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落苏噎了噎。
好半天，他才说：《楚酒，我那是自然不希望你死，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希望你能去治安局，把你多次利用幻界系统漏洞潜进系统的事说清楚。》
他诚恳地补充：《只要你肯老实交代，我们治安局不会太难为你的。》
楚酒默默地收短杆子，又把长长的白纸卷成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楚酒问他：《你们治安局的人，是知道此游戏茧出错，特地进来的？》
《那倒不是，》白落苏回答，《我和一个同事刚好路过这里，无意中在游戏茧的光墙外发现了两具不明尸体，才进了此游戏茧。我猜想，我们失踪以后，其他人应该早已用我们的位置，排查到了这个游戏茧。》
他说：《你有没有发现，已经好久都没有新玩家进入这幢大楼了？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按操作流程，治安局应该早已在此游戏茧周围设立了电子虚拟封锁墙，现在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白落苏继续劝降：《是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等一解决掉此出错的游戏茧，我就带你回治安局。》
楚酒问：《你清楚该如何解决掉这个出错的游戏茧？》
白落苏的瞳仁再黑，也流露出一丝尴尬。
《我不清楚。我不是相关部门的。》
楚酒很好奇：《你不是治安局负责幻界系统的相关部门的？那你是啥部门的？》
白落苏更面红耳赤了，抿了抿嘴唇，《……我是……呃……档案管理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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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管理，科的。
楚酒：《……》
这位治安局负责管理档案的大哥分辩：《不管我属于什么部门，我觉得，既然我是治安局的人，就有责任把你缉拿归案。》
挺有职业操守。
楚酒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还像个被系统控制的木讷的npc，这会儿除了瞳仁黑了一点，从语气到动作，都挺正常，通通就是个活人。
还多少有点话痨。
楚酒好奇：《你现在看着挺正常的，那刚才干嘛一脸死气？你是被那种嗓门唠叨得经常神志不清？》
《哦，》白落苏认真回答，《我仔细体会了一下我的此角色，感觉定位应该是行政处某个早已变成半人半怪的经理——我琢磨着，想当好治安局在这里的卧底，就必须得先入戏，无缝融入周围的环境里，对不对？我融入得好不好？》
楚酒张口结舌。
融入得确实很好。
楚酒把地面的东西收了收，抄起那根长杆子，像攥着根红缨枪一样，站了起来。
《行。这位卧底，等我把手里的事忙完，你再缉拿我啊。》
她走到门外，想起来：《白经理，你给我安排某个活，让我能上顶楼。》她补充，《你放心，反正现在谁都不能离开这幢大楼，我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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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须知里说过：【试用期员工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八至十层管理区。】
不能随便上顶楼，会倒霉的。
白经理琢磨了一下，《顶楼也有个小储藏室，里面的物资归行政部的后勤管，你本来就应该过去清点，这是你的工作，清点的单子你那边有，钥匙就在我给你的那串钥匙里，上面贴着楼层编号。》
他又提醒她，《天亮的时候就要下一轮结算了，你注意你的绩效。》
总这么到处跑，绩效说不定会不达标，绩效垫底会被淘汰，他这是一片好心。
楚酒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点头，《好。》
白落苏忍不住，《可是你去顶楼干啥？》
楚酒严肃答：《捅人家玻璃。》
白落苏：《啊？》
《不要跟着我，否则我不跟你回治安局。》楚酒威胁完，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扣回头上，拎着那根骂人用的长杆子，推门走了了会议室。
她放好东西，把清点的单子和钥匙揣进口袋，上了顶楼。
她胡汉三，在被扔出靳惊的总裁办公室的几个小时以后，又重新杀回来了。
不过她没进办公区，而是沿着楼梯一路到顶，就停了下来。
顶楼楼道里有扇小窗，能够打开某个通风透气的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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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酒摇开窗，小心地把长杆连同展开的白纸一起伸了出去。
顶楼的建筑结构，总裁办公区一边的落地窗和楼道紧挨着，这根长杆拉开后又足够长，用长杆挑着白纸伸过去，刚好可以把字条怼在靳惊办公室的落地窗外。
楚酒用长杆的一头捅了捅隔壁的玻璃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过了一会儿，总裁办公区紧闭的窗帘就拉开了，一定是靳惊听见了敲窗的声音。
楚酒迅速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
一束强光射出去，照在长杆尽头挑着的白纸上，上上下下来回打着光，生怕他看不清楚上面骂人的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果然，眷恋值立刻涨起来了。
【靳惊：眷恋值加100】
不枉写得那么长，一下子就加了一百的眷恋值。
只不过只冒出这一条，窗帘就又重新合上了。
楚酒再接再厉，继续使劲捅他的窗户，可惜无论再如何敲，他都不肯打开窗帘。
楚酒默默地叹了口气，收回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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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关好窗，就注意到一个人从下面一层楼梯上来了。
是韩序。
他踹了一回靳惊的门，被押送到保安那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重新杀回了顶楼。
走路的姿态很从容，看起来安然无恙。
楚酒一看出他的轮廓，就转过头，避开目光，拎起胸前的工牌对他晃了晃，《我转正了。》
韩序还是试用期，楚酒是在提醒他，按规定，如果跟她对视，他一定要要保持笑容。
楚酒那是自然不会去割他的喉，然而违反规定，说不准就会被系统掐住呼吸和心跳，直接淘汰。
韩序也早就看见楚酒了。
他从保安科找到机会，脱身出来，又重新走了一遍入职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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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某个人去人事部交表领工牌，在入职测试的会议室里等了好半天，也没有等来任何新人。
韩序估计，该是治安局收到了消息，把外面封锁了。
这倒是件好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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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其他人来，韩序某个人通过了入职测试，作为第一名，毫无悬念地重新进了秘书处。
楚酒却不在秘书处里，卢克说，她被靳惊调到楼下行政部去了，韩序找了个借口，去行政部转了一圈，又跟着她的脚步重新回到顶楼。
一上到顶楼，韩序就看见了楚酒。
她顶着那头爆炸式的红毛，红毛上扣着一副大到夸张的黑色耳机，手里举着一根长杆子，杆子尽头像挑幡一样，挑着长长一张黑黑白白写满字的纸。
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又在鼓捣啥。
她鼓捣完，回过身时，胸前的工牌晃来晃去，是蓝色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到底还是转正了。
转正很危险。韩序这几天在游戏茧不是白待的，清楚一旦转正，就会开始被异化的过程，只要待在有镜子的地方，就会被嗓门诱导，缓慢地丧失神智，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自己全靠躲在安全的秘书处，才熬过升管理层前最艰难的那一段。
不过她仿佛问题不大。
起作用的像是是她头上的耳机，就算身处满是镜子的楼道，她的举止也没什么异常。
楚酒避开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纸片，《看。早已四张了。》
韩序并不清楚还有能够这种耳机，这幢大楼的边边角角隐藏着不少秘密，这不知她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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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很平静，韩序却能从里面分辨出一点开心和炫耀。
她也没别人可以炫耀。
在这幢诡异的大楼里，人纵然不少，却都在忙着。
人们坐在一间间格子间里，忙着不被淘汰，忙着转正、升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不务正业，在阴暗的楼道里，努力想办法破解此游戏。
她的快慢惊人，比他离开前又多收集了两张，进度让人振奋。
楚酒把手里的小纸片递向他，这回没有不让他碰的意思。
韩序小心地接过这沓珍贵的纸片，查看过背面的密码，拼了拼，重新还给楚酒，《只差最后一张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她扣着耳机，根本听不见，始终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根本没法交流。
韩序没办法，伸手扳起楚酒的脸。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终于对上了她的眼睛。
楚酒的瞳仁，果然不再像他走了时那么清澈明净，黑色的瞳孔像是被滴过眼药水，散了瞳一样，范围扩大了一点，黑漆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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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化早已危险地开始了。
幸好这过程像被及时地按下了暂停键，她只是瞳仁有点黑，举止如常，还是个正常人。
韩序主动跟她对视，楚酒多少有点讶异。
纵然才认识韩序一天，早已很明白他的性格，他挂着试用期的工牌，却很不想笑，为了不对人笑，无论干啥，都垂着眼睫，几乎不看任何正式员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楚酒仰起头。
他正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不折不扣是个微笑。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看见韩序像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立刻转开目光，好像有点不自在。
楚酒心想：这人笑一下……还真的……挺不错的。
楚酒懂：呦，大爷害羞了。
韩.大爷.序：《……》
韩.大爷.序说：《走，我们找个静谧的地方说话。》
楚酒戴着耳机，眼神茫然，努力地分辨他的唇形：？
韩序无奈，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把句子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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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的卫生间有镜子，现在不能去了，两个人得找个既没有别人，也没有镜子的地方才能好好说话。
楚酒指了指楼下，带他下楼。
两人来到六楼行政部的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仍旧没有人，头顶草掉在地面的那把消防斧也没了。
楚酒走过去踢了踢，头顶草躺过的地方空空荡荡，他的尸体消失了。
韩序关好门，一等楚酒摘掉耳机，就问：《楚酒，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看他的姿态，就像踹门时一样，只要她需要，他就可以做，全力以赴地帮她的忙。
他是真的很想拿到关停游戏茧的密码。
《我还是要接近靳惊。》楚酒叹了口气，《他把自己关起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电话邮件都不理，比古代的大家闺秀还闺秀，简直没办法。》
都没有机会辱骂殴打boss。
楚酒问：《你说，要是我找把消防斧，把他的门劈开，会如何样？》
韩序并不觉得她的想法奇葩，认真地想了想她的主意。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劈开不行，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不等你真的接近靳惊，你就又会被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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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一会儿，《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溜进靳惊的办公区。》
楚酒：哦？
韩序说：《我再去重新办一次入职，这次进保安科。我看到过，保安科可以控制大楼里所有办公区的电子门锁，我去帮你直接打开靳惊的门。》
这倒很是个主意。
楚酒问：《你真的能进保安科？》
韩序肯定地回答：《我试过，我可以。》
楚酒想了想，《那你能在开锁的时候同时关掉顶楼的照明么？》
摸黑溜进去，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免得又被直接丢出门。
韩序点头，很有把握：《没问题。》
这大爷答应得很痛快，办事干脆利落。
《我还有一件事，》楚酒说，《你答应过，只要再找到一张密码，就告诉我你是如何重刷身份的，我早已找到两张了，是以你是怎么才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入职的？》
韩序低头翻了翻裤子口袋，拿出某个小本子，递给楚酒。
《这是我在一楼大厅的盆栽旁边找到的。》
本子不大，是蓝色皮革封面，上面印着四个字：工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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