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剑气难挡

少年游 · 雪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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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真的就套出了眼前这位公子显赫无比的身份，一时间倒是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就这么公然调戏未来苍云剑宗的宗主，虽说心有余悸可也有种别样的小得意。

《真没思及，苍云剑宗的周培元就坐在我对面。》老板娘似乎来了兴致，拿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如何说这也是和周培元喝过酒，日后同别人说起也是相当有面子的事情。

《此行是下山斩蛟而来，还请您放心，不出几日，这里便又会宾客盈门。》

《周公子还真是很有烟火气，还惦念我这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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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培元一番话逗得咯咯直笑的老板娘，那对澎湃也随着她身形起伏而动，周培元别过头，不去看那恢宏的好风景。

周培元摇摇头，笑着说道《本就是应该的，苍云剑宗既然开宗立派于剑南道，那么剑南道百姓的事便是苍云剑宗的事，是很寻常的邻里互助。》

《周公子看似老实，没思及是个这么会讨女子开心的主儿。》

酒壶饮尽，二人聊了许多，周培元很单纯的当老板娘作为一位长辈，当问起婚配时，他羞涩摇头的模样更是引得老板娘娇笑连连。

重新拿起剑的周培元拜别了老板娘，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柳依，是个丧夫的可怜女子，这对于未来势比天高的周培元而言本能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句薄情话，就算周培元愿意真就一剑砍死她，试问官府又能那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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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培元和裴远野一样，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交了酒钱财后，柳依本是打趣的一句:若斩完蛟，不如再归来喝上一壶。这句话他欣然答应，临行时更是拱手行礼才转身而去。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柳依伸出玉手将头发重新盘好，紧俏薄唇微张，轻声道《哪儿见过这样的江湖少侠……》

伏魔山是剑南道第一大群山，其蜿蜒曲折百里，那条长蛟行于水中，寻常人海底捞针都比找这条长蛟要容易的多。周培元站于浩渺江畔，以往江边要热闹很多，江两边该有撑着渡船载客的老人，应有仅用一尾扁舟便敢横江捕鱼的弄潮儿，在浅滩那边也会有嬉笑打闹的孩童，可如今却啥都没了，仅仅几日沿江数里都像是断了生气。

周培元反手从袖中掏出一颗雪白宝珠，这颗珠子是师父给自己的，据说可以根据它寻到那恶蛟在何处，可自己都站在了距离伏魔山不足三里的江畔，这珠子依旧是毫无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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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回了山中？》周培元举目望远，那座被冬雪覆盖的山群绵延无边，若是真循江而上，恐怕十天半个月也很难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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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而一双小手出现在自己目前，随即便听到某个小孩在自己耳边出声问道《你也是来斩蛟的？》

来人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小男孩，隆冬时分，他也仅仅是穿着一双单薄草鞋，就连周培元望着都感觉浑身发冷。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披在自己身上的白裘给了男孩，疑惑的问道《难不成除了我还有别人？》

剑南道并没有几个江湖宗派，是以周培元发出这样的疑问，无可厚非。孩童的一句话到让他有了些戒备心，恶蛟很可怕，仅仅是可怕在它凶神恶煞；人心更可怕，可怕在它深藏不露，令人猝不及防。

既然有别的江湖侠士，那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变得复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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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接过白裘，本能的伸手接过披在了身上，随即又很恐惧，某个劲儿的摇头，言道《你就算给我这件好衣裳，我也不会带你去伏魔山的，还给你！》

边说边将白裘还给了周培元，后者心中明了，摇头言道《你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逼迫你带路去伏魔山的。》

孩童狐疑的重新接过白裘，打量了周培元半晌，最终是安定下了一颗心，言道《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自称斩蛟卫道的人，他们用许多新奇玩意儿，诱惑了许多我的朋友为他们带路，可结果是所有人都没能活着归来。》

《所以，真的没有人知道那条恶蛟具体在何处吗？》

男孩摆了摆手，指向极远处依稀可辨山体轮廓的伏魔山，说道《伏魔山中浩渺江源，哪儿又一座大钟，据说就在那大钟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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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大钟，周培元是知道的，只因那是整座江湖中唯一得到升仙之人留在人间的东西，传闻百年前，伏魔山中魑魅魍魉横行，张陵于伏魔山青天之上，降下一口大钟以此来镇压此处邪物。

是以这次恶蛟出世，还有一点很令周培元的师父王听柳担忧，那就是本应作为天下正气最沛足的伏魔山，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邪物？

周培元点点头，言道《那你快回家吧，接下来几日伏魔山中可能会有震响，记忆中同乡亲们说一声，是我周培元在斩蛟，所以不用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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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应下，刚反应过来，周培元早已逆江而去。

刚才他说，自己是周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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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道的孩童无人不识周培元，男孩咧嘴一笑，振臂高呼《周公子，务必要杀了那头畜生啊！》

雪淞挂枝，飞于山林之中的周培元再掏出那枚宝珠，能够清晰看到其表面早已不复最初的洁白，而是蒙上了一层似水雾般的阴影。

《好浓烈的血腥味。》

周培元止步身形，皱紧眉头看着目前一幕，原本应清澈的江水变成了一大滩血水，其上漂流着残肢断臂，甚至还有面目全非的头颅。

他捂住鼻子，再往前就是那座大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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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原本应当镇守在浩渺江源的大钟竟被劈成了两半，周培元身形落地，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只觉得脑袋都转不过弯来了。

《救我……》

虚弱脱力的呼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循声望去，是一位下半截身子都被恶蛟啃食的女子，她无力的向前爬行，那张本应很美的脸上只因血污也变得肮脏不堪。她同样注意到了周培元，如若是以前看到这样的江湖少侠，总要端庄上前，攀谈几句，可事到如今她只求能活下来。

周培元跑到女子旁边，俯身攥住女子的手，脉搏虚弱，就算她真的被活着带上苍云剑宗也活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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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扑腾的愈发厉害，是回光返照的前兆，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那双手也终究是无力的从周培元手中滑落，小心翼翼的替她闭上双眼，周培元平复了一下怒气冲天的心境，朝江中怒吼道《畜生给我滚出来！！！》

江面盘旋成一个漩涡，只见一条似蛇非蛇的黑鳞长蛟从中窜了出来，硕大头颅旁有两个用于呼吸的鳃，此刻它赤红一双眼，朝周培元怒吼一声，便是方圆十里外也能依稀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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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培元与之相比真的是太渺小了，还不足恶蛟的一颗头颅大。

可他眼神并无畏惧，只因他可是真真正正斩过恶龙的人。

身边缕缕火焰盘旋，灼烧着空气都变成了焦糊味，提剑纵身一跃，便是和恶蛟平视且仅仅距离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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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给我死！》

铳风裹挟着火焰与风，整柄剑都变为了火凤的形状，周培元高举长剑，猛然落下的同时，剑气荡漾四方，震得四周树木雪淞层层落下，若不是此刻斩蛟，这也是一幕极好的景色。

恶蛟丝毫不惧，迎着那一刀就像周培元撞来，谁知那一刀砍在这头畜生的头顶毫无波澜，甚至连一道剑痕都没能留下，周培元侧身躲过头槌，谁知恶蛟猛然转身，他还是被其用身子撞向同时，撞断了不知多少树才止步。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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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蛟一击得手，竟是张开血盆大口笑了起来，这欢笑无比刺耳，也令周培元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也多了一丝狐疑。

这头恶蛟，有灵智？

还不容他多想，一口不知为何物的黑色液体从它嘴中喷出，飞速向自己射来。起身飞旋躲避，在看被那口液体吐到的地方，缕缕白气升起，赫然被腐蚀了。

《总要先能破开它的鳞片才行。》周培元双眸紧闭，再度睁开又变为了苍茫蓝色，铳风似乎感应到了剑主喷薄的剑气，剑鸣不止。

《胜负，便看这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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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猛烈的刮起，恶蛟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刀的不凡，张开大嘴像是示威一般的朝周培元吼道，随即一口更加浓烈的的黑色液体直喷而来，是避无可避的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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铳风银白色剑身已经通通被剑气染成了青蓝色，剑芒璀璨，蓄势待发。

周培元重新跃起，这一次他迎着那黑色液体而上，一刀将其斩成了两半，无所畏惧的继续像恶蛟砍去。

后者似乎也有些恐惧，一连几口液体吐出，却都被周培元快剑斩乱麻似的挥剑砍去，周培元早已跃至了某个比恶蛟还要高的高度，身体微微旋转，剑影随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长弧。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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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砍在了恶蛟头颅上，仅仅是停顿了数秒，便以难以阻拦之势将它整个脑袋都摘了下来。

周培元身形平稳落地，头也不回的收剑如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