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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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下焦虑抢险时，新任党委书记汤平正在和党委副书记白人杰谈工作。

白人杰汇报说，由于党委部门思想政治工作一直抓得很紧，及时批判了各种右倾机会主义言论，总的来说，情况还是好的，全矿生产和全矿职工情绪都还比较稳定。汤平便指示说，思想政治工作不能仅仅是读报纸，一定要落到实处，越是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党员干部越是要起带头作用，尤其是党委部门要做实事，多为生产一线的干部群众解决问题。比如井下生产干部的粮食计划问题，像刘存义，还有管生产的王矿长，天天下井拼命，出这么大的力，四十四斤计划粮肯定不够吃，矿党委要研究一下，做个决定，每月补助十五斤饭票。

白人杰对汤平的提议很吃惊，便问：《生产部门补助，党委部门补不补呢？》

汤平说：《党委部门不补，谁不服气，就请他跟刘存义同志下某个月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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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人杰心中不满，嘴上却不敢再说啥了。

汤平怕党委内部有人传出去，在干部工人中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便说：《人杰同志，在这个地方我要强调一下纪律：这件事只做不说，谁说出去，党委就处分谁！》

白人杰点点头，吁了口气，《好吧，就这么定，刘存义家人口多，困难也大，咱们内部补贴一点，他这人也能少发点牢骚。》迟疑了一下，又说，《不过，汤书记，有些情况我不知该不该向你反映？》

汤平挥摆手：《说嘛，我们是合作共事的同志，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白人杰想了想：《汤书记，首先我要声明一下，我和存义同志决没有任何个人矛盾。对存义同志的工作精神和抓生产的认真负责的态度，我和大家一样，是充分肯定的。这是个大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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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平笑了：《哎呀，人杰同志，你就不要绕圈子了，好不好？》

白人杰说：《好，好，我直说。汤书记，我觉得存义同志在政治上太麻木，说话做事太不注意影响。就说昨天夜里吧，找孩子竟让矿广播站广播，况且广播的内容极不严肃，前面是矿上的生产竞赛消息，下面就是‘优待俘虏’，此日一上班，宣传科就找我提意见了。》

汤平说：《这事我清楚，昨天我也听到广播了，孩子丢了，刘存义同志有点急，广播一下也没啥嘛！》

白人杰说：《是的，这不是件大事，我只是举个例子。汤书记，我想说的是，刘存义同志政治上的麻木不仁，不分场合乱发牢骚，什么眼下的困难是人祸呀，啥***是大跃退呀，认真追究起来都是反动言论。党委部门的同志反映说，我们做三个月的思想政治工作，刘矿长只要三分钟就全都给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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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平皱起了眉头：《三分钟就瓦解了？那我们的政治思想工作还有啥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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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人杰说：《是的，我们党委部门也有责任，工作还没做到家。》

汤平想了想：《这事我知道了，白书记，你呢，也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和别人说了，我一定要找刘存义同志好好谈谈，决不允许他以后再这么胡说八道！》

白人杰走后，汤平便想找刘存义好好谈谈，让刘存义注意些影响。不料，到调度室一问才清楚，刘存义下井还没回来。汤平看看手表，都下午两点了，便让调度室主任用载波电话催一催，自己独自到食堂吃饭去了。一顿饭没吃完，调度室主任追到了食堂，说是刘存义在3440工作面抢险，为救一个青春矿工，被冒落的矸石砸倒了。汤平一怔，扔下饭碗就下井，却在井口碰上了躺在担架上的刘存义，当时刘存义还在昏迷中。

汤平看着刘存义的惨样，想着白人杰汇报的那些情况，心里禁不住一阵酸楚难忍：《歇歇吧，刘矿长，你也真该好好歇歇了。》

到矿医院，刘存义才醒来了，一见汤平在面前，便说：《汤书记，你……你看看这事闹的，你……你刚来，我就倒下了，今后可就多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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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刘存义送进急救室，汤平亲自给孙成蕙的单位生活科打了电话，先替孙成蕙请了一个月公假，让孙成蕙脱产照顾刘存义。接着，又给孙成蕙本人打了个电话，要孙成蕙马上到医院来。

孙成蕙接到电话就呆了，讷讷地问：《汤书记，存义伤得重么？有没有危险？汤书记，你……你可千万不要瞒我！》

汤平在电话里说：《成蕙同志，你放心，存义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可断了四根肋骨，头上还有伤，可能得住一两个月的院了。》

孙成蕙连连道：《那好，我……我立刻去医院，立刻去！》

可，放下电话，累了一天一夜，又被饥饿折磨着的孙成蕙身子一软，倒在了地面，身下，一片血水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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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招娣一见，大惊失色：《天啦，成蕙早产了！》