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传（1）
众人神色各异。
许鹤竟然能用发球连得五分，还让李教练不得不通过暂停来扰乱他发球的手感！
之前的许鹤有这么厉害吗？竟然能让体校的教练露出那么着急的表情。
王一民呆呆的，忽然啊了一声，《你刚刚跟我说喜欢一号位原来不是在安慰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许鹤：《嗯。》
《你如何会跳发球？》心直口快的王一民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徐教练调侃道：《你藏了不少技术啊？》
徐天阳听罢失笑，转头看向和许鹤关系最好的傅应飞，《他没藏？那他会跳发这事儿你知道吗？》
许鹤下意识否认，《没，只是始终没机会用。》总不能说是上辈子练的，那太荒谬了。
傅应飞老实摇头。
徐天阳顿时平衡不少。他还想说点啥，不极远处却传来一声暴喝。
《脚黏在地板上了吗？不会动？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球掉在你们中间？》李航愤怒地拍着手中的记录板，《看看你们两个今天丢了多少分！对面可是初中生！》
《初中生怎么了。》王一民不服气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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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扫了一眼站在李航面前的两人。
是后排的两个队员，之前他瞄准两人中间打了一球。两个身材高大的体育生在李航面前缩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教练这样骂只会让这两个队员之后更不敢接球。
李航该根本没想到这点，他还在说：
《我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接到球，随后打回去，明不明白！》
《……恍然大悟。》
《大声点！明不明白？》
《恍然大悟！》
一中的队员面面相觑，体育生的管理这么军事化？
徐天阳有点面红耳赤，像过年时请别人带着孩子到自己家吃饭，本来吃得好好的，但对方突然打起了孩子。
面红耳赤，太面红耳赤了。
这次暂停后，场上氛围逆转，体校队垂着头几乎没有了斗志，而一中的队伍却士气振奋，兴致昂扬。
很快，暂停结束的哨声拯救了徐天阳，两队归位。
许鹤拿着球站在底线，对上队友们期待而鼓励的目光。
《许鹤再来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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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个好球！》
从不信任到信任，从不期待胜利到渴望胜利，只需要五分。
哨声响起，裁判示意许鹤发球。
体校队望着站得距离底线有一段距离的许鹤，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是球速极快的跳发球！
他们压低身体，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以便第一时间调整位置接球。
许鹤实在如他们预料的那样使用了跳发球。
但这一次，他没如何用力。
只因这是某个跳飘球。
跳飘球和上手飘球纵然都是飘球。但跳飘球更考验球员的个人技术，施加在球上的力气更大，球速也比上手飘球更快。
这种球一般会在比赛后期出现，此时，发球者已经清楚敌方球员哪某个接发球更为薄弱，可以用跳飘球盯着对方打。
许鹤瞄准刚被李航骂过的两个球员发出了这一球。
徐天阳早已麻木了。
许鹤带给他的惊喜太多，这小孩不仅藏的技术多，还和小狐狸一样焉坏焉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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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球那两个体校生要是没能接起来，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做好接球准备的体校生显然也没思及许鹤手里竟然还有底牌。
他们此时的身体重心在前脚掌，根本不是接飘球的好姿势，但跳飘球来得比上手飘球快多了，他们没有时间调整姿势接球。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被瞄准的人勉强向上抬起手，但手还未举过头顶，球就从他的脸侧擦了过去。
他不仅没能接到球，还判断错了球路！
许鹤再得一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体校生几乎不敢去看李航的脸色。
六分！
他们让一个初中生用发球整整拿了六分！
比分来到23:24。
与体校相比，一中的氛围就欢快多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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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球你看清了吗？是不是转弯了？》
《是的！我看到了》
一中的队员们赞叹着转身目光投向许鹤，想跟他击掌庆祝又不太敢，生怕会打掉他手上的发球手感，是以纷纷竖起大拇指，《许鹤，牛哇！》
裁判伸手，示意发球的哨声重新响起。
体校众人不约而同头皮一麻。他们从没这么害怕过代表发球的哨声。
对面那个叫许鹤的简直邪门。
这次会是什么？
飘球还是跳发？难道会是某个擦网球？
这是初中生该有的水平吗？这是初中生该有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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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鹤抛球，助跑后高高跳起。
《是跳发！后排注意！》李教练率先反应，对着球场大吼着提示。
体校队所有后排瞬间后退一步，站在后排中央的男生刚伸手，排球就重重砸在他锁骨附近。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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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
纵然不是用手接起来的，但他从没只因接到一颗球这么开心过。
7个了，终于接到了！
《保护！二传保护。》场边的李航狂拍大腿。
他无比庆幸自己带的二传是队里的自由人，如果带的是自己家的二传替补，这球肯定追不到。
体校队二传接起球，由前排的攻手进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体校组织进攻的二传根本没想过这球打出去会不会被拦下，又会不会被接到，他只是高高的传起来，随后将一切交给队里跳得最高，力气最大的人。
此球中规中矩，徐天阳不由侧目目光投向李航。
这就是李航感觉二传不重要的原因。
他的队伍依赖攻手，二传更像是一柄可有可无的扳手。
但好二传比所有人想象地重要得多。
徐天阳目光投向从底线跑动到球场上，此时正组织进攻和防守的许鹤。
许鹤从前脾气不好的时候都能传出让队员无可指摘的球，现在他好像长大了，不会对着自己的队友耍少爷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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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孩子他会给队伍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傅应飞别接球！》许鹤喊道。
正准备接球的傅应飞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徐天阳也愣住了，不会吧，许鹤不会不禁夸吧？
站在后排五号位和六号位的两位初三学长几乎倒抽一口气。
要说队伍里最轴的一定就是傅应飞。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两人没少只因观念问题吵架，这次不会又要吵起来吧？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天阳不太确定地目光投向傅应飞，却看见他在笑。
嗯？在笑？
站在五号位的初三学长胆战心惊地接下对面扣过来的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排球是个特殊的运动，每边只有三次击球机会，超出三次就算犯规。
头一次击球被称为一传，第二次则是二传，第三次一般都是进攻。一传谁都可以接，但二传一般都只能是《二传》打。只要不换人，二传就是排球场上摸球最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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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球！》
许鹤对五号位的学长喊，这是一个相当稳定的一传，又高又稳。
许鹤趁球下落的时候扫了一眼全场，却见傅应飞已经开始做助跑动作了。
他在无人拦网的地方跳了起来！他想干什么？想要试快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快球又被称为《快板球》或《快攻》，是扣球的一种。
快板球指的是二传队员在将球传出前，扣球队员已经跳在空中等球，当球传到合适的击球点时，扣球队员以极快的速度挥臂击球。[1]
指尖碰到球时，许鹤鬼使神差地对着傅应飞扬起的手传出球。
糟了。
太快了。
忘了傅应飞还是初中生，他能扣到吗？
排球精准地飞到傅应飞的手边，他右手猛地一挥——空了。
许鹤呼吸一滞。
这球果不其然太快了，傅应飞没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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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再慢一点，调整到傅应飞现在能适应的快慢。还没后悔完，许鹤就见傅应飞伸出左手，侧身调整扣球姿势对着飞过头的排球用力一挥。
那一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由斜对角落入对方场地，绕过拦网的同时掉在界内，砸出咚地一声后反弹。
比许鹤跳发球时砸出的声音更响，反弹地也更高。
《咀——》
幽长的哨声响起，23:25，赢了！
大比分1:1平！
许鹤根本没想到最后一分竟然会是这么来的，傅应飞竟然能在空中用那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打球？
一中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赢了？》
《仿佛是？》
五号位接球的初三学长打着哈哈走到傅应飞旁边，《那个，许鹤也是一时着急，他没有吼你的意思，你别生气。》
傅应飞：《我知道。》
《你别跟他吵……嗯？你清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嗯，他应该想让我准备进攻，是以才不想让我接球。》傅应飞走到许鹤身前，《刚才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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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的快慢太快了，抱歉。》许鹤抢答，与其让傅应飞说出点惊世骇俗的话来气他，不如自己先说。
《不是。》傅应飞不自在地抿紧唇，《是我挥臂快慢慢了。》
许鹤：《哦。》
啊？
许鹤歪了下脑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目光投向五号位学长，《你听到他说啥没？》
学长恍惚，《他说是自己慢了。》
没想到没听错……
傅应飞竟然有承认自己不足的一天！
裁判提示换场地和休息的哨声吹响，大家看着记分牌，这才有了逆风翻盘的实感。
《真赢了，我都没碰球就赢了一局。》
《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爱了爱了。》
《我早已无所谓了，关键是傅应飞没想到对许鹤认错！两年了，你听见过他在球场上对谁说过：是我的失误这种话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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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飞只会怪别人。
从前会责怪他们跟不上他的节奏排骨篜里，球给的太慢或者拦网跳得不够高，臭屁又让人生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他头一次在球场上对某个人说：是我的快慢慢了。
众人相视一笑。
怎么回事，有点爽。
许鹤终于在聊天声中反应过来，他伸手去戳傅应飞的肩上，《你突然跳起来干啥？我被你吓了一跳！》
傅应飞打了两局，汗从发梢滑下来，他提起毛巾去擦，《我感觉久仰像想试试快攻。》
《是你自己想吧？我没有。》许鹤否认，一屁股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抱着运动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你那样一下子跳起来，哪个二传都会想试的！》
《是吗？》傅应飞侧头看向在观战区看呆的王一民，《换成你，你会传给我吗？》
《那我也要能传到你手上才行啊哥!》王一民哀嚎，《我传不了那么精确的球！你对我的要求不要太高。》
傅应飞对着许鹤耸了下肩，《你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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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民：……您这是啥意思呢？
许鹤被王一民委屈地表情逗乐了，笑着目光投向一边，视线落在体校的李航教练身上，也不清楚这位教练有没有后悔没带正选来打友谊赛。
该有，但可能不多。
他想让李航知道，二传也是队伍中重要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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