇帝若是想将聪明才智，转移一部分到听政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朱翊钧被问安之后，也笑道：《众卿近来无恙否？》
这是寒暄客气，也是营造一种良好的政治氛围，氛围总是能感染人的，润物细无声。
诸位廷臣忙行礼回道：《臣等无恙。》
朱翊钧颔首：《诸卿廷议罢。》
话音刚落，礼部侍郎马自强当即出列。
身子朝着御阶下拜，脸却扭过去瞪着通政何永庆：《臣礼部侍郎自强，有本奏！》
众人纷纷向马自强看去。
但见马自强怒道：《臣要弹劾通政何永庆，窥伺经筵，猥亵圣意！》
《把持机要，膨胀权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妖言惑众，散布流言！》
好书不断更新中
()
同类好书推荐
绿水鬼
北国风光清风来
只是一只咸喵
笑抚清风
姑奶奶很火大
商玖玖
清江鱼片
职高老师
随风的叶子
起床打更了
夜风无情
弥煞
吞鬼的女孩
青云灵隐
柠檬白昼梦
皎月出云
爱思考的宇少
水彩鱼
东方亮了
牛奶灌汤包
小雀凰
砖石局部
真熊初墨
时光沙
鱼不乖
青梅不是竹马
普祥真人
代号六子
玉户帘
木平
雁鱼
不吃西瓜皮
武汉品书
伴树花开
仐三
迦弥
李美韩
鱿鱼不睡觉
大头虎
喵星人
羽外化仙
小抽大象
季伦劝9
东家少爷
北桐.
团子桉仔
第三年蝉鸣
墨墨是墨爷
鬼门生，小匏
千秋韵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