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顾烨半信半疑,抬步走了过去,果不其然便看见前头牡丹亭里顾倾城居中而坐,后方一个丫鬟打扇某个丫鬟捧着巾帕等物,台阶底下却跪着三个婆子。
顾倾城此时正质问问:《祖母屋子里的摆设都是登记在册的,怎会无端端没了?方才所有人都指证过,发现那玉石盆景不见之时,只有你们三个进去过。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三个婆子连连磕响头:《大小姐,冤枉啊!奴婢们是过去找张妈妈回事的,您也知道,以前张妈妈一直帮着老夫人管家,如今老夫人病了,奴婢们有啥拿不准的,可不是要问一问张妈妈?》
顾倾城望了一眼旁边站立的周刘氏:《是这样么?》见周刘氏点头,便蹙起了远山似的黛眉,《可是守门的小丫鬟都早已跟你们说了,张妈妈去库房给祖母找药材了,你们怎么不去库房,反而不顾阻拦进了内室?祖母的内室也是你们能去的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嗓门娇嫩柔软,虽然是质问,却没有多少威力。
婆子心中不以为意,却忙擦着眼泪道:《奴婢们这不是关心老夫人么,老夫人平日体恤下人,甚少责骂,奴婢们听闻老夫人病了,心里都着急,也想瞧一瞧老夫人可还好……》
《来人,》顾倾城迟疑一霎,吩咐,《把这三个眼里没有主子的奴婢拖下去,打……》她求助似的望了望周刘氏,周刘氏先是比划了个《二十》,又觉得不妥,遂又比了个《十五》。
是以顾倾城才道:《打十五板子!》
顾倾城话音落后,也并没有人来将她们拖下去动刑。大小姐哪里指使得动府里的人呢!
那三个婆子大声叫屈。双眸里不无得意,因为顾倾城根本没有自己主见,那周刘氏又素来是个性子绵软好拿捏得,所以没人把她们放在心上。
顾倾城眼尾轻微地一扫旁边站着的张绍家的,远远地看到了顾烨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讥嘲的笑意:《张大娘,祖母病了,父亲事忙,母亲多病,内宅之中我最大,难道我的话,也要让下人来质疑?》
她咬了咬唇,眼眶微微一红,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张绍家的忙含笑道:《这不是大伙儿觉得大小姐年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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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轻轻抿唇,丰润的唇抿成了一条严肃的直线,却有些困惑地说道:《原来主子年幼,便可任由奴才欺辱!》
张绍家的只感觉喉咙发干,双腿发软,忙笑道:《这如何可能!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不是?若有哪个做奴才的敢欺辱主子,直接拉下去打杀了!》
那三个婆子身子一抖,转头哀哀切切望着张绍家的,心中却清楚张绍家的一定会护住她们的。
顾倾城淡淡瞟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婆子,望着张绍家的道:《那么,缘何我的话还不如张大娘一个眼神好使?》
张绍家的连忙赔笑:《大小姐也太看得起奴婢了,这可是没有的事。》
《好,》顾倾城娇怯怯一笑,《很好。祖母才刚才病倒,这府里便被你们折腾得乌烟瘴气,厨房里少了粮米油面不说,库房里还失窃了,这三个奴才竟然偷东西偷到了祖母房里!你们还敢说眼里有主子?》
张绍家的心里直打突,她印象中的大小姐温柔怯弱,每次见了自己都会腼腆的唤一声《张大娘》,这些年就从未见过大小姐这般疾言厉色过。只是她嗓门婉转娇嫩,实在让人生不起畏惧之心。
《大小姐,是奴婢失职,请大小姐责罚……》她深深俯下身去。不管如何说,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给足大小姐面子的,否则传出去自己以下犯上的名声,别说自己这辈子,连儿子孙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顾倾城对于张绍家的这般会审时度势甚是满意,踌躇一会儿,道:《那么,拉下去行刑吧?》
张绍家的连忙给一旁专司打人的粗使婆子使眼色,那数个婆子忙上来把三个犯了事的的婆子拉下去,不多时便听到那三个婆子杀猪似的嚎叫声。
顾倾城蹙了蹙眉,往周刘氏身上依了依,有些怕吵有些畏惧的样子。
张绍家的忙悄声跟个小丫头说:《叫人把嘴堵起来打!》
等四周清净了,顾倾城才徐徐说道:《张大娘,我年纪小,啥都不懂,以前的事也就作罢了,希望府里从今日开始,再不会出现这种鸡鸣狗盗之事,否则,我便要代替祖母重重责罚了!》
张绍家的忙不迭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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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这才轻轻笑了,这一笑,便如春天来临百盛开,叫人看了觉得是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她轻声道:《过些日子,父亲便会迎新人过门,家里乱糟糟的像啥样子?张大娘,一定要约束好了下面的人,反正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只清楚问你。》
顾倾城盈盈站了起来,走下牡丹亭,唇边带着一抹温婉的笑容,甜甜叫了一声:《爹爹!》
这话娇娇柔柔的,可是分量着实不轻,张绍家的只得答应。心里却想着,大小姐每日功课那么多,哪里顾得上这些!今日也是那三个婆子倒霉!
张绍家的这回是真的怕了,原来这一切都落在了侯爷眼中!若是自己以后做错了一丁半点,别说旁人,侯爷第某个不会放过自己!谁不知道侯爷一向最爱面子了!
顾烨望着顾倾城,眼神晦涩。
方才顾倾城坐在牡丹亭里,让他恍惚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李氏,初见之时李氏也是这般年纪,那时候便沉沉地镌刻在他心中,使得到她成了他的执念。
只不过李氏当年处事当机立断,爽脆利落,却比顾倾城强了数十倍。
此刻顾倾城走下牡丹亭,身姿娉婷,步履从容优雅,唇边的笑容和煦如春风,正是某个标准的大家闺秀。
虽然只有十岁,但也已能注意到几年后的绝代风华。
顾倾城脸孔微微一红,微带羞赧地道:《父亲,女儿见到有人偷盗祖母房中的玉石盆景,一时气愤,自作主张发落了那几个奴才,若是做得不对,请父亲责罚。》
顾烨心情甚是复杂,这是他和李氏的第一个孩子,长得又那么像李氏,他本来是想好好疼爱的,可是母亲却憎恶李氏到了极点,连带着对顾倾城也甚是厌恶。顾倾城又不像顾倾华和顾子恒一样都在他膝前长大,彼此之间感情十分淡薄。
他希望顾倾城的美丽能给襄宁侯府带来荣华富贵,却不希望顾倾城精明能干,他怕她翅膀硬了,便会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方才所见犹豫不决,没有主见的顾倾城让他感觉很安心。
是以,顾烨冷冷地道:《父亲都注意到了,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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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羞涩地垂下了头,眼睛里却闪过一道讥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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