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刘祝贵的挣扎

雪洗天下 · 佚名

还好，那些刁民闹腾得也差不多了，饭也吃完了，酒席也散了，等龙悍走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龙悍在小沟村一天，他就总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始终直不起腰，而那些刁民则与自己相反，个个像吃了虎鞭一样。龙悍啊龙悍，你再如何有能耐，我就不信你能始终在小沟村护着这些刁民。

刘祝贵算盘打得好，可实际情况却不如他想得那样。

一开始，刘祝贵发现，这两天他出门办事的时候，始终有一些外村的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那些人说什么他听不到，不过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中，他敢肯定，那绝对不会是赞扬。******，这究竟是怎么了，老子又没强奸你老婆或挖了你家租坟，这种情况让他极其郁闷，始终到有一次到乡上开会的时候，他才清楚事情的原因。按照惯例，一般在乡上开会，像他们这些村长在开完会的时候都会在乡上的食堂里吃顿饭，可是这次，在开会的时候不断有人看着他窃窃私语，在吃饭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愿意和他坐在一起，这让刘祝贵头一次感到了被孤立的恐惧，结果那顿饭他没有吃完，在出来的时候，他隐隐听到里面有人说起《王利直》。那一瞬间，他一下子明白了所有问题的所在，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他准备私下里去找找乡长，如果有啥问题的话，乡长应该能够帮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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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乡长呢，他此时正面临着和刘祝贵一样的窘境，被人指指点点可不是刘祝贵某个人的专利，在县上开会的时候，别人看着他的目光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裤子破了洞把鸟给露出来了，他还到厕所里细细检查了一下。在县里开完会以后，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找他的靠山打听点消息，可是他没有见到，他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妙。

乡长现在后悔得要命，毕竟做了坏事还不怕人清楚的人，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可惜他不是，现在不管他走到啥地方，王利直三个字一直在他耳边没有消散，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在流言风暴里扮演着这么某个不光彩的角色，昨天，他刚上初一的孩子在学校里被人打了，原因就是有人清楚了谁是他的老子。他感觉自己的乌纱冒在风暴里摇晃着，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他恐惧，只不过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他要想办法补救，而消灭流言的做法，他认为，最好的就是从流言的源头开始，因此，当刘祝贵找到他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刘祝贵说了，刘祝贵欣然同意，对刘祝贵来说，这表明，乡长还是和他站在一起的，这让他的底气足了不少。而对于乡长来说，到了小沟村，凭借着自己的《威望》先把事态在小沟村控制住，只要小沟村稳定，其他的终究会过去，于是乎，在王利直死后的头一次小沟村村民大会，又在小沟村召开了，出席会议的有小沟村全体村民，刘祝贵，乡长，还有乡长从乡里带来的几个警察。

坐在主席台上，乡长努力的把腰挺直，努力的装坐若无其事。

《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召集在这个地方，一个呢，是有些事情，要和大家交流一下，另一个呢，是我，代表乡政府来看望大家了！》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完这话，乡长面带微笑的看着底下的小沟村村民，按照以前的经验，说到这个地方都要顿一下，好让底下的人有时间鼓掌，鼓掌的人也有，以刘祝贵为最，他在那边拼命的的鼓掌，还用眼神示意自己那一伙的数个人鼓掌，是以，三五个人的掌声响了起来，就像某个肾亏的人把尿洒在了芭蕉叶上一样，淅淅沥沥的，其他的人动也没有动，冷冷的望着他们的表演，乡长的微笑僵硬在脸上，只不过恨快的，他就反应过来。他连忙抬起两只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这一招，像极了电视里的大人物，还好，现在这一招还管用，那淅淅沥沥的掌声消失了，就如同一直没有出现过。

乡长感觉今天的小沟村之行恐怕不会轻松，因此，他决意先给小沟村村民来个下马威，他摆弄了一下桌子上的话筒，他收起了笑脸，放低了嗓门，加重了语气，让自己的眉毛皱起来，这样看的话，自己的眼神会比较凛冽。

《我听说，前一段时间，小沟村有人在大肆张扬的搞迷信活动。》他努力的让自己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扫过，可惜，大家没什么反应，《你们还把搞迷信活动的车队开到了县城是不是？那样东西迷信活动，在社会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说到这个地方，他把自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可惜，底下还是没有啥反应，他在心里有些纳闷，小沟村的村民们是怎么了，要是在以往，肯定会有人露出不安的样子或是七嘴八舌的忙着解释，而现在底下的众人就像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一样。

《现在全县的人都知道了，你们小沟村，给咱们乡抹了黑，你们说说，你们对得起小沟村先进示范村的这块牌子吗？》光从外表看的话，此时的乡长很生气。

《要清楚，先进示范村的此荣誉得来不易啊，远的不说，全乡十多个村子都眼巴巴的望着小沟村的表现呢，可你们是如何表现的呢？大肆的搞封建迷信活动，铺张浪费的办丧事，全村人大吃大喝！当然我不是说不许你们吃喝，但是，你们要知道，你们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音：滴），是和党和国家的政策对着干的（音：滴），你们在社会上造成的恶劣影响也是有目共睹的（音：滴），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你们给村里，给乡里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很大的被动，这件事的带头人是要负责任的（音：滴）！》说到这里，乡长凶狠的目光扫过全场，可是他还是意兴阑珊了，他没有从底下谁的面上看到不安，大家静静的听着，像在听收音机里十万八千里外的广播。

《说到这个地方，我就不得不表扬一下你们村的村主任刘祝贵同志，刘祝贵同志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是坚定的，是与某个扎根在基层的干部形象相吻合的（音：滴），这次，在乡里开会也是刘祝贵同志帮你们说情，乡里考虑到刘祝贵同志的意见，经研究以后才没有追究你们这件事情带头人的责任。》乡长像是在底下的面孔当中注意到有人在笑，无声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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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们当中有些人，不仅不恍然大悟刘祝贵同志的苦心，还不负责任的制造一些别有用心的言论！》说到这里，乡长猛的把手砸到了他面前的的桌子上，巨大的回音通过话筒传得老远，刘祝贵都被吓了一跳，而底下的小沟村村民，依旧平静，只是偶尔有些交头接耳。

《二狗他妈，你看，乡长都发火了！》一个人悄悄的向他旁边的女人言道。

二狗他妈一边绕着毛线，同时悄悄的回回答道：《二狗他早爸说了，这次来，叫咱少说话，但谁也别怕，坐在台上的人说的话就当是在放屁好了，我们就是来听听他们要放些什么屁的，别人放屁你会怕？》旁边的人还想说几句，可这时乡长的嗓门又响起来了。

《带头搞迷信活动就算了，可你们当中有些人在带头造谣中伤国家干部，由此造成的影响是万分恶劣的（音：滴），因此造成的后果也是万分严重的（音：滴），这是犯法的事情，如果要认真的话，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是要去坐牢的（音：滴）。》 乡长喝了口水，看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心里稍微有些满意了，当然如果此刻他听到底下在议论啥的话，估计他也满意不起来了。

《二狗他妈，你看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我就认准二狗他爹说的话了！》

《……》

在乡长看来，台下的人在不安的《骚动》着，注意到这个地方，他才找到了几分当初为了要让刘祝贵做村主任时他来做村民思想工作的感觉，这才是小沟村的村民嘛。

《那是自然，我相信，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好的（音：滴），只是受到少数人的蒙骗与煽动才会不明是以的跟着人乱起哄的（音：滴），刘祝贵同志嘛，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音：滴），他工作积极主动，任劳任怨，当然，做工作嘛，难免会出现一点错误或偏差，这个，是人都有缺点，都会放错误嘛，刘祝贵同志的缺点就是做事有时太主观了，这样就难免得罪一些人，难免犯一点小错误，有能力的同志嘛，多数会有这个毛病，然而，我们的眼睛该盯着光明的一面嘛，不要抓住一点错误就咬住不放，就要想着打击报复，就要想着造谣中伤，这样下去，谁还敢出来为大家做事情，谁还敢出来带领大家搞生产啊，你们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道理啊！》乡长喝了口水，他在等底下的回应，可这次底下还是没有声响，就连平时跟着刘祝贵的那数个这时都没了嗓门，乡长觉得很没面子。

《同志们，我们看人，不要只看一面，刘祝贵同志虽然有一点小错误，但是瑕不掩瑜，我们更多的时候该看到刘祝贵同志身上的优点嘛，在我看来，刘祝贵同志，纵然有时会犯主观，但是在他身上，正面的东西是主流，是大头，此是我们该肯定的，小沟村获得先进的称号，也就是乡政府对大家，对刘祝贵同志工作的肯定，我们千万不要做一点破坏小沟村安定团结局面的东西出来，大家有什么话，有啥意见，都能够光明正大的来找我交流嘛，我是随时欢迎的（音：滴），倘若大家感觉来找我不方便的话，我们乡里能够给大家报销路费，此钱财我们还是出得起的，呵……呵……》乡长自以为最后这个地方自己幽默一下，底下肯定会有笑声，可等待他的，还是一片寂静，看来大家并不欣赏他的笑话。到了这个地方，乡长感觉差不多了，应该给底下的这些人一点甜头了。

《关于刘祝贵同志嘛，我们就不要再说了，他工作上的失误我早已狠狠的批评过他了，大家也要给他改正的机会嘛，应该说，刘祝贵同志还是很为村里考虑的，今年下半年，县里有一个扶贫项目，是准备引进澳大利亚奶牛，分配到某个村进行试点养殖，养殖澳大利亚奶牛利润很高，养一头一年五六千块的利润就有了，我好不容易从县里要到此项目，现在还没决定放到那样东西村试点，刘祝贵同志知道了以后，向我争取过好多次，说想为小沟村办点好事，乡里呢，也很重视刘祝贵同志的意见，经乡里研究决定，这个项目将授给今年乡里的先进示范村，先进示范村的评选呢过几就要在乡里进行了，因此，在这个地方，我最后有句话要对大家说……》说到这个地方，乡长有意识的停了停。乡长此时正调动底下人的情绪，大家呢也清楚此日的重头要来了，因此会场这弹指间格外静谧，正当我们的乡长酝酿了一下，感觉气氛刚好，刚刚要张开嘴的时候……

《妈妈我要拉屎！》

一声稚嫩的童音在会场响起，大家听得格外清晰，从时间上看，刚好就像给乡长配音一养，这神来的一笔让乡长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会场呢，安静了两秒钟，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无论在场的男女老少，大家都笑得前扑后仰抱着肚子打着滚捶着腰流着眼泪抹着鼻涕东倒西歪，乡长在台上脸色先变红，再变青，再由青变绿，由绿变蓝，最后完全是黑紫色了，中间他用话筒喊了两声，然而发现根本没人理他，刘祝贵同志也在旁边帮着嗓子，但那都是嘴上抹石灰——白说。底下的人呢，大家笑得弯了腰，是以顺便就收了凳子，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每个人就抱着自己家的小板凳回家去了。至于乡长最后想说句什么，这个问题根本没人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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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他妈，你说乡长最后要说啥事呢？》

《谁清楚呢？只不过二狗他爹跟我说了，要是刘祝贵能想着法子为村里好的话，那母猪也能上月球了！你见倒母猪上了月球吗？》

《没有！》

《那就对了！》

……

龙悍在调查组来的前一天就走了，纵然李伟华他们百般挽留，但龙悍还是走了，对他来说，剩下的事情，只能靠小沟村村民们自己了，这世间，没有上帝，没有救世主。

乡长的表演过了一天，也就是周三的时候，小沟村来了某个调查组，是直接由县里派来的，到小沟村来调查刘祝贵的事，当时调查组来的时候，无论是小沟村的村民还是刘祝贵本人都吓了一跳。刘祝贵呢，是根本不知道调查组要来的这件事。而小沟村的村民呢，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这个调查组是要来收拾他们的，等到了解了调查组是奉新来的县长大人的命令下来调查刘祝贵及王利直的事情的时候，大家都喜出望外，奔走相告。

对刘祝贵来说，龙悍一走，他浑身轻松，此时正他琢磨着如何来收拾小沟村那些刁民的时候，调查组来了，他清楚以后连忙跑到乡里去找乡长，可是早已找不到了，不仅找不到，乡里的人还告诉他，他被《暂时》停职了。刘祝贵不甘心，他又去找乡里派出所的王所长，去的时候也没找到，派出所的人告诉他，王所长到县里开会去了。

回到小沟村，刘祝贵不甘心就这样失败，龙悍走了，小沟村还有谁能把他如何样，要在这些刁民开口之前堵住他们的嘴，要让这些刁民们知道，小沟村的这块天，还是姓刘。是以，他把刘朝发，还有自己的两个儿子，加上数个狗腿子叫到了家中开会，看人到齐了，刘祝贵没有废话，没有讨论，他把他的意思告诉了大家。

《龙悍走了，调查组又来了，村里的人想整倒我，我要倒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现在听说那些刁民正在李伟华家中开会，想着如何来整我，这几天他们也蹦达够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给他们点厉害，要把那些刁民打得在地面学狗叫，要让他们清楚，小沟村，还是我姓刘的说了算！》

就像以前在村里横行的时候一样，刘祝贵一伙，一共七个人，揣着刀，拿着铁棍木棒气势汹汹的就直奔李伟华家中。

到了李伟华家门外，和他们想的李伟华家中大门禁闭的样子不同，李伟华家里大门四开，从外面看去，李伟华家院子里有十多号人在里面，里面的人像是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了，并没有惊慌，他们冷冷的看着刘祝贵一伙，李伟华手上拿着一根扁担，端端正正的坐在他家门前。

要是换做以往，刘祝贵一伙早就二话不说拿起家伙冲进去就是一台乱打了，可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到了李伟华家门外却止住了脚步，在李伟华和院子里那一票人的身上，他们感觉到一种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如何，你们不是要来嚣张一下吗？我李伟华此日告诉你们，》 李伟华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双目圆睁，怒喝道：《此日要是谁没经过我的同意敢踏入我家半步，老子就打断他的狗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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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祝贵一伙惊得后退了半步，犹豫着不敢上前，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来到李伟华家首先砸开门进到里面就一阵乱打，只要是此日敢来李伟华家开会的，全都给打趴下。可现在，这是如何了，这些人还是以前那些老老实实，吃了点小亏都不会做声的小沟村村民吗？

注意到自己这边的任气势上一矮，刘祝贵立刻大声说：《 李伟华，你不要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有胆你出来！》

哗哗啦啦的，李伟华出来了，原来院子里的那些人一个个拿着扁担、锄头、镰刀等东西也出来了，有的实在找不到啥东西就直接从院子里抽了两块砖。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刘祝贵，我出来了，你想如何样！》 李伟华杵着扁担，盯着刘祝贵问道。

刘祝贵嗓子有点发干，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自己这边六七个人，对面十多个人，看样子倘若要动手的话，对方那边是绝对不会留手了，而自己这边，已经有人腿在抖了，这些刁民究竟是怎么了，他们如何不像以前那样《淳朴、善良》了呢？

《我告诉你刘祝贵，小沟村不是你们家的，这次调查组来了，我们要把你的丑事全抖出来，这下看谁能保你，那样东西狗屁乡长吗？我们这次写好连名状，倘若调查组不行，我们凑足钱，到地委，到省里，到首都去，我们就是要让你此****的遭报应！》 李伟华义正词严的怒斥刘祝贵，李伟华后面的人也大声附和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伟华，我****妈！》关键时刻，还是凶残的刘老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就向李伟华刺去。

《还敢动刀！》 李伟华扁担轻微地一挥，刘老二的刀就掉在地面，李伟华向前一步一只手抓住刘老二的衣领就把刘老二提了起来，《你此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刘老二满脸惊恐，《啪》的一耳光，刘老二打着转往后倒去。

这一下从刘老二动刀到他被煽了耳光只是弹指间的事，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刘老二早已倒在了地上。

《打死他……打死他……，这个小杂种，还敢动刀！》 李伟华这边是群情激愤，大家拿着家伙上前就把刘祝贵一伙围住了，而刘老二，他此时正地上向后缩着，像他这种人，平时欺负一下老实人还能够,在老实人面前他凶残狠毒,一旦他发现他平时作威作福的那一套不管用了以后,面对危险,他只会害怕,这种恐惧比常人来的还要猛烈!正如此刻,他同时脸种得老高,嘴角还流着血,可他面对着和以往不同的小沟村村民,他只会恐惧。只会在地上往后爬。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打起来，因为调查组的听到消息过来把大家劝散了来了。

刘祝贵一伙气焰尽散，再也不复原来嚣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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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的人在小沟村在了两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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