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锅饭
《方小芳。》对方以为她不知道是哪数个字，还具体解释，《方就是方块的那个方，小是大小的小，后面某个芳是芳草的芳。》
《哦。》风知意心下复杂地给她写下落款，她从来没想过，此爽朗大方的姑娘，没想到就是男主原配。
如果之前不认识方小芳是谁，她还能当《男主原配》是个名字、是个符号、是个纸片人，可以无动于衷地冷漠旁观。
但现在呢？对方好歹带她干过几次活，她要不要出手干涉别人的人生？还是顺其自然就好？也不知道女主后来设计她嫁的人是好是坏，要不到时候看情况适时拉她一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风知意心思瞬间百转，把写好的红包递给她，《好了。》
方小芳拿起来细细端详，《字写得真漂亮！》
风知意不置可否地笑笑，收起笔，《红包如何给新人？》
方小芳把红包揣进口袋里，左右看了看，《我们旁边有桌大老爷们，新郎新娘应该会来敬酒，到时我们把红包给他们就好了。》
风知意听得疑惑，《新人不是应该给每桌人都敬酒吗？》
《嗐！他给我们一群姑娘家敬啥酒啊？》方小芳理所当然地摆摆手，《就是一点婶子嫂子都不用敬，敬一点老爷们就行。》
风知意听得默了默，纵然此时代开始提倡男女平等、女人也能撑半边天，但数千年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不说男人，就是有些女人都习惯性地把自己看轻放低。
哪怕自认为是新时代新女性的开朗方小芳，她都没意识到，这行为是女性被看轻，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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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风知意心里无声轻叹一声，把红包放进包里起身，《我去洗个手。》
方小芳疑惑看她，《你手不是挺干净的吗？洗啥手？》
《饭前难道不需要洗手吗？》更何况刚刚又是擦桌子，又是写红包。
《行吧。》方小芳摆摆手，嘀咕着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快点啊！要开饭了！》
《好。》风知意快步穿梭在桌凳间走了，却在墙角转弯的时候，余光瞄到有人影向她撞来——
风知意状似吓一跳的眼底滑过一抹凉意，故意心有余悸地弯腰询问，《你没事吧？》
即脚下一转，腰一拧，轻飘飘地立在了一米极远处的同一时间，让脚下的野草绊了对方一脚，随后看着那人《扑通》一声，扑了个五体投地！
扑倒在地的那一瞬，苏望亭心里是崩溃的，扑在地面丢脸地简直恨不得抠个洞出来立马钻进去。直到风知意询问，才捂住脸狼狈地爬起来，《没事没事，没撞到你吧？》
《没有。》风知意皮笑肉不笑地微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料到拐弯会有人来，走急了点。》
《没事儿，我也没料到。》苏望亭摸摸脸，还好没蹭刮破相，放心地把手拿下来，灿烂地咧嘴一笑，《那样东西，我……》
刚开口却被风知意打断，《那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点点头，转身就快步走远了。
苏望亭张张嘴，伸着尔康手半天没反应过来。回头注意到赵学兵从角落里走出来，有些讪讪地收回手，纳闷地挠挠头，《这招怎么不管用了？》
还以为能撞个满怀、撞个面红耳赤，撞出个俏丽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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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学兵像看白痴一样地瞥了他一眼，目不斜视地从他跟前走过，《走了，大锅饭要开始了，去入席。》
——
风知意洗好手，迅速回到了席间，方小芳正给她抢盛到了一大碗米饭，《给！马上就要上菜了，注意抢啊！》
《多谢。》风知意擦了擦手落座。
《来了来了！》方小芳眼冒精光地望着一盆盆菜被端上桌，兴奋地提醒风知意注意抢，《千万不要斯文客气啊我跟你讲！不然你啥都吃不到的！》
风知意看着愉悦得像孩子一样的方小芳，抿唇失笑，《好。》
话虽这么说，但菜被送上桌的时候，望着一群少女下筷疯抢，风知意只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整盆菜就被抢光了，连菜汁都没剩下。
对的，是盆，不是盘。
就是洗脸盆的那种瓷盆，是卷心菜炒肉片。肉片很少，味道很一般，可大家却都吃得很香。在此时晚霞满天的映衬之下，颇有热火朝天的壮观之感。
只有几桌干部模样的人，以及新人那一桌还算斯文有礼，推杯换盏地缓慢地吃着。
风知意望着同桌的女孩子们埋头大口大口地扒饭吃菜，狼吞虎咽的，吃得面上浮起幸福满足感，不由莞尔：此时代的孩子，可真好满足。
方小芳侧首，见风知意碗里只有两片菜叶子，顿时皱眉，《你们城里人真是！》
说着，就要把自己碗里的菜拨给她，《都叫你不要斯文客气了！在这个地方讲礼貌是会饿肚子的。》
风知意忙拦住，《不用不用，我今天在县城里吃过许多红烧肉，这会也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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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红烧肉，是特别推崇的一道菜，风知意说此是想表示她真的不需要方小芳相让。
但没思及这话一落，全桌的人都猛地抬头，眼冒艳羡精光地望着风知意，有几个还吞口水的样子。
风知意微顿，随即轻声问方小芳，《就这么某个菜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些孩子明显还没吃饱呢！
《还有！》方小芳也没坚持，有滋有味地扒着饭，十分珍贵地塞了一片肉进嘴里，《本来大锅饭加上许家出的一个菜，是两菜一汤，只有一个肉菜。》
顿了一下，咽下食物再说，《但昨日赵家那个当兵的老四昨天从部队里带来某个人，听说咱大队里要吃大锅饭，就特意出钱财给大队里买了两头猪多做了两个肉菜。》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着，指指中间主位那里、新人那一桌，《就是坐在大队长身旁的那个人，听说家里还是京市的大官呢！》
风知意循指望去，正好跟对方不知为何望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对方明显一怔，随即欢喜地露出个大大的灿烂笑容给她。
不待她多想，方小芳焦虑地提醒她，《第二道菜要上了！》
风知意也大大方方地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目光，暗自疑惑：那不就是刚刚故意撞她的人？他某个刚来的高官之子找她的茬做什么？
风知意看她一副如临大敌、准备抢菜的样子只感觉可爱又好笑，《你要不要这么焦虑？吃饭又不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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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亚于打仗。》方小芳眼睛紧盯着那菜盆一上桌，立马把碗伸过去，用筷子拼命地往自己碗里扒拉，还不忘帮风知意着急，《你也动作快点啊！》
说着，还对其他动作快得不亚于她的女孩子们怒吼，《哎哎哎，你们还要不要嫁人了？那些大小伙可都看着呢！斯文点！》
众女孩子果然一顿，小心地左右环顾了一下，倒是让方小芳趁此把最后一点菜，在其他女孩子来不及抢的怒瞪下，给迅速地全扒拉进风知意的碗里。
《给！》方小芳如战胜的将军坐归来，把抢了不少菜的碗搁回风知意面前，《跟姐姐混，有饭吃！》
风知意好笑地低问她，《那你不要嫁人吗？》
方小芳骄傲地一昂头，《男人什么的，哪有吃饭重要！》
新人桌那边，苏望亭遥望着这边风知意的笑靥如花，心痒痒得厉害，按耐不住地推了推赵学兵，低声道，《不是说要帮新郎挡酒吗？现在去？》
风知意顿时一乐，低声轻笑不已，《说得好有道理。》
只因苏望亭的身份贵重，他们这一桌，整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书记、民兵连长等干部，还有赵学兵和新郎新娘及其长辈全都陪坐在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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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负责思想教育的支部书记得了怪病被送去治疗还没归来。因为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再加上这段时间太忙，暂时还没有重新选出新的书记，这会只有副书记在。
赵学兵正在和大队长他们推杯换盏，闻言一顿，扫了眼苏望亭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的地方，低声道，《菜都还没上完，不适合，再等会。》
苏望亭只好耐着性子等，时不时地往风知意那边扫两眼，忽然看到给那桌面上汤的大婶手下一打滑，滚烫的汤朝风知意旁边的小女孩脸上溅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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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和方小芳低头说话的风知意几乎是条件反射，动作迅速地一下子伸手挡在了小女孩的面前，滚烫的汤顿时就溅到了风知意的手背上。
顿时，那一桌的人惊慌起！
还是风知意本人迅速稳住了场面，对一脸抱歉的大婶不介意地笑笑，摆摆手，像是在说没事；然后又温柔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女孩，让这陡然而起的变故，还没来得及惊起浪花就被压了下去。
甚至他们邻桌的人都只是往旁边瞧了瞧，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苏望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转首跟坐在他身旁的警卫员低声交代了一句，那跟着来照顾他的警卫员立马离席，没多久回来后交给苏望亭一管药膏。
待五道菜全都上来的时候，风知意旁边的小女孩见她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就搁下了筷子，忍不住问，《素素姐，你的米饭还吃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正和方小芳说话的风知意回头，见她那渴望的眼神落在她碗里，《啊，不吃了，你要吗？》
《要！》小女孩重重点头，欣喜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其他年龄稍小一些的女孩子见此，也忍不住纷纷出声，《素素姐，我也要！》
《好。》风知意就把筷子换了一头，把自己吃了一两口的地方往旁边拨了拨，随后把没动过的地方分给好数个开口的小孩。
其中有个小女孩见她故意留的那一撮，笑道，《素素姐，我不嫌弃你吃过的，都给我吧。》
《好吧。》对方既然不嫌弃，风知意就把最后的米饭都给了她。最后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饭也没了。
方小芳见此笑她，《你吃得可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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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知意刚想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就见方小芳突然神色一收，《哎哟》一声赶紧站了起来来。
风知意回头，见是新郎新娘带人来敬酒了。
微怔，不是说，女同志不足以配新人敬酒吗？
新郎此时一脸喜庆，见这一桌都是小姑娘，也不知道如何客套好，只干巴巴地朝她们抬了抬手里的酒碗，《吃好喝好啊！》
随后一饮而尽。
本以为新人不会搭理她们的女孩们纷纷局促地起身，盛了点汤，动作拘谨地以汤代酒回敬，说着恭喜恭喜。
风知意和方小芳趁此把红包递给新人，道贺他们新婚。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两新人嘴上说着怎么这么客气，手上却意外而又欣喜地道谢接过。
《久仰。》送走新人刚要落座，有声音在后方打招呼，风知意回头一看，是之前那样东西故意撞她的人，《饭菜不合胃口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风知意有些不知其意，《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方解释，《刚看你把米饭都分给了别人。》
风知意才反应过来，《不是，是我吃不下，是以才请大家帮忙，以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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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望亭眼带笑意地不置可否，朝她抬了抬酒碗，《认识一下，我叫苏望亭，先干为敬。》
风知意微怔了一下，随即落落大方地朝他抬起汤碗，《陈素素。》
然后一手遮挡，一手轻抬汤碗，垂眸一饮而尽。
抬手投足间，尽显端庄典雅、温婉大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得苏望亭心旌摇曳，欢喜不已，伸手摸摸口袋里的烫伤膏，落在她被烫红的手背上，《听说你也是京市来的？》
《嗯。》风知意提醒般地指指早已敬到下一桌的新人，明显不欲多言。
苏望亭失笑，清楚欲速则不达，终究还是没把烫伤膏拿出来，朝她淡淡地点点头，去追上新人的脚步。
少年回神，收回目光点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低头扒饭。
此时，在晒谷场边上的角落里，坐满成分不好的某桌，一个头发花边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推推身边望着风知意这边有些愣神的少年，《如何了？快吃啊！》
另外某个看着也还算健朗的老人朝少年之前望着的地方瞧了瞧，有些了然地眼底泛起笑意，有外人在，只能隐晦地问，《我们数个老骨头能侥幸活到今天……》
话没说完，眼神意有所指地目光投向少年。
少年却懂他想说啥，想起他想要说起的人，有些冷冽的眉目柔和了些，微微点头。
几个老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呵呵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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