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真的，大小姐那里，早先咱们安插进去的人早已全都被剔除出来许多，得用的只有莲心一个。》
宁老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也糊涂！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折腾？》
张妈妈满腹委屈，只是不敢说，陪笑道：《老夫人，奴婢只是个奴婢，大小姐毕竟是府里头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她发的话，奴婢们如何敢不听？何况那些人也实在太不小心了，一个个自己将把柄递到了大小姐手里，大小姐便是个面团捏的也会动怒的。》
宁老夫人冷含笑道：《我可没思及，她竟然是个精明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张妈妈悄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宁老夫人又把眼睛眯上了，半晌才道：《既然这样，以后我们也不用再往她那里安插人手了，横竖新媳妇过门之后，管家权我是要交出去的。也不必做那样东西恶人了。》
张妈妈揣摩着宁老夫人的心思，试探着说道：《其实大小姐还是很孝顺老夫人的，这些日子老夫人用的汤药都是大小姐亲手煎的，而且，大小姐还吩咐张绍给老夫人找名医寻药膳的方子，说什么药补不如食补……》
宁老夫人好半天没说一句话，就在张妈妈以为她早已睡着，准备退出去了，宁老夫人才慢慢问道：《二小姐呢？》
张妈妈念及往日宁老夫人对顾倾华的宠爱，忙道：《二小姐也想给老夫人煎药的，然而奴婢们感觉二小姐毕竟年纪还小，而且，刚出了这样的事，最好还是不让二小姐沾老夫人的药了。可是二小姐不听，有一次还打翻了大小姐刚煎好的药。》
宁老夫人冷哼一声，问：《大小姐啥反应？》
《大小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又重新煎了一副药……》张妈妈仔细望着宁老夫人的表情，清楚府里两位小姐在老夫人心中的位置只怕是要发生变化了，《大小姐毕竟是长姐，很是知道让着妹妹。》
宁老夫人心中无比意兴阑珊。那就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孙女啊！竟然会为了置气打翻自己的药！
绮罗走过来道：《老夫人，张大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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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老夫人点了点头。
张绍家的这才走了进来，行过礼之后，道：《老夫人，官媒来了，说是要商量一下两家的婚期。》
宁老夫人微微皱眉：《婚期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
张绍家的鉴貌辨色知道宁老夫人此刻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道：《是只因邢家老太太见了一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既然两家都没有意见，便把婚期定下来好了，此月十六便是个黄道吉日。所以邢家才请了官媒过来。》
宁老夫人重新睁开双眸，只感觉心口一阵绞痛，正常的婚嫁程序，本来从纳采到亲迎如何也要筹备一二年，只有那等破落户才会鬼赶脚似的在半年内完婚，可是这从皇后赐婚到如今才过了多久？
一切还没筹备齐全呢，竟让本月十六完婚！这不是作践襄宁侯府么！
张绍家的见宁老夫人嘴都歪了，吓了一跳，忙拿双眸看张妈妈，张妈妈也吓坏了，忙过去扶住宁老夫人，一叠声问：《老夫人，您觉着如何样？》
宁老夫人口眼歪斜，嘴角边流下涎水来，半边身子也开始抽搐。
张绍家的低声惊呼：《张妈妈，我瞧着老夫人像是中风的样子……》她婆婆便是忽然中风瘫在了床上。
张妈妈扭头瞪了她一眼：《还不赶紧去请刘老先生，还愣在这里干啥！》
张绍家的醒悟过来，忙飞奔出去去请刘老先生。
此刻顾倾城还在茶房里煎药，唇边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
上房里传出来动静，她便站了起来身来，轻微地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带着黄芪迈入了上房。在她第一天来凝晖堂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布局，让人在邢家那边吹风，说顾烨有意转移襄宁侯府的财产。
张妈妈还在拍打着宁老夫人的后背，焦急的呼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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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宁老夫人回应给她的只有含糊不清的《嗬嗬》声。
宁老夫人浑身都在轻微地战栗。
顾倾城上前关切地问了几句，宁老夫人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瞪大双眸，喉咙里发出某个清晰的《滚》字。
张妈妈面红耳赤地望着顾倾城，讪讪解释：《大小姐莫怪，老夫人把您看成别人了……》、
这个《别人》，指的是李氏吧？
顾倾城一脸的受伤，悄悄后退，等丫鬟禀报刘老先生过来之后，她便亲自去迎了刘老先生进来。
刘老先生仔细诊脉之后，做出论断：《老夫人这是中风了。》
顾倾城赶着问：《老先生，祖母才刚才发病，应该能够痊愈的吧？》
刘老先生微微皱眉，带了几分不悦：《方才你们便不该挪动老夫人，若是静静等着老夫过来，老夫还有几分把握老夫人不留任何后遗症，可是如今……老夫尽力而为吧！》
时间不长，顾烨闻讯赶了来，得知宁老夫人中风了，心中甚是焦急，眼看着新人就要过门了，宁老夫人却病倒了，这病，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凝晖堂一直乱到入夜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自始至终，顾倾华就没有出现过，而顾子恒下了学照旧先去顾倾华那边玩，等他回到凝晖堂，发现宁老夫人躺在床上，五官怪异地歪斜着，还有丫鬟在一旁小心地帮她擦着嘴角边不受控制流淌出来的涎水。
顾子恒忍不住含笑道：《祖母，我都不流涎水了！您还不如我呢！哈哈哈！》
宁老夫人眼神一黯，《啊啊》了几声，却没人能听懂她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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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恒呵呵笑着：《祖母，我先去做功课了！》扭身蹦蹦跳跳走开了。
宁老夫人眼角缓慢地沁出一滴浊泪，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儿子孙子孙女，竟然没某个体贴她、心疼她！
宁老夫人这一病倒，襄宁侯府的内宅便乱了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有好几个管事娘子，可是没了掌舵人，便显得家中甚是凌乱。
顾烨焦头烂额。每日除了应付邢家的人之外，还要管着内宅的事，但他向来都是做甩手掌柜的，如今啥都摸不到门，焦躁得时时刻刻想发火。
这****好容易打发走了邢家的人，才进内院的门，便听见一阵吵嚷，不由得把眉头紧紧皱起，厉声喝问：《谁在这个地方喧闹？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绍忙小跑着过来了：《侯爷，是有几个婆子犯了事，大小姐此时正查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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