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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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看着矿上开出的监管证明，强笑着对刘存义和孙成蕙说：《……存义，成蕙，你们别解释了，我不怪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怪你们。这一天我早料到了，我始终说嘛，咱无产阶级专政的力量太强大了，任你躲到天涯海角，它也能把你翻腾出来。好吧，走吧，我的好日子这下子算是过完了！》

刘存义说：《大伟，别这么说，只要继续好好改造，你还是有光明前途的。》

孙成伟哀叹道：《我是玻璃缸里的金鱼，前途光明，没有出路呀。》哭也似地笑了笑，《不过，存义、成蕙，我还是得多谢你们，倘若说我还服共产党的话，我就服你们这两个真共产党！你们在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真让我从心里敬重！》

孙成蕙说：《哥，我和存义也得好好多谢你！这两年没有你的帮助，存义没法安心工作，我这一家之主也真没法当，连瓜菜代都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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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手一摆，没好气地说：《存义，别给我说此，我可没这么高的思想觉悟！》怔了一下，又郁郁地说，《存义、成蕙，我后天走好不好？我答应给援朝、胜利他们做的木手枪还没做，得马上做。这菜园子也还得最后收拾一下，免得你们日后麻烦。》

刘存义也说：《是的，大伟，不管咋说，你也算帮了共产党的忙！》

刘存义眼圈红了：《大伟，不急的，不急的，你再晚几天走也无所谓。》

接下来的几天是忧郁的，走的话头谁也没再提起。

于忧郁之中，孙成伟白日黑夜里独自忙活着，拾掇菜园子，给孩子们做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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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离别前最后一次给孩子们造《军火》了，孙成伟干得很卖力，先锯出一块块画有手枪轮廓的木板，其后一把把精心刻制，最后涂上黑漆。早已五岁的跃进仍像往常一样，跟前跟后地看着舅舅干活，小嘴不停地和舅舅说个没完。

跃进问：《舅舅，这次的枪让我先挑，对不对？》

孙成伟说：《当然，当然，大的应该让小的。》

跃进说：《哥哥要是不让呢？舅舅，我能不能枪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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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成伟说：《不能。你是团长，他是师长，哪有团长枪毙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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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进说：《舅舅，你不清楚，昨日我替哥洗碗，他给我升官了，升参谋长了。》

孙成伟笑了：《援朝此大坏蛋又骗你了！跃进，你忘了？上个月你好不容易从连长一直升到副师长，就因为不替他扫地，就一下子降为小兵了！》

跃进吸溜着鼻子：《那怪我姐挑拨离间，我姐说我叛变革命，向妈告密——其实，是我姐先告密！哥哥带我们爬大井架去放眼世界的事，是我姐先和我妈说的。我有一肚子秘密都还没说呢……》

孙成伟问：《哦，都还有啥秘密呀？》

跃进小胸脯一挺：《多了。哥哥妄想把妈抽他的竹板扔到炉子里烧掉，让我干我没干。哥哥还拧矿上电话里的耳机做小话匣子，我也拧过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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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回来的孙成蕙恰巧听到了，冲着跃进招了招手：《跃进，你能主动坦白交待问题，妈一定从宽处理，来，到妈这里来，把援朝最近的情况向妈汇报一下！》

跃进立刻把哥哥援朝卖了：《妈，我早就想向你报告了，我是你派到我哥那边的侦察员嘛。根据我的侦察，我哥基本上是个大坏蛋，皮肯定是痒了……》

皮痒的援朝当晚放学归来就面临着一场审讯。孙成蕙把跃进主动交出来的两只矿用电话耳机醒目地放在桌面上，让援朝、胜利、跃进排成一行，在桌旁听审。

孙成蕙先拿刘援朝开刀，拿着竹板，敲着桌面说：《刘援朝，你今年十一了，说起来也不算小了，咋就这么不懂事呢？咋就越闹越邪乎了？啊？前几天带着这么小的弟弟、妹妹爬到大井架上去‘放眼世界’，不是被井口的工人叔叔发现，还不知会怎么样。现在，又跑去拧矿上生产用的电话耳机！你清楚不清楚？工人叔叔没了电话就成了聋子，就要误大事！》

援朝无力地争辩道：《妈，拧耳机不是在‘放眼世界’之前，是在‘放眼世界’之后，而且也不是我拧的，一个是跃进拧的，某个是胜利拧的，我就是放了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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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胜利立刻供道：《妈，是哥让我拧的！》

跃进也跟着证实：《妈，就是哥让拧的，我拧完耳机后，哥给我记了特等战功，还破格给我连升三级，让我从少尉排长升为少校团副……》

孙成蕙冷冷地看着大儿子，讥讽道：《刘援朝刘师长，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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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援朝马上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孙成伟，可怜巴巴地说：《舅舅，你帮我和妈讲讲理好不好？咋大家一起闯的祸，妈就和我一人算账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孙成蕙用竹板抽了下桌子：《我看很公平——把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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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援朝把两只黑糊糊的脏手直往后方藏，更加紧急地向孙成伟呼救：《舅舅，你就不能说句公平的话么？舅舅……》

孙成伟想着自己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不忍望着援朝再挨一次揍，这才上前拦住了孙成蕙：《成蕙，算了，算了，要教训援朝，你第二天再教训，此日就免了吧，我还要和援朝他们一起拾掇菜园子呢！》

看在立刻要走的哥哥的份上，孙成蕙才先暂时饶了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