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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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柳知县很认真地在村外转了转，细细询问韦成岚弃耕之后，生活问题如何解决，还详细问了挖塘用了多少工，他一共借了多少钱财，最后，皱着眉头走了。

虽然韦家湾这种自救方法很好，但一年多两年地里没产出，还要借债雇工挖塘修渠，韦成岚背后有人支持，别的人家呢？津河两岸的人家，这几年日子一天不如一天，原来富裕的人家，也都坐吃山空，哪里还能拿出二百多两银子呢？有这样的人家，早就在别的地方买了房子和地，落户了。

钱财文瀚策论里描述的好办法，实施起来却如此艰难，怎不叫柳全汉发愁呢？

文瑾第二天送文翰去县城，葛氏给了一床夹被，免得再去买，还拾了一篮子咸鸭蛋，让文翰送给王举人。文翰和文瑾到了县城，还得了先生一个微笑，文瑾告别兄长，去外面的旅店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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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异常萧条，文瑾好奇地向小二打听了一下，原来前一阵县城里的要饭的太多，甚至还有人小偷小摸，商家和居民不胜烦忧，不得不关门闭户，尽量不出门。

《客官，这些人为了争夺县城外那座破庙，还打起来了呢，你在我店里尽管放心，尽量不要出去。》小二好心地道。

《谢谢！》

文瑾明白柳知县为何愁眉不展了，虽然这个时候山上草木发芽，县城里这些人，都是懒汉，可前一阵青黄不接，要饭的人大多数还真的是无可奈何了呀。若是这样发展下去，知县大人这三年任期，别说能有个好评语，说不定只因不能安靖地方，头顶的乌纱都戴不住了呢。

仓廪实而知礼节，饥饿令人不得不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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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瑾都不敢太早赶路，看看行人多了，才往家走。

山阳县的困局，不是那么好解开的，尤其是没出事之前，朝廷不会拨粮赈济，如何变出那么多粮食、安置那么多人口？还真是个难题呢。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文瑾简单给韦氏讲了韦家湾的变化，韦氏听了很愉悦，幸好出嫁的女人，娘家人不来接，是不能自己跑回去的。也幸好韦氏是个好女人，没有动不动就回娘家看看的习惯，不然还真是麻烦。

第二天，王大山忽然来了，送了一条野猪腿。今年他捕猎的野物明显减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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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山上的人比往年多，连野兔都搬家去了后山。》他是个厚道的人，叹口气继续道，《河沿来的人太多了，镇上的人，都很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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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也没这么多人呀。》

《是啊，河沿的地说不行就不行了，今年种下的庄稼，苗都细细弱弱的，明年恐怕更严重呢，没办法，第二天我要去后山了。这只野猪，就是在后山套的。》

文瑾也叹气，他俩纵然不为衣食烦忧，可看到旁边的不安宁，内心也焦虑。

瓦盆里的猕猴桃苗儿长到了三寸高，已经显得甚是的拥挤，茎杆都有些细，文瑾想把它们移栽到大田，可又怕栽不活，干脆连瓦盆一起埋进土里。

植物的根很有力的，再长一长，瓦盆会被撑破，那时候，她再把这些苗儿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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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塘那边种下的荷花开了，小鸭子一群一群地孵出来，养到长出小翅膀，纷纷下了池塘，苏同德和王氏，一点也没嫌弃自己的工作量增大，反而为东家离不开自己欣喜，安定的生活，和足够的营养，让他们有些苍白消瘦的脸颊都丰满红润起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稻子长到了两尺高，野草早已没法再长出来，地里除了车水，没有多少事儿，苏铁镰闲了，见文瑾有时跟着大山出去，他也想跟着。

《好，走吧！》文瑾也愿意带他去，蕨菜芽儿炒菜炖汤都很好吃，就是采摘起来很麻烦，多一个人，多一双掌呢。

大山带着他们，走的是以前没去过的山峰，这个地方似乎被雷电烧过，好多新树苗，还有腐烂的老树根，文瑾和铁镰，采到许多蘑菇，还有地衣、木耳。

《铁镰，第二天你去打扫饲养场，让你娘帮我包包子，我想吃地衣包子了。》两家人吃一顿的包子，包起来会很费时间的，文瑾不得不请援军。

《好！》铁镰并不知道文瑾的打算里有他家的份儿，依然回答地甚是豪爽，相处时间长了，苏家人爽朗又知趣，文瑾很喜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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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文瑾拿出一丛蘑菇：《瞧，大山伯，这是啥菇？竟然跟树一样，还分叉呢？》文瑾虽然不认识，但这种纯白的蘑菇，是无毒的，她倒不忧心这个。

王大山皱眉：《咦，仿佛谁给我说过此，怎么想不起来了。》

回到家，天还没黑，文瑾把地衣泡水清洗，留下明天吃的，其余摊在放在竹架上的帘子上去晾干，下回想吃，再用水发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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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文瑾想吃包子，韦氏入夜后睡觉时，发了酵头，第二天清晨起来，再发面就行了。

文瑾则负责准备馅料，天热，她想吃素的，便把从史家拿来的豆腐切小块，在油锅里煎成微黄色，上山采的蕨菜芽儿，洗净切碎，再加上清洗干净的地衣，王氏送来一碗鸭蛋液，文瑾炒了后剁碎，再加上粉条，拌上盐和调料，看面发好了，和王氏两人在案板上揉好，三个女人说说笑笑开始包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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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王婶，你闻着，香不香？》韦氏问。

《香，很香！》王氏由衷称赞。

《嘻嘻，你不清楚，我们家人一看文瑾下厨房，都欢喜的不行，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学的，做啥像啥，我做了半辈子饭，也没她摆弄的好吃。》

王氏本来还在诧异文瑾包包子又快又好，听韦氏这样夸赞，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小东家就是聪明，做啥像啥，地里活儿一把罩，会养鸭育苗，竟然连厨房都会，要是还能绣花儿，这世上就没你不会的了。》

《呵呵，我就是不会绣花儿，那针小的，拿手里好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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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三个人都笑。

厨房里专用的竹笸箩洗净，白生生香喷喷的包子，从锅里取了出来。王氏装了满满一笸箩，拿了给王氏：《她王婶，端回去家吧，尝尝文瑾的手艺。》

王氏很诧异东家竟然蒸这么多包子，但嘴里却不敢说啥，辰时一刻，包子进了锅，王氏主动烧火，韦氏烧了一大锅稀饭，文瑾跑出去把蘑菇和地衣，晾晒到院子中间，又去看了她的猕猴桃苗儿，等回到家，一院子香喷喷的包子味儿，王氏正手脚麻利地擦抹木笼和灶台，准备揭锅。

《这如何行？》王氏惊住了。

《有啥不行？再说，也不是啥好的呀，地衣和蕨菜，满山都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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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又拿了某个小铁锅，舀出一锅稀饭，跟在王氏后面，送到她家。

王氏还是惴惴的样子，韦氏一再让她端着，她才红着脸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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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很有眼力地拿出几个包子，舀了一大碗稀饭，送给史大爷，小峰出去买豆腐，史大爷某个人在家呢，有数个包子一碗稀饭，早饭就好了。

韦氏笑了笑，她还打算再跑一趟呢。这王氏不贪婪，很知足。

史大爷还准备炒豆腐，见有热腾腾的包子，喜笑颜开，他清楚王氏送过来，就是成心给的，便也不客气，爽快地接了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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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东家给的。》

《啊？那我可有口福了，文瑾厨艺好。》

王氏一听，清楚这是常吃的，心里不那么纠结了，只是在后面干活，更加勤快自觉。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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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拿着空锅和笸箩回去，苏同德和王大爷拿着包子，蹲在房门口聊天：《史大叔，你跟钱财家几年了？》

《三年了。要不是钱家，我这老命说不定早没了。》

《啊？》苏同德吃惊地瞪大眼。

史大爷便把当年自己受伤，孙子又小的事情讲了一遍。

苏同德感动之余，感慨了一句：《我终于时来运转，碰上贵人了，咱辛苦些不要紧，关键这日子，有奔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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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做梦都没思及，小峰能订婚娶媳妇，我们史家，不光能安安宁宁过下去，眼看着还一天比一天兴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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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这以后，苏同德干活更加卖力，文瑾买的十只母羊，陆续都怀了胎。

《苏大叔，你费心了，这样吧，我也不亏待你，羊群每产一个羊羔，就奖励你一百文钱。》

《这如何行，那本是我该做的。》

《给你就收着，你用心，我也要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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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同德早已知道，这位东家二少爷，别看人小，说话算话，比东家老爷还抵事儿，心里特别高兴，一有空闲，便赶着羊到山前吃鲜草，加上文瑾配的一些蚯蚓和虫子粉饲料，几只母羊长得都特别壮实。最终有莲子开始成熟，文瑾划着独木舟，在天色将暗时分，小心翼翼地采摘第一茬莲蓬，虽然只有一小筐，她也特别的欣喜，这是希望啊，明年、后年，这方面的收入就会越来越多，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钱先贵在县衙混了半年，缓慢地熟悉了，再加上花钱财打点，请同僚吃喝送礼，最终打开了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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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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